好在律小江沒有讓她等太久，感覺對鮫人的情緒烘托得差不多了，把他們的期待都調動起來了，就讓【知道不知道】上手了。

飛月俱樂部的人和舟楫縣的玩家，都在一旁看著，大家如今是合作方，有那麽多鮫人守著，也不怕飛月俱樂部的人突然出手，故而不再隔著護城河，而是分別坐在鮫人族的兩側。

趙閱根本對這些不感興趣，他鬼鬼祟祟，一步又一步，慢慢挪到程蕊那邊，非常不怕死地接近她。

他看著如今這個氣質沈穩幹練、似乎什麽事也不害怕的女孩子，想起曾經依偎在自己懷裏的倔強嬌花，心中特別不是滋味。

趙閱想起程蕊當年把自己介紹給她的室友時，一臉幸福甜蜜地說“這是我男朋友”的樣子，好像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無依多年，終於抓住了一艘小船，從此風浪再急，她也總有自己的棲息之地……他當年享受著這種被全心全意信賴的感覺，卻又對這個女孩的天真而暗暗感到苦惱，等到他有了名義上的妻子，哪怕自己仍然願意給她全部的愛，這個女孩還會留在他身邊嗎？

現在他看著從來不曾用眼神找尋過自己的程蕊，知道答案了——不會。

他終於認識到自己不是愛上的一朵嬌花，而是一個強大的女王，一個足以在真實世界與他共同經歷風風雨雨的人，他從來不是被她的嬌柔和美麗而打動，是被她身處逆境的頑強所打動，不是因為求而不得才抓心撓肺，是被一個女性的冷靜、自持、堅韌和奮鬥吸引了全部心神。

【知道不知道】的治療成功了，鮫鱈的眼睛好了，重見光明了，鮫人們歡呼雷動、大喜大悲，激動落淚，飛月俱樂部的人眼珠快要掉到地上，直楞楞看著程蕊吩咐人，像掃垃圾一樣掃走地上那些粘了灰的鮫人淚。

然而這一切喧鬧都與趙閱無關，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個曾經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孩，看著她淡然微笑，看著她低聲地對著玩家和NPC吩咐著什麽，像一個真正的上位者，因為人們的尊敬和服從而顯得雍容華貴。

游戲中這上百個日夜，讓趙閱意識到，他如果再不做點什麽，這個女孩會離他越來越遠。

可是他想走上前去，卻被哄鬧的人群沖擠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程蕊在人群的簇擁下，離他越來越遠，他大聲疾呼，對方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這讓他拼了命地往前擠，甚至沒註意腳下，一個激動，直接把程蕊撲倒在地上。

律小江沒有註意程蕊那邊的紛亂，她跟【小醜的信條】商量好了，鮫人淚平分，哪怕是平分，也比往日一場歌舞演出得到的鮫人淚多，沒辦法，鮫鱈恢覆光明這件事，對鮫人們的心靈沖擊太大了，光是鮫鮦一個人，就快哭出一條河。

完成了這件事，她自己也算對鮫人兄妹有了個交代，眼看時間已經到了周六早上，便急急拉著何清陽去安全屋，回到現實世界！

何清陽找到的新線索，是關於上次那個Steven周的。

他這周在下線的時間裏，基於社交網絡信息整理了一番資料， Steven周的信息確實信息少得可憐，這個人似乎沒有開通社交賬號，不過M公司員工的社交賬號仍然有只言片語提到他，整理後得到了“孤僻”、“文靜”、“怪人”等高頻出現的印象詞，綜合各種信息來看，應該就是律小江查到的那個離職後去做大學教師的Steven。

娛樂公司嘛，一般都有點相熟的記者朋友，何清陽將自己整理出的資料交給了一個關系瓷實的記者朋友，還給了一個不小的紅包，托朋友從M公司員工那邊套套話。

畢竟黑入別人公司的人力系統是違法的，也就只能這樣迂回地探聽一下網絡上沒有的信息。

打聽下來，知道了Steven在一個知名的理工大學教計算機，但何清陽瀏覽了官網，卻發現根本沒有找到此人的信息，或者說，大學官網上的教職工信息，都是中文名字，根本不像M公司這種跨國公司非要大家取一個英文名，所以也沒辦法找到誰是Steven。

律小江一面吃早餐，一面聽著何清陽共享信息，同時還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這所理工大學走去。

“哎，你慢點兒走，慢點兒吃，小心噎著！”何清陽看著律小江的眼神像溫暖的春光，沒有一點侵略性，反而因為濃濃的關懷之意，而顯得像個慈愛的老母親。

“這不得趕緊趁著白天多打聽消息嘛……”律小江咽下最後一口包子，不敢去看男神那溫柔得仿佛能將人溺斃其中的眼神。

何清陽望著律小江的後腦勺，只是笑了笑，跟上她的步伐，沒有再多言語。

兩人進入這所理工大學後，律小江立刻提議分頭行動，爭取多詢問幾個學生。

可是一上午過去，哪怕是分開詢問，都沒有人知道“教計算機的周老師”是誰，甚至問到了好幾個計算機系的學生，也說不認識這個人。

“學校太大了，一個年級的學生就好幾千，咱們這樣問下去是大海撈針啊……離開了網絡大數據分析，真是寸步難行……”律小江說著說著，突然被一個路過的學生擠了一下。

下課時間，他們站在食堂門口，本就人來人往，遇上餓肚子的學生急著去打飯，被擠到也正常。

然而不正常的是，這一擠，何清陽伸手一扶，她就到了他懷裏去。

律小江來不及細想，只覺得看起來冷冷清清的男神，攬著自己的手臂很燙人。十月末的大太陽，也並沒有什麽熱度，她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沸騰了。

好在只是這樣攬著很短的一瞬，何清陽確認她站穩了，身側也沒有猛跑的學生，就放開了她。

“我剛剛看到有個開放的計算機室，也許登錄校內論壇能有些收獲。”何清陽的嗓子有些啞，女孩子柔軟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手上，他捏了指尖，讓自己保持清醒和正經。

“好，好……”律小江現在已經說不出什麽話，只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跟著他去了計算機室。

現在的學生大多都有了智能手環，平日普通上網都靠手環，玩游戲都靠游戲倉，古早的臺式計算機早已因為沒有突出性能而被日常生活所淘汰，但是這所大學的計算機室還是保留著一些早就該淘汰的古早計算機，用於一些內網資料的查詢。

律小江跟著何清陽走進來的時候，發現這裏也沒有值班老師，除了門口放著個類似防偷盜警報監測的儀器，什麽人也沒有，冷清得連門可羅雀都算不算，畢竟這是個地下室，連雀都沒有，可見古早計算機的地位多麽低下。

這電腦登錄上去以後，律小江就知道為什麽這裏無人值守，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進來用了——除了廢話灌水的學生論壇，什麽網都上不去，堪稱廢品，廢品哪裏還需要人值守？

好在他們本來就是來用學生論壇的，也不在意這些，兩人立刻開始分工查找搜索，統計分析，刨開一些明顯是叫Steven的學生的信息外，在學生們的灌水中找到Steven周的信息兩條：一條是他的辦公室在計算機系大樓的302，一條是他是個偶爾會在計算機室門口陰惻惻探頭的變態。

律小江看到第二條信息的時候，不受控制地往計算機室門口看了一眼，還好，沒人！

大門外是黑洞洞的走廊，這一條走廊裏還有不少關著的門，也不知道是放些什麽器具，地下一樓雖然並不過於潮濕，卻不免陰冷，甚至因為節能燈在沒有感應到人後熄滅而顯得陰森。

這個地下一層，跟整座被綠植密布、陽光微曦、生機勃勃的校園截然不同，沒有學生造訪的計算機室，上鎖的房間，閃爍的感應燈，簡直是拍鬼片的聖地。

律小江莫名感受到一陣寒意，連看身側的何清陽，都害怕他突然被什麽鬼怪占據了神智，暴起傷人。

“論壇上也找不到多的信息了，不如我們去他辦公室看看？”何清陽擡起頭來，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仍舊是那副溫柔無害的樣子，仿佛整個地下一層的陰暗都被他驅散。

這種兩人獨處的空間，實在太暧昧了，何清陽問話的時候，偏過頭來，離她很近，他身上的味道鋪天蓋地，像一座牢籠，讓人無法脫困。

“好。”律小江捂住砰砰跳的心口，連忙轉身站起來，十分害怕在這個空寂無人的計算機室裏，被聽到她所有不堪的欲望和狂熱的心意。

何清陽關了機，連忙跟上頭也不回就往外走的律小江。

在他看來，假如兩人互有好感，互相喜歡，應當是自然而然會走得更親近，就像他現在這樣，總是忍不住想更靠近這個小學妹，貪戀抱著她的瞬間，貪戀在她身側的每一刻，甚至，想要親吻她，甚至，還要更多……

但他的小學妹卻顯然沒有這種行動，甚至對他的每一次親近都避之不及。

看著律小江的反應，他也十分疑惑：這個小學妹，就對自己一點好感也無嗎？果然，是……技術不好，被嫌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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