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小江看著滿地的鮫人淚，笑得合不攏嘴，這夠現有的玩家，暫退游戲正常生活很長時間了。

打掃，趕緊打掃，把地上的鮫人淚都給掃走！

雖然鮫人知道人族喜歡收藏鮫人淚，但只以為像喜歡珍珠、喜歡夜明珠一樣，稀奇陸地上沒有的東西。

他們只知道人族碰到他們的眼淚會昏睡，並不知道對玩家有非常珍貴的特殊作用。

不然它們還捕個鬼的魚，曬個鬼的鹽，直接用鮫人淚換刀幣就完事了！

鮫鱈唱了一曲又一曲，那些歡快的，明媚的曲子，一聽就知道是何清陽搗鼓出來的，但又十分貼合鮫鱈的氣質，仿佛有一股力量，將她從悲情的境地生生拖拽出來，獲得光明和希望。

其間還有鮫鰩等幾個伴舞的女孩子跟著合唱的曲目，不得不說，鮫人一族，確實能歌善舞，各個都十分拿得出手。

但鮫鱈仍然是現在律小江重點打造的“明星”，鮫鮦甚至為了遮掩鮫鱈被挖雙目留下的缺憾，給鮫鱈做了一個半截面具，恰好覆蓋她的眼部和鼻子，她黑洞洞的眼眶，透過面具來看，只像一雙大大的黑瞳，不僅不可怕，甚至有點萌萌的。

鮫鮦甚至還想用兩個磨小了的夜明珠放在鮫鱈眼眶裏，反正她也看不見，但是不能讓別人覺得她妹子的雙眼不明亮。

這個提議被律小江無情拒絕了，她實在不想讓好好的美少女歌舞表演，變成《X戰警》什麽的，一雙鐳射眼上來，觀眾先被閃瞎狗眼，還有個屁的美感！

她給鮫鮦的理由是，眼眶裏放置異物會不舒服，給鮫鱈辦演唱會是為了讓她開心，不是為了讓別人開心，不能為了讓別人覺得她好看，就去折騰她，這就本末倒置了。

鮫鮦欣然接受了這個說法，歡歡喜喜接受了鮫鱈看起來像有一雙如墨黑瞳的造型。

鮫鱈終於唱完最後一曲，觀眾還餘韻未盡，不肯散去。

律小江知道，好戲這才即將登場。

燈火散盡，許多觀眾都準備要起身走人了，突然，一陣密集的鼓點響起來，鼓聲過後，又有燈光照射在河面上。

眾人這才發現，趁著黑燈瞎火的時候，河面上不知怎麽就多了一個浮冰築成的舞臺，冰舞臺上，正慵懶肆意地側躺著一個男人。

浮冰上水霧繚繞，男人的手撐著頭，目光掃過觀眾，隨著音樂的變化而起身，腳下的浮冰舞臺也跟著升高，讓坐在城墻上的觀眾也能看清他的臉——何清陽！

他的頭發上沾染了水汽，有幾縷濕噠噠地貼著臉，整個人又妖又欲，更往日裏的謫仙形象全然不同，這就是傳說中的舞臺魅力吧！

如果不是他將手指貼在嘴唇上，示意觀眾安靜，律小江簡直要放棄一直以來的自制力，像天底下所有小迷妹一樣放聲尖叫！

何清陽的舞臺沒有話筒和音響，也沒有鮫鱈她們那種能提高音量的大嗓門，他開口清唱的聲音很小，但卻如潺潺溪流，低聲傾訴一個溫柔的故事。

伴奏是他這幾日搗鼓出來的一套編鐘，編鐘的聲音清脆中又帶著裊裊餘韻，與他的歌聲配合得天衣無縫。

沒有什麽了不起的燈光舞美，天地山林，此刻都變得安靜乖巧，只在聽他歌唱。

這些旋律都是他自己創作的，不是鮫鱈那樣的AI作曲，沒有公司的包裝和商業上的束縛，他就是天生的音樂人，天生要在音樂中去綻放魅力。

天生要靠音樂，來吸引自己的靈魂伴侶。

律小江看著這個在冰上淡然歌唱的人，聽著他磁性的嗓音，想起她和程蕊一起去過一個講座，何清陽的講座。

說是講座，感覺更像是訪談，主持人也是個很帥的小夥子，校學生會組織采訪這位小有成就的學長，激勵大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律小江聽講座的時候，戴上了一個平時不用的黑框大眼鏡，用講座的宣傳折頁遮住了臉，像她一直以來習慣的那樣，偷偷躲在角落觀察男神。

這是兩人一夜荒唐之後，律小江第一次見到何清陽。

曾經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四舍五入相當於坐在自己對面，她心如擂鼓。

如果不是程蕊非要坐在第二排中間，律小江完全可以找個角落坐著，心安理得地偷偷看他，哪至於要把自己的臉擋起來，免得讓人想起所有尷尬的、不愉快的回憶。

畢竟律小江只是偷偷看著對方的眼睛，都能想起兩人赤誠相見的尷尬，覺得整個人要燒起來。

“學長，我們都知道您是國際貿易專業，同學們都很好奇，您是怎麽走上藝術道路的呢？”臺上的主持人在男神的低氣壓下勉力支撐，律小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楞。

“因為長得帥。”男神依舊高冷。

臺下爆發出一片笑聲，似乎將他的這句話理解為幽默。

“可是學長是歌手身份出道的，還是要歌唱得好才行吧。”主持人終於松了一口氣。

“那都是修音的。”男神不茍言笑。

觀眾聽到這種答案都蒙了，就這麽說自己修音真的好麽？

主持人就覺得很尷尬，都說這個學長對妹子很不友好，才讓他來主持，誰知道學長基本就是對人類不友好。

但這回卻是律小江笑了出來，而且全場只有她發出笑聲，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包括臺上的兩人，仿佛都在責怪她破壞會場紀律。

律小江把手中的宣傳折頁又舉高一些，縮了縮腦袋，擋住全臉，恨不得能擋住全身。

“學長，您此前參加校園歌手大賽，據說看了現場的人都表示嗨翻了，那可是現場真唱吧。”不知道他們又說了多少，主持人繼續頑強地友善，看得出來做了些功課。

“那是大家自己的快樂，我只是正好出現在哪裏。”何清陽終於笑了笑，因為就坐在第二排，律小江幾乎就覺得笑聲像在自己耳邊，聽起來特別蘇，腿都軟了。

“那學長方不方便給我們現場來一曲呢？讓我們看看到底傳言可不可信。”主持人見他笑了，覺得自己問對了思路，開始大膽起來。

“可以。”何清陽答應了，那主持人不知是為了烘托氣氛，還是根本沒想到他會爽快答應，一臉驚訝。

誰知何清陽並不啰嗦，接過主持人的話筒，徑直開始唱歌。

律小江躲在宣傳折頁後面，終於敢偷偷露出眼睛看著他，假裝他也在看著自己，假裝這首歌就是唱給自己的。

撩人的低音炮在整個會議廳環繞，律小江全身似有電流通過。

是心動的感覺！

每一次聽他唱歌，都是心動的感覺！

他的歌聲似乎劃破皮膚，直接把她的心都挖出來，緊緊握住！

每一次聽他唱歌，律小江都都被抓住全部身心，只覺得自己此生再也不會這樣去喜歡一個人了。

這回也不例外，律小江被迷得七暈八素，不僅何清陽唱完歌以後她一動不動，思緒亂飛，而且連錦樂喊她也沒聽見。

【錦樂】：大江，大江，我們不能久留了，要暫退了。

錦秋和錦樂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一雙可愛的姐妹花。

【大江東去】：啊，對了，你們鮫人淚不夠了嗎？今日又得了很多，我只是還沒清點出來，你們需要幾顆，我再去刨一些來。

【錦秋】：不是，我們……

【大江東去】：沒事，我算過時間，我的營養液還夠，這邊還能再留幾天，大家不都是排好班了嗎？利用沒課的時候輪流上線，互相守衛，不會有問題的……

【錦樂】：我叫王樂樂。

【錦秋】：我叫徐秋意。

【錦樂】：這段時間，多謝你認真玩游戲，給了我們生機……

【錦秋】：如果沒有你，我們哪怕能在淺溪村活下來，卻未必能躲得過有人進攻淺溪村的劫難，更被說現在建起這樣一座城，能夠安安穩穩回去過自己的正常生活……

【大江東去】：幹嘛這副依依惜別的樣子……

【錦秋】：就是，就是很感激你……

【大江東去】：害，別這樣，你們也幫助我增加了活下去的希望啊，而且今後咱們在游戲中，現實中，都還能再見面啊！別太傷春悲秋了。

【錦樂】嗯嗯，聽袁瓊說你們幾個是O大的，跟咱們學校相距也不遠，以後有機會約出來吃飯！

【大江東去】：約出來自習也可以……

兩個女孩噗嗤一下笑了，分別的愁雲散去，跟律小江和程蕊她們都道了別，就去安全屋躺好，手握鮫人淚，暫退了游戲。

程蕊她們也要退游了，但一個寢室這幾個女孩，不同於新認識的網友錦秋、錦樂，說什麽感謝都都顯得矯情，大家一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石偉和肖銘瀾則是糙漢子禮節，不像小姑娘有許多離愁別緒，嘻嘻哈哈地道了別，也很快回到了現實中。

畢竟，大家真的還有挺多事情要做，怎麽安置M公司送來的游戲倉和營養液，怎麽自然回歸安排自己的現實生活，都需要一點一點理順。

不同於此前大家為了和M公司談判的時候那種退出，現在鮫人淚充足，這幾個人可能會有好幾天的時間不在游戲裏，舟楫鎮幾乎只剩下律小江、何清陽。

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周文和動不動就退游找媽媽、不退游也做不了啥的馮朵朵，一直都是野生放養，存在感也低，根本沒法安排他們什麽工作，一直都被律小江忽略不計。

玩家退游，觀眾散場，連打掃衛生的NPC都離開的時候，坐在城墻上吹風的律小江，看見何清陽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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