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絲綢衣物因為被冰舞臺打濕，一些地方津貼著，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線條，一些衣服又被夜風吹得鼓起來，臉上還有順著頭發滴下來的水漬，就很誘惑。

還是最近有吃飽了飯沒事幹的居民，發現了如何繅絲，這才給何清陽做了身絲綢演出服！

如今一看——

繅！

實在是繅！

何清陽一步步走過來，律小江心如擂鼓。

他還用手隨意撥弄了一下額前濕漉漉的碎發，更顯得清俊妖冶。

【長河落日】：怎麽樣？

【大江東去】：挺，挺，挺好……

【長河落日】：我沒問你表演，我問你票賣得怎麽樣了……

何清陽輕笑，墻頭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冰凍夜明珠照亮了他一半的臉，另一半臉沒入黑暗。

【大江東去】：你要說這個，我可不困了啊……下面那些坐席，每個賣了一刀幣，攏共也就是三百刀幣，上面的位置雖然不多，但也有將近三百多刀幣，雖然沒有賣房子賺錢多，但房子還有建設周期嘛，這個來錢快呀，缺錢了就可以再來一場……

【長河落日】：哦，原來看我的表演這樣讓人犯困……

【大江東去】：害，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這麽多，你怎麽就撿著這句聽了呢？表演當然好看了，這不是你問我票的事情麽……

【長河落日】：好了，逗你呢……

何清陽忍了忍，還是忍不住，伸手摁在律小江頭頂揉了揉。

他想，這個舉動，應該不過分吧？他是不是應該更自然一點？

律小江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長河落日】：大家都走了，你一個人在這裏想什麽？

律小江心想：我不敢說。

她方才在想，何清陽唱歌的時候太迷人了，可惜她趁人醉酒，占人便宜那天夜裏，他一句話沒說，只是目光總直直盯著她，看得她無所遁形，難堪極了，讓她好幾次伸手去遮他眼睛，總的來說，羞赧多過歡愉，若能重來，她得讓他唱歌來聽聽，那不知該多醉人。

聽聽，這是人幹事？

這種烏七八糟的想法，能說得出來嗎？

她好不容易被夜風吹涼的心思，此時看著何清陽的薄唇，又開始沸騰。

【長河落日】：好啦，走吧，快回去休息，明日可就只有咱倆守城了。

何清陽又揉了揉律小江的頭發，他本來想很自然地把手搭到她肩膀上，攬著她走，但想了想又覺得太過逾越，再加上放下手的時候，也只是虛虛扶了一下，律小江就像被燙到一樣，僵硬地朝前走了。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黯然捏緊又松開，感覺到自己越來越難以忍耐心中洶湧的情緒，越來越不可抑制地想要觸碰她。

這是一個難眠的夜晚，律小江輾轉反側，怨恨何清陽沒事就到處釋放他那該死的魅力，引誘得女孩子們一個個飛蛾撲火。

雖然何清渠決定長期退游去上課的時候，特意擠眉弄眼地告訴她，自己堂哥沒有女朋友，讓她加油把握住機會，但律小江只是板著臉呵斥了小破孩，讓他好好學習，別一天想有的沒的。

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男神沒有女朋友，又說了對自己有那麽一些些好感，怎麽會不動心？

但何清陽這個人吧，雙眼含情，對誰都好，勾人得很，每個妹子看著他，都容易生出“他對我有好感”、“他喜歡我”的魔障，別說妹子了，就是黎川行這個漢子，也是沒逃過魔障。

律小江很怕自己也魔障了。

她不清楚何清陽怎麽想，但她是清楚自己的，她喜歡這個男孩子，熱烈地喜歡，壓抑地喜歡，瘋狂地喜歡，但她不敢在對方是不是喜歡她這個問題上有什麽信心，不敢去試探、去撩撥，更不敢縱容自己像可愛小多多和黎川行一樣，去生出什麽偏執的妄想。

可是何清陽摸了她的頭，她可從沒見過，他摸別的女孩的頭，傳說中的摸頭殺啊，是把她當成不懂事的小學妹？

還是有別的情愫呢？

雖然反覆告誡自己別想太多，但律小江還是不受控制地越想越多，一整夜都沒睡踏實。

早晨起來的時候，律小江精神很不好，她看見何清陽精神也很不好，在食堂裏目光凝滯地吹著稀飯，看起來呆呆傻傻的。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去弄點吃的坐下來道早安，就被一個急急匆匆的居民攔下來，說城門外來了商隊。

律小江也顧不上昨夜裏滿腦子稀裏糊塗的想法，徑直去了護城河邊。

一行十幾人，號稱商隊，卻沒有馬匹也沒有攜帶貨物，男男女女女睜著眼睛驚奇地看著舟楫鎮的一切——青磚豪宅和草棚貧民窟並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護城河與高大寬闊的城墻，半人半蛇的NPC。

【大江東去】：玩家？

隊伍中的人看起來都是很接近NPC的打扮，但男人們利落的短發、眼中的驚奇和相互交流的神態，還是讓律小江捕捉到了異樣，故而隔著護城河問了一句。

【小醜的信條】：你也是玩家？

雙方身份確認完畢。

這個隊伍裏的人，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他們確實是四處走商，就跟原先淺溪村的商隊一樣，一面開地圖，一面尋找練級和賺錢的機會，不同的是他們不屬於任何勢力，也沒有固定的傳送點或者根據地，只是在這個游戲的大地圖上四處游蕩，尋找到退出游戲的方法。

與其說是商隊，不如說是游俠。

只不過，沒幹那些殺人越貨的勾當，如果NPC和其他玩家不發起攻擊，他們是不會主動發起攻擊的，除了少數蠻橫的、餓急眼了的原始人NPC，大部分人都願意跟他們通商。

真遇到不長眼的，他們也不怕事，畢竟這個隊伍人均等級超過LV.50，且都是一個游戲俱樂部的員工，人數多、能力強、夠團結，在這張大地圖上，還是有點所向披靡的意思。

然而見到這個有幾千人規模的原始人聚居地時，他們還是難免驚訝，畢竟蠻荒世界生存物資分散而緊缺，大部分的原始人聚居區，也就是容納幾十到幾百人，有時候還為了爭奪食物和資源，把豬腦子打出狗腦子來。

這支隊伍走南闖北，一直以為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穿越世界裏，自己是混得最好的一方勢力，比那些蝸居一個小村、小土城的傻帽強多了，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比自己騷，居然有玩家能生活在幾千原始人中間，還隱隱是話事人的意思。

不過驚訝雖然驚訝，知道話事人是玩家，這只隊伍的恐懼還是散去了不少。

他們一直自恃武力高強，什麽龍潭虎穴都敢闖，幾百人的NPC部落惹上來也能輕松屠幹凈，但是一打十是一回事，一打一百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這次發現他們的，是一只半人半蛇的妖怪NPC，那尾巴一掃，直接拍倒一片參天大樹，他們不敢再躲藏、觀察，才走出來試著溝通，說自己是路過商隊。

這個發現他們的捕手，是派駐在城郊別墅區的護衛，人家本來就經常在周圍游弋巡邏，四處調停糾紛，清理誤入居住區的野獸，不僅護衛了豪華住宅區，連周邊的窮酸草棚，他也多有照拂，再加上五感敏銳，發現入侵者實屬必然。

雖然這位捕手不知道什麽是“商隊”，但舟楫鎮不能隨意殺人，不然就要去坐牢，再加上這些人沒有發動攻擊，所以捕手也沒有什麽攻擊這些人的動作，只是把人看住，差人去請“神女”來看看。

律小江雖然和對方互相確認了玩家身份，但鑒於她在玩家這裏吃虧比較多，仍然沒有放松警惕，反而幾乎召集了所有捕手，把這一行人團團圍住，也不讓他們過河，就這麽隔著護城河大聲喊話，避免發生近身戰。

就這麽喊了一會兒，嗓子都快喊劈了，律小江才弄明白，對方是一只怎樣的隊伍，但是對方報出來的貨物，她都不感興趣，沒有放人進城的意思。

不是律小江不想做個懂禮貌講文明的人，不知道應該把遠道而來的商隊請進城，有什麽坐下來好談，實在是玩家不同於NPC，她不敢大意。

原始人NPC只要有個好生活就能感恩戴德，玩家卻心思多得很，其中不乏損人不利己的變態和心理扭曲的怪物，即便是米娜這些殺人未遂的罪犯，她既不能殺了，又不敢放出去，麻煩得很。

然而這一隊人馬，風塵仆仆，急需補給，卻沒有財物，只有些尋常貨品，律小江並不感興趣，也沒有直接把人趕走，看在大家都是玩家、求生都不容易的份上，允許他們留在護城河外擺攤，如果有居民願意去跟他們交換，也不阻止就是了。

不過律小江特意派人去囑咐了鮫人們，外人走之前都不要露面，避免被人惦記上。

一旦有人為了搶奪鮫人淚而向舟楫鎮開戰，那不論戰爭勝敗，什麽和平發展、歌舞升平的生活，都是再不可能了。

鮫鮦和鮫鱈深知這一點，不僅躲在自己家裏不出來，也囑咐了族人們躲回大海。

就在律小江安排妥當，準備轉身回城的時候，護城河對岸突然有人高呼：“小江？你是小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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