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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因果緣法 今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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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編撰城志的小吏在此, 都不得不感嘆今夜太過非凡。

一座清遠城,竟容納下如此多頂尖高手。

細數場上之人, 就有囚牛寨的木鐸,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碧游宗劉明誠,兩心寺主持方丈本無,合擊可力戰六氣境的地府黑白無常二使,同樣的還有摘星樓派遣來此的南鬥七星。

而殷紅袖這邊有反出天音門的琴仙荊三娘,以及她這位雲娥山的第七代大弟子。

至於莫名出現在此處的仙桃,戾氣外洩,一時間讓人不敢逼視。

殷紅袖起初心中也有些戒備, 但在望見仙桃只死死盯著場中那身白衣和尚之時,防備之心漸弱。

到了此刻,雷城尉終於明白接下來的戰場並不是他們可以插手的, 他雖自信非凡, 但也明白再讓輕騎盲目前沖, 除了枉送性命, 再無他用。心中有了其他計較,擡起左手連揮數次, 下令讓尚有膽氣的騎兵四散圍住客棧與附近幾條大道的關卡, 只留下從李老頭那搶來的幾個楞頭青跟在身後。

仙桃慢慢開口,但說話對象卻是臉色陰沈的木鐸, “想不到這段時日,家中竟然一直住著一群畜生。可惜時運不濟,這會子都被我送去聽我佛念經了, 你也別惦記了。”

此言一出,木鐸臉色已難看至極,總算知道仙桃身上血跡來自何處, 一時間心底悲涼四起,劉明誠一死無人在意,早被幾波輕騎踐踏成肉泥,門下弟子盡數死去,讓他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灰衣女尼目光流轉,終於落在靜立不動的白衣和尚身上。

今夜對她來說,心中悲痛不亞於那夜清晨知曉本無逃婚。

若不是白日聽娘親念叨著想去城外踏青禮佛,仙桃因近日韋通判一事尚未水落石出,著實無法脫身,就想著尋兄長商量一二,誰料未在趙府中找到,一路沿著蹤跡找去趙族聚居地,藏在暗處聽了所有才明白。

下令殺韋通判之人,竟是自己的好大哥!

更荒謬的是,原來本無與大哥這幾年一直互有聯系,連同劉明誠和木鐸那兩個心懷不軌之人。她雖聽不明白這個組織暗中幹的何事,但只覺得親近疼愛的大哥是如此陌生。

那副利欲熏心的嘴臉,與入魔濫殺無辜的本無一丘之貉罷了!

仙桃想到此處,不由與本無冷笑道:“我說你從哪裏來的財力可以重建門庭,原先以為你是下山做了劫匪,沒想到真相更加不堪,怎麽,做了別人走狗的滋味如何?”

她的性子一向直來直往,雖出身大族,但一來未曾受過族中長輩教導,二來入了空門拜入慧可上師膝下後,只習武不參禪。

有了足夠的實力,說起話來越來隨心而出,無所顧忌。

這也是她今日沒有如大哥的願昏睡一夜的原因。

恢覆平靜神色的本無只得踏出一步,默然道:“受人恩惠,便是因果。此乃天經地義之事,貧僧問心無愧。”

“哈哈哈。”

仙桃不由仰天大笑三聲,一顆愁腸百結的心全都撲在了那名白衣和尚身上,“說的真有理,你先說說,這幾年替那位幕後主子殺了哪些人?”

本無像是修了閉口禪,直接閉目默念起了經文。

“不是說還幫你找滅門之仇的人麽?消息呢,花了這麽多年可有什麽進展?”

說到後來,女尼神色有些癲狂,不明白心中的那股悲意是為了自己坎坷的前半生,還是為了自甘墮落的本無。

這便是他放棄紅塵,再遁空門修的佛,參的禪。

太可笑了!

木鐸臉色一凜,他們今夜在亭中議事,全程並未察覺到有外人偷聽。可聽仙桃剛剛所說,像是知曉極多。

不能讓她再說下去!

將主公信息洩露出去,萬死不能辭其疚。

他當下以眼色迅速朝雷城尉與摘星樓南鬥七人示意,在女尼神色有些迷茫時,從三處一並暴起!

雷城尉並未下馬,他的功夫皆在馬上,招式也不像江湖中人精妙,只是大開大合,卻是殺人術中最簡潔的方式,驅馬朝女尼沖去,手中長刀直直劈去。

木鐸駕馭彎刀,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從高空一躍而下。

摘星樓七人心神相連,七劍齊出,此劍陣傳自前朝隨國覆滅的老君山,暗合陰陽輪回,往往一擊其勢未消,另一人就立即跟上。

又因七人輪番出劍,一口真氣有足夠的時間換出。

一向是摘星樓對付頂尖高手的最佳決策,高手相爭,比拼的便是誰的那口氣更加綿長。

唯一未動的,是閉目念經的本無和尚。

仙桃輕蔑一笑,冷哼一聲,“來得正好。”

一劍出鞘,劍氣隨之四溢,眨眼間就籠罩整條官道。

殷紅袖也凝神望去,以往見仙桃出手,都只用玉釵權當劍器,隨手為之遠不如今天認真動手。

仙桃武道根基雖是佛家的不動明王經,但外在招式卻是偶然悟出的道家三霄劍。

道家典籍內三霄指的是雲霄、碧霄、瓊霄這三位娘娘,這套劍法傳說便是由這三位所創,起於兩三百年前,與一般修劍武道不同,先修劍意再修劍招。

所以仙桃揮劍,更顯縹緲隨意,無處可尋。

木鐸今夜先被殷紅袖一招逼退,又眼見老友命喪當場,如今只剩下快要將自己燒得一幹二凈的怒火,到底還未辱沒武道宗師這層身份,出招時還算進退之間有章法。

雷城尉卻只能屈辱退下,他的武功再打下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而南鬥七星確實有張狂的資本,一動六靜,腳下步法又暗合紫微鬥數,以七位五藏境高手的實力相鬥至此還未顯頹勢,極為難得。

相比這一邊各方纏鬥,荊三娘與地府黑白無常二人的交鋒愈加兇險。

琴聲並未停歇。

荊三娘雙手撫琴,左右琴風一分為二,右手撥弦,是江南吳派,講究高山流水,意味悠長,堪稱國士之風;左手則是極不尋常的西蜀風格,聲調急切躁動,如九曲黃河奔流不息,似高人仗劍長嘯。

如此一來,整支曲子駁雜反覆,但是轉折突兀,讓人措手不及。

輔以那根琴弦,每每似銀蛇般於不可思議的角度穿刺縱橫。

白袍女子盡管將手中哭喪棒揮舞的密不透風,仍然被數次刺中,一經洞穿就血流不止,有道婉轉真氣沿著琴弦徑直入體,若不是傷口漸小,估計再堅持半個時辰就無力再戰。

黑袍男子比白袍女子處境略好一些,不是武功高出多少,只是完全是兵器之力。

勾魂鏈勢大力沈,琴弦被層層阻攔後,也無奈失去勁頭。

如此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荊三娘雙手終於同時落下,勾抹連用,琴音清晰可聞,此技常在名曲《流水》中所用,散音按音泛音漸次傳來,又連著六根琴弦一氣抹過,氣勢一層疊過一層。

任言淵相較於短笛,更愛古琴。

今夜多番武林豪傑相鬥,實在是大開眼界,每一眼都讓他生出世間之大浩瀚如宇之感。

但直到此刻,臉色更為震動。

不由稱讚道:“世間琴師,大多只有三疊之手。已有身前無人的氣勢,荊先生如今七疊而過,當屬世間第一人。”

荊三娘頓下玉指,見樓下二人被入耳琴音控住,後又慢慢匍匐在地。

大局已定。

這讓她得以回頭望向似乎被此間殺聲驚醒的玲玲,小姑娘還穿著那身紅色衣裳,小臉上不僅僅是懼怕,還有一些不知所措的慌亂。

“你不動手麽?”

荊三娘聲音很冷。

鄭思渺神色困惑至極,想也未想,便追問道:“荊姐姐,你在問誰?”

離開常安客棧以後,捂臉人借著幾處陰影在房頂處不住跳躍。

避過幾波巡城士兵,眼見韋家府邸就在不足百丈處,短發少年卻在半空硬生生止了步。

情況不對,南山院此刻竟燈火通明,實在反常。

捂臉人斂了息,像一只夜間狩獵的小貓,輕輕落在韋氏夫婦的房頂,未讓駐守在此處的暗衛發現。他掀開一片瓦礫,探頭朝裏望去。

韋通判尚未醒來,因九陰蠱之故,臉色衰敗得如同枯葉。

韋夫人今夜卻未坐在床邊,身姿挺拔站在窗前,捂臉人只能從女子姣好身軀不住顫抖中判斷出,此刻韋夫人應該是害怕極了。

短發少年順著韋夫人面對的方向望去,意外發現房中竟還有一人。

越州知府,趙仙羽。

韋夫人神色淒厲,寒聲道:“我要九陰蠱的解毒之法,若是沒有,我就是到死都不會交出鹽引。”

趙仙羽笑容和煦,“弟妹多慮了,你韋家族叔剛剛已來到我趙府,一進門就痛哭流涕,大罵韋賢弟頑固不化,懇請鎮北王能不計前嫌,今後韋族依舊全心全意襄助我等,再無二心。”

韋夫人臉色霎時一白,心中大悲,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

見到此景,趙仙羽溫聲說道:“我手中有一物,弟妹必定夢寐以求。”

姿容絕美,露出白皙脖頸的美婦人,脫口而出道:“是何物?”

“韋賢弟身中蠱毒,藥石難解。但我深受主公信重,有幸得到解蠱之法。”

“你要什麽?”

韋夫人冷聲打斷,此人既已有鹽引,還需要從他們韋家圖謀什麽?

想到這裏,韋夫人譏諷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委身於你吧?”

趙仙羽含笑點頭,輕吟道:“湘女有意自然最好。”臉上笑容還未徹底綻開,卻被韋夫人短短兩個字的回答僵在臉上。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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