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兩劍 殷紅袖的武學修為毋庸置疑遠勝二……

關燈
因廣平尚武,習武之人若在大庭廣眾下動起手來,平民百姓也是見怪不怪。

此刻,百姓早已避開,原本嬉鬧聲不停的大街,變得極其安靜。

木鐸已從背後摘下彎刀。

劉明誠從袖中探出雙手,十指間纏繞著根根近似透明的天蠶絲,出自天山雪蠶,刀劍難斷,以韌性而言,少有能及。兩人對視一眼,露出凝重神情緊盯著緩緩走出的紅衣女子。

殷紅袖一步踏出後,頃刻間頓起狂風。

身上氣機如天上神人駕臨凡塵,飄渺又清晰。

一步。

兩步。

三步後,殷紅袖淩空而起,寬大衣袖倏忽綻開,像朵憑空而立的海棠花。木鐸一刀上前,卻被沛然真氣反震了回來,心中吃了一大驚,當下便知是自己犯了大錯,此前警惕心還遠遠不夠。可惜先手已老,用一個鐵板橋避開殷紅袖輕靈一拂。

殷紅袖見一擊不中,轉身一掌朝身後襲來的劉明誠遞出。

劉明誠神色戒備,雙手齊動,絲絲重疊,竟像繡娘一般織出一塊方寸大小的白布來。殷紅袖心中一動,纖手變掌為彈指,輕輕一彈。

劉明誠應變也極快,蠶絲迅速消散,又眨眼間層層收束,想將紅衣女子的玉指齊根絞斷。

殷紅袖半點不懼,身子驀然輕旋,將臨身的彎刀與蠶絲震開。落地後,因一口氣息綿長至極,竟還有餘力支撐著她再朝木鐸沖去!

高手相爭,時機招式意氣缺一不可。

劉明誠與木鐸身為一宗之長,自然不是庸手。即便只是被鴻鵠閣評為英傑榜末位,可是天下英雄何其多,廣平朝崇武之風盛行,就連王孫貴族都有族中子弟拜入武林各大宗門修行,習武之人多如過江之鯽,足有百萬數。

英傑榜雖有百位,但上榜的這百位高手仍然是能力壓天下百萬英雄的武學宗師。

仙桃隱在街角暗處,靜靜地看著三人相爭,她倒不是刻意跟蹤。只是剛回到趙府,便聽到家中丫鬟來報老夫人吵鬧著要吃西市陳福記的點心,原說打發小廝跑一趟,仙桃覺得還不如自己腳力靈便,就打算親自前去。到達西市不過一刻鐘,就感到不遠處氣機鼓蕩,又有眾多百姓皆面帶驚惶之色跑了出來。

忙提氣奔去,見到的就是殷紅袖以一敵二的場景。

細細觀摩了一會兒,仙桃心中有了評判,這兩位宗主多半是起了試探的心思,有餘力留手,但不代表沒有盡力。每種能開宗立派並站穩腳跟的武道絕學,哪沒有幾樣壓箱底的絕技?

算盤打得極好,但遇上雲娥山下山行走的弟子,極難討得了好處。

仙桃眼含驚異,越看越疑惑。在她看來,殷紅袖的武學修為毋庸置疑遠勝二人,甚至就連自己和那個假正經吃齋念佛的和尚,也沒有眼前這個不過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強。

可為何,相鬥時,像被處處制肘,不敢放開手腳?

隨著三人戰場不斷往前推移,漸露出原處一大塊空地來。

三位世間一流高手相爭激起的刀氣掌風,卻未將街邊的攤子斬斷。

仙桃從暗處浮現,來到任言淵一旁,笑道:“任大人無需擔心,再過一炷香的世間,此二人必敗無疑。”

任言淵聞言,臉色稍霽,拱手道:“多謝仙桃前輩。”

以往兩次,殷紅袖都不過一兩個照面就解決敵手,而此番相鬥已有一炷香的時間,到現在還未分出勝負,再加上其中一人兵器簡直奇異,這顆心便七上八下難以安穩。

聽到仙桃前輩如此說,任言淵暗舒一口氣,問道:“依仙桃前輩所看,這二人實力如何?”

“實力不弱,天下間可稱一流。”仙桃像是看破心思,含笑揶揄道:“那也比不過殷丫頭,今日觀殷丫頭出手,實力遠在我之上,若今日還有鴻鵠閣的青烏老人在此,每三年重新品評的英傑榜,殷丫頭一個前二十的位置可跑不了。”

只是任言淵實屬是個門外人,不懂仙桃此番話的分量。

殷紅袖不過二十些許,而往常上榜的英傑哪位不是在武學一途浸淫多年,退回到殷紅袖這個年紀,可有一人能及?

任言淵解了心中憂思,一股豪氣陡然充盈全身,當下全神貫註看著殷紅袖出手。

仙桃一臉了然,十分體貼地未開口說話,跟著一同註意著場中三人。

不遠處,紅衣女子如姑射仙人,出招之間卻盡顯意勢綿綿,飄忽淩厲。劉明誠與木鐸齊齊倒飛而退,面上泛起詭異潮紅,落回青石板路上,已是氣喘如牛。

二人心中驚駭,忍不住對望一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的武功竟能高到如此地步!

時近正午,烈陽高照。

劉明誠喉頭發緊,再說不出些虛偽寒喧來,一時間冷汗涔涔,望向一旁的木鐸。卻發現多年老友此時卻瞪著銅陵大的雙眼,看著一處豆腐攤下。

那裏竟還有一名因不知何原因暈倒在地的瘦弱乞兒!

因三人停手,地間飛揚的塵土也慢慢落定。仙桃訝然驚呼一聲,她這會兒才明白此前殷紅袖束手束腳的緣由。

殷紅袖神色平靜,氣息也絲毫未亂,用眼角餘光瞥到乞兒似乎安然無恙,長籲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未放下,耳邊突然響起數道破空聲。

既然旁觀的仙桃能明了殷紅袖數次收手的原因,與之纏鬥的劉明誠木鐸當然也能清楚。

幾片閃爍著漆黑烏光的竹葉刃,挾帶勢不可擋的勁氣朝地上乞兒射去!

同一時間,木鐸力沈千鈞,凝神將畢身奔騰不息的真氣盡數灌註在森寒刀刃,大喊一聲,左腳往前一步踏在處破敗的小攤上。隨後便是攤架轟然倒塌,虬髯男子已身躍半空,面露獰笑,向殷紅袖狠狠自上斬擊而下。

劉明誠則在彈出幾片葉刃後,雙手合十猛然甩後又分開,數十萬千天蠶絲從袖中蓬炸開來,緊緊抓住四周可裹挾的東西,有街邊百姓用來歇腳的矮凳,有百姓慌亂離開時留下的竹籃,有大道上零落的碎石子,也有旁邊那棟不起眼酒樓門前端坐的石獅子!

隨著劉明誠俯身激射而出,百種可做攻擊之用的雜物也應巨力而動,砸向百米開外的任言淵。

你不是顧慮多多,當自己是武林成名已久的老前輩了麽!

救己?救乞兒,還是救身後的男子?

那麽,這就看如你如何取舍了!

仙桃臉色刷的沈了下來,右手迅速取下頭上玉簪,輕拈簪尾,劍氣如桃枝生芽,轉瞬布滿。

率先向任言淵這邊砸下的,是足有萬斤重的石獅子。

迎向它的是,一支瑩潤玉簪。

發簪不過寸許,玉石之材又極為脆弱,如何來看都是簪斷人亡的結果。

任言淵臉色煞白,看著不過似慢極快地在石獅子橫豎畫了一道,碩大石獅霎時間被切為四塊分離。有零星石屑與讀書人的發絲擦著而過,切下了數縷黑發落在了男子手中。

他怔怔望了一眼掌心,霍然扭頭看向場中被重重塵土遮住的紅衣身影。

仙桃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不出是欽羨還是酸妒道:“等著就是了,這丫頭的天分可真讓人嫉妒啊!”

殷紅袖神色自若,在可堪連綿不斷的攻勢襲來前,就消失在了原地。

世人皆知雲娥武學真氣冠絕天下,卻不知其輕功身法同樣讓人望塵莫及。

紅衣如山頂朦朧雲霞,避過木鐸誓要將人一劈兩斷的一刀,飄然而至乞兒處,輕輕一揮將淬著劇毒的竹葉盡數卷入衣袖之中。

又轉瞬如雲霞蒸騰,出現在劉明誠身前。

借著纖毫不可見的天蠶絲站在空中,殷紅袖妙目含煞,垂立在身側的雙手捏起劍決,兩道肉眼可見的紅色罡氣迎風而起,剎那間光華流轉,竟形成了兩道氣劍。

一道朝右側奔來的木鐸而去。

一道斬向身前青衣劉明誠。

劉明誠劇痛之下怒吼一聲,右臂被一擊斬下倒飛而出;另一邊的木鐸倉惶立起彎刀,原想再不濟也能抵擋一瞬,卻不料氣劍轟在彎刀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當”,一股如雷霆震怒的真氣順著彎刀直往五臟六腑襲去。

木鐸臉色泛起紅光,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

“走!”

二人當機立斷,顧不得嚴峻傷勢,立即從原地彈起,頭也不回往殷紅袖相反方向逃去。

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高哪礙野雲飛。

身法“雲水”,乃雲娥絕學第二簽。

聚散無常,了無痕跡。可生劍罡,可聚成兵。

氣兵“雲操”,乃雲娥絕學第三簽。

殷紅袖氣息漸穩,將負傷而逃的兩位一宗之長棄置不顧,回身往任言淵走去。

不過數步,她便從剛剛氣勢淩厲的武林宗師變成恬靜柔和的世間女子。

“抱歉。”

殷紅袖低下頭,看了看偷偷將手中發絲仍向身後的任言淵,歉聲道:“你可受傷了?”

“他好著呢。”已將玉簪插回發間的仙桃閑閑答道。

“此次便多謝前輩出手。”任言淵拱手道了一遍謝,剛想說日後任憑驅使,轉念一想自己不過七品縣令,說要襄助如仙桃前輩這樣武功高強瀟灑快意的女子宗師,實在有些不自量力。

於是,他楞是又硬著頭皮道了一遍謝。

仙桃被逗地咯咯笑,隨後朝殷紅袖嘆服道:“我現在才知早上那會兒是瞎操心,像你這般的修為,天下前十必有你一席之地。我看轉輪王那廝要真想朝任大人下手,估計也是有來無回。”

殷紅袖置若罔聞,淡然道:“前輩寥讚,紅袖也在此謝過前輩。”

仙桃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世間能以□□凡胎將真氣外露,凝聚劍罡的人又有幾人?殷丫頭不過是自謙罷了。

瞅了瞅天色,仙桃便向兩人道別,“時候不早,我還得去那邊替我娘買些民間糕點,就先不聊了。”說完,又想起什麽似的,朝任言淵說道:“對了,任大人,我兄長今日得知你來到清遠城,便托我邀你明日午時過府相見,你可願意?”

殷紅袖與任言淵忍不住對視一眼,真是瞌睡就來了枕頭。

原就想尋個由頭前去拜訪越州知府,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任言淵連聲應是,仙桃聽後便言笑晏晏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