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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孩子 任言淵站在一旁目光灼灼,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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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仙桃走後,又過了片刻,就有一些百姓陸續回來了。

任言淵走到乞兒身邊,蹲下身仔細把了脈,溫聲道:“孩子無礙,應該是多日未進食導致體力不支,暈在此處。”

殷紅袖聽罷,便往後走了幾步跟身後重新開張做生意的大嬸買了兩張蔥油餅,蹲下後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乞兒原是個小女兒。

拿著餅的手微不可查地緊了緊,她罕見地有些楞神。

乞兒瘦弱,頭發又沾滿了汙糟的泥灰,面無血色仰躺在地。若不是湊近細看,真的難以分辨是男是女。

“殷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站起身旁觀了一切的任言淵忽然開口輕聲道:“這孩子,恐怕我們不得不將她暫時帶回客棧。”

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讓殷紅袖一瞬間便清醒了。

透過剛剛這一回交手,她也能察覺到那兩條喪家之犬實在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劉明誠更是個心狠手辣氣量狹小的小人。若她們二人只是將孩子遺留在地,難保不會被劉明誠會暗中抓走以瀉斷臂之仇。

人性可無法揣測。

本就是因他們二人引起的無妄之災,任言淵想的極有道理。

又慢慢從記憶中走出一個黃衫女子,臉龐淚痣未曾添幾分淒苦,只是眉眼含笑道:“哎呀,真是好俊的丫頭!是餓好幾天肚子了嗎?”

“多謝任大人提醒,那便帶回去吧。”

殷紅袖眼睛從未離開過地上孩子一瞬,說完後伸出雙臂輕輕抱在懷中。

任言淵站在一旁目光灼灼,此刻,他只覺得這位紅衣女子溫柔的要命。

再未想其他。

直到他們二人之後再無波折回到客棧,當頭看見鄭思渺一臉戒備持槍守在房間中,才知剛剛將孩子帶回的冒失決定,並沒有錯。

在麻煩找上殷紅袖二人前,原來劉明誠和木鐸已帶著大批弟子來過了。

殷紅袖顰眉道:“他們二人可有跟你動手?”

這二人修為放眼天下間,實乃一等一的人物。鄭思渺底子被鄭懷仙打得極好,只是尚不能將家傳內功和折沖槍法化為己用,真要與那二人動起手來,勉強能撐到百招之數。

也只是百招而已。

表面看,紛爭因那夜死掉的兩位囚牛寨和碧游宗弟子而起,這二人豎了面為弟子出頭報仇的旗子,可不見得真是如此。

換句話說,那日幕後黑手能請動宗門弟子出手,那這兩位一宗之長到底知不知情?

無論如何,鄭思渺能安然無恙坐在此處,確實不合邏輯。

“動手了。”

鄭思渺眼神興奮,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道:“我很有自知自明,真動手我可得馬上風緊扯乎跑了。但跟那兩位動手的是本無和尚。”

殷紅袖詫異極了,一時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這邊,鄭思渺已經沒心沒肺地說開了,“我可總算見識到碧桃寺的妙法蓮華印了,真是名不虛傳!那兩位可沒在和尚手上占半點好處,一人跟本無對了一掌,就被轟出客棧大門了!”

話音未落,任言淵便詢問道:“這位大師可有說什麽?”

鄭思渺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我都快懷疑這和尚是不是修閉口禪了,替我接下一招後啥話也沒有,就幹脆上前動手了。”

原先只以為本無和尚是個萍水相逢的武林高手,竟會主動插手他人恩怨。

實在讓人不解。

殷紅袖暗自警惕,風輕雲淡道:“我們對此人所知不過是故事中的那個本無,此人秉性如何,我們一概不知。想多也是無用。”

話說的有理,任言淵便跟著道:“暫且只能如此了。”

為避免再起其他爭端,三人就讓掌櫃將午膳送到房中。

用完後,鄭思渺這般性子跳脫的人在房中可呆不住,左右抱的大腿殷紅袖在客棧坐鎮,就又跑回客棧圈起的後院,體會著清晨殷紅袖給的指點,再度勤練起來。

而對於任言淵這樣的讀書人來,卻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三年在瞿縣任縣令以來,可稱得上事必躬親。下一步要怎麽走,還得看明日能從越州官府處探聽到什麽消息。而一路行來,極少有這麽安穩的時刻。

他便從行囊中,找出一本古卷,安靜地看起書來。

殷紅袖坐在床邊,捧著茶盞靜思,她本不是善與人交際的性子,若有可能寧願縮在師門藏經樓後院的大石頭上發呆一天一夜。

桌上還有兩張冷硬的蔥油餅,殷紅袖時不時望向床榻上的乞兒,有些仿徨。

這孩子可有八歲?

而她遇到師父柳青竹時,不過剛滿六歲。

蘇州城外的破敗寺廟,四壁蕭索,一片荒涼。

正堂擺著一尊古老的觀音菩薩像,神像雖有些殘破,但菩薩面容依然和善。這是小紅袖能在每一個漆黑陰森的長夜,獨自渡過的慰藉。

即便是溫暖醉人的江南地界,入了冬也可以凍死無數衣不蔽體的貧民。

自從阿爹凍死在入冬那夜,她便未再吃過東西。

不過六歲大的女童,既爭不過年歲相仿的男童,也爭不過行乞多年的老人。

那日是城中善人布施的最後一日,也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善人慷慨,不論身份,任何人只要前去都能領到兩塊白面饅頭。

剛到手的饅頭還有燙手,燙的掌心生紅,但小紅袖依然舍不得放下。她將饅頭藏在懷中用只剩下幾條爛布的衣裳做遮掩,心中不住默念菩薩保佑,觀音菩薩保佑。

還沒能走出十步遠,就被一位瘸了腿的老乞丐輕易看破她的拙劣伎倆,一根根粗暴掰開小紅袖的手指,將饅頭不費吹灰之力地收入囊中。

冬夜寒風摻雜著看不見的刮骨刀,小紅袖打著冷顫從城中一步一步拖著僵硬的腳步回來。

她活不過今夜了。

小紅袖呆呆跌坐在佛像前的破敗蒲團,像座沒有生氣的泥人。暈過去時,她想起阿爹睡著時一直念叨著:菩薩保佑,殷某懇求菩薩保佑小女,歲歲平安,年年歲歲平安。

也許是觀世音菩薩剛好遍察人世間,她遇到了下山游歷至此的師父柳青竹。

再醒來時,是在一家客棧的上房,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呼呼大睡,那種安心踏實的感覺,真是無法言說。

柳青竹穿著最愛的黃色衣裳,在用來待客的方桌上擺滿了各色吃食,語笑嫣然。

回憶被床上傳來的微弱嚶嚀聲打斷。

殷紅袖驚覺那個丫頭竟不知何時已偷偷醒了,沒敢睜開眼睛,正緊緊閉著眼四肢僵硬假裝自己還是人事不知。

她用手輕柔地摸了摸丫頭的額頭,試探道:“你可醒了?”

聽到動靜的任言淵也被引了過來,瞧了瞧也發現了異樣,心知是孩子害怕,未說話就轉身走了出去。

“姐姐.....你們,是誰呀?”

孩子神情怯生生的張開雙眼,圓溜溜的眼珠顯得黝黑,邊掙紮著起身邊小聲問道。

畢竟還是個孩子,性格再如何謹慎早熟,也是憋不住的。

回來的路上,殷紅袖便與任言淵商量過這個丫頭的安排。

疊翠樓除了是雲娥山的情報暗樁外,還收留了很多無處可去無家可回的女子,例如做了掌櫃的荊三娘,例如那個引路的小丫頭。

先將丫頭帶回客棧近處看護,之後要是能確定敗走的劉明誠和木鐸身在何處,便可聯系暗樁派人將丫頭接走。

殷紅袖先是簡略說道:“今日你湊巧被卷入了我們的麻煩中,所以暫時將你帶回。你先安心留在此處,日後再作其他打算。我姓殷,你可以叫我殷姐姐。”頓了頓,又問道:“你可有名字?”

“我.....沒有名字,以前帶著我的老爺爺叫我玲玲。”

丫頭眼睛明亮,許是心境使然,這會兒強撐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殷紅袖問什麽,她就答什麽。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將來到人世間的短短六年,一股腦兒地說了個遍。

恰巧這會兒,任言淵已端著竹盤推開了門,竹盤上是一碗素面,笑道:“久未進食,還不能沾葷腥,先吃些素面墊墊肚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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