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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消息 我原以為殷姑娘的師門是隱世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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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翠樓作為天下間廣布三十六州的大商號,歷史悠久,存在時日還要早於廣平高祖開國。

但疊翠樓家大業大,甚少惹來他人眼紅。不外乎,是因為其他同行覺得疊翠樓也從未往其他產業伸手,不過是些不起眼的脂粉生意,賺錢小道而已。

殷紅袖帶著任言淵輕車熟路,徑直上了二樓,入了偏僻的雅間落座。領路的小妮子朝殷紅袖恭敬地笑了笑,邊上茶邊說道:“姑娘稍候,荊姐姐隨後就來。”

“好。”殷紅袖輕柔應了聲,小妮子便退了出去,臨走前又探了顆腦袋回來,嘴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笑道:“姐姐的意中人,真俊!”說完,就飛快跑下了樓。

任言淵耳根子騰地紅了起來,有些尷尬。

殷紅袖毫無反應,盯著茶盞中緩緩飄蕩的茉莉花,隨口解釋道:“墜雲令最早是雲峨山弟子給此生意中人的信物,一代傳一代,最終演變成每位弟子入門時都會由恩師親手雕刻一支雲簪。因雲峨山最是護短,到了現在的江湖人眼裏,就只是護身符一類的用場。”

此簪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

兩人來的路上,殷紅袖便提議,既然是要釣大魚,何必蹲在深不見人的蘆葦蕩中,幹脆由任言淵戴著來得幹脆。

任言淵情不自禁用手輕輕拂了拂頭上的雲簪,大為好奇道:“我原以為殷姑娘的師門是隱世大家,現在聽來是不拘弟子下山尋求姻緣的麽?”

這話聽的殷紅袖皺起眉來,她年少時也曾問過師父這個問題,當年的祖師既然將山門藏在雲州一座無名矮峰,怎麽看至少是存了隱世修行的意思?

但雲娥門規極為精簡,攏共也只有三條,遠沒有一般不世出的門派規矩重重。

柳青竹便解釋道,祖師曾說她創立宗門,不為其他,只為了當時的朋友和弟子有了一個去處,為天下間無處可去的女子能有一個家而已。既是朋友何需她來指摘別人的選擇,更不用刻寫門規。

雲峨山的弟子,想做什麽,想擁有什麽樣的人生,皆由自己處置,只要不犯那三條鐵律便可。

任言淵眼前一亮,追問道:“這三條鐵律分別是什麽?”

“第一,不可欺人;第二,不可傷弱;第三,不可輕命。若犯其中一條,都將由師門長輩親自斷絕武學修為,逐出師門。”

殷紅袖說著,心中閃過一絲迷惘,其實她一直不能理解第三條所說為何,人生在世,多得是無可奈何,若門中弟子能有選擇,何需輕命?

在她看來,祖師好像特別痛恨輕易放棄自己性命的人。

任言淵默默想了片刻,輕聲道:“雲娥祖師初衷既然是想為朋友弟子開辟一片凈土,自然不肯眼睜睜地看著門下弟子自尋死路。”

殷紅袖怔了半晌,心中有了些明悟,卻沒順著這句話往下說,轉而說道:“祖師當年非常愛美,曾理直氣壯說過女子愛美有什麽不好,我心悅自己,就為己容。愛美到覺得與人相爭,若是刀劍臨身弄個血肉模糊的場面,實在不夠好看也不雅致,所以琢磨以後對敵就將真氣內勁入體,內力薄弱的就會像犯了心悸而死。內力稍強的才會像那夜追來的青城山棄徒一樣因內力對沖,咳血而死。生平唯一憾事就是未能完善這個問題,不過也有不算百分百可以解決的完美辦法。”

“那就將武學,修到天下英雄這輩子無一人能追!”

任言淵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雲娥祖師心胸氣概,當屬世間罕見!

殷紅袖默然,入門時祖師早已作古,是從眾多師門零星記載中拼湊出了一個模糊不清的人物。今日心血來潮說起這些,也是因為她莫名覺得祖師與任言淵有些相像。

一樣的胸有壯志,像是生來便知自己該做什麽,該往何處去。

不像她。

說話間,便有一位女子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女子溫婉,麻衣布鞋,不像一般脂粉鋪的掌櫃。這位名喚荊三娘的掌櫃從容不迫自袖中拿出兩卷紙書,殷紅袖接過後掃了一眼就將標有“太平”二字的書卷交到了任言淵的手裏。

雲娥暗樁自百年前就有收集各方信息記錄成冊的習慣,一卷錄江湖,一卷記朝堂。

殷紅袖對朝堂事一知半解,遠不如為官三年的任言淵來的熟悉。來的路上便決定,兩人各看各的,若有所得,一起交流便是。

匆匆掃過幾眼,殷紅袖就將書卷交了回去,跟著凝神深思起來。

這半月,值得在意的事不過三件。

第一件事,江湖之中最近出現了一位奇怪的殺手,殺人有個怪癖,喜歡將死者雙手覆面,自封“捂臉人”。武器擅用匕首,出手極為幹脆,據說已經惹了好幾家武林名宿,最後一次現身是在江南的無憂山莊。

第二件事卻是件喜事,四家其一的謝家家主即位,廣開宴席。陳郡謝氏與鄭家一般,皆為廣平七姓之一,聲勢浩大,不僅有臨近的宗門世家前去赴宴,就是雲蜀兩州也有不少門派動身前去。

至於第三件事,也是最有價值的一件事,今早意外從仙桃前輩口中得知,這裏不提也罷。

殷紅袖擡眸,見任言淵也已閱完書卷,交回荊三娘。

“可有事值得留意的麽?”

任言淵點了點頭,朝堂之中值得留意的事便有兩件,其一,太後將於三月後舉宴慶生,懷宣帝體恤生母,特召各封地的數位藩王回京,一同賀壽。其二,朝堂之中似對鄭將軍的消息該不知情。

到底是誰,能將消息隱瞞得密不透風?

任言淵皺眉苦想,挖空心思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知此行多半是無功而返了。

殷紅袖見他並未往下說,就知道應該起身離去了。

誰料,在荊三娘分別將兩卷紙書妥善放進衣袖之後,又拿出一封信來,笑道:“這是山上傳來給大師姐的信。”

殷紅袖突然有些懊惱自己竟忘了回平安信,接過信便看了起來。

三師妹許采萱在信中說道山門一切安好,四師弟已下山入師門暗部歷練有事可與他聯系,五師弟與六師妹已雙雙升入第三簽的境界,不日也將下山游歷。

剩下的,不是絮叨哪個師妹調皮,就是感嘆小玖又在練功時偷懶。

看起來,大家過的都不錯。

任言淵在一旁看著,見殷紅袖似周身都放松下來,整個人如倦鳥歸巢,說不出的淺淡柔和,便不敢出聲打擾。

短短幾條信息,殷紅袖很快便看完了,低聲與荊三娘交代了幾句,就帶著任言淵一同下樓了。

走回客棧的路上,殷紅袖與任言淵俱是沈默者悶頭邊走。

走出過三裏,紅衣女子突然駐足,低聲道:“有麻煩來了。”

任言淵聞言望去,見是兩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一位滿面虬髯,面相兇惡,身後背著一把圓月彎刀,另一位則身穿天青色長衫,面如冠玉,雙手攏在袖中,靜立在一旁。

殷紅袖安靜開口:“兩位上門,所謂何事?”像是為了解決任言淵的疑問,補充道:“還記得那夜留下的老翁與那個年輕人麽?這就是那兩人的師門長輩了。”

“拿彎刀的出自囚牛寨,另外一位出身青竹宗,得傳蜀中唐門,所學功夫以暗器手法見長,常以身背竹簍的賣貨郎樣貌行走江湖,據說擔中所藏門中所有暗器。建派不過三四十年,就有了盤踞蜀州東南的實力。”

青衣男子和煦道:“姑娘見識廣博,對我青竹宗了解頗多,在下劉明誠。”

“這位是木鐸,囚牛寨寨主。”

虬髯中年男人由著劉明誠在一旁說話,只眼神陰鶩看著落後殷紅袖半個身位的任言淵。

殷紅袖蓮步輕移,悄悄擋了快凝成實質的殺意,轉身低聲道:“你站在此處就好。”

如此將人視若無物,讓劉明誠陡然裝不下去了,細瞇起眼道:“聽說前幾天,姑娘曾在某處客棧曾出手傷人,也不知道我宗弟子犯了何種大錯,能讓姑娘痛下殺手。”

木鐸便接上道:“連同我寨子民,我們二人來此便是向姑娘討個說法。”

江湖中人行事講究事出有因,甭管上門尋仇,還是路上偶遇相爭,總得給行兇殺人按上個名目。殷紅袖對這樣的行徑只覺得無聊,淡道:“二位來這,是想光耍嘴皮子麽?”

劉明誠被如此一噎,像是急於找回場子,嘲諷道:“想來身後這位就是任大人了,堂堂大好男兒躲在女人裙底下,不覺得有辱孔孟兩聖人麽?”

這話說的極重,對任何一位讀書人來都是羞辱。

世間男子無一不自視甚高,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底氣,皆認為自己乃萬中無一的蒙塵明珠。與之相對的,便是腹中氣量狹小,極少有人能承認女子能強於自己。

但任言淵心如止水,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

“姑娘救我多次,此恩無以為報。我在武學一途知之甚少,也知道姑娘武功乃是天下頂尖。如此英雄,受其庇護,是我榮幸。”

殷紅袖忍不住側目,近幾日相處,任言淵總能給她一些新的認知。

她如此想著,往前邁了一步。

“殺了小的,來了老的。我殷紅袖今日來領教領教,貴派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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