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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相與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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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琛走之後, 和陸蕓抱著同樣想法的老禿和馮雲亭表情就不太自然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現在的這間道具間有古怪,還是曾經的道具間古怪,但總之這麽一個欒琛都不願意進來的地方, 他們自然也不想久呆。

馮雲亭確定欒琛的腳步聲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之後, 才從桌子底下鉆出來。因為動作幅度有些大, 她被地板翹起的一個角絆倒。好在她還算比較靈活,用手支住沒讓自己摔出聲音來。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不明顯凸起的地板, 又蹲下了戳了戳,心裏有了預感, “我感覺我好像找到屍體在哪兒了,你們看這兒。”

陸蕓聽到這個聲音,首先先觀察了老禿對於這個消息的反應。只見他原本輕松的表情一滯,隨後微微沈下了臉。

陸蕓挑了挑眉, 覺得老禿的反應有點意思。她弓著腰走了過去,瞇著眼研究了一會兒, “這底下確實是空的,感覺像是有密室或者暗道。”

“也就是說真的找到了嗎?”馮雲亭的心跳個不停, “我們要打開看看嘛?”

陸蕓心裏泛著嘀咕,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去看一具腐爛了二十多年的屍體是什麽樣子的。序章中的屍體都已經給了她不小的心理陰影, 更何況這次的屍體經過這麽久的時間,就算保護的再好, 估計也已經沒什麽人形了。

可是現在她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屍體都在面前了,她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退縮吧。

她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自我安慰屍體就是死去的人而已, 沒什麽好怕的。她捂著胸口, 假裝勇氣十足,且一丁點也不緊張地對馮雲亭點了點頭。

“打開當然是要打開的,雖然過了這麽多年但我覺得屍體上也會有著信息。”陸蕓板著臉,說出來的話不僅僅是在告訴馮雲亭和老禿,更是在說服自己。她隨手拿起一個小權杖一般的道具對著地板戳了戳,“院長如果真的被埋在這裏那麽多年,味道肯定不小。但我們現在也沒有聞到腐爛的味道,這個地板肯定是做了特殊加工的,要怎麽打開呢?”

傅嶼揚看破了她的緊張,忍不住笑了笑。他調轉視角三百六十度確認這個翹起的地方只是因為時間太久才出現的,否則他們可能即使是站在上面都發現不了。

藏得可真夠好的啊。

傅嶼揚心裏想著,隨後道,“估計得試試能不能撬開,但肯定會發出一點聲音。或者慢慢揭開也行,這種質地的地板一旦有了一點問題,就很容易全部脫落。”

老禿來回打量那個翹起的地板,最終神情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會有辦法的,咱們慢慢想。”

馮雲亭不太明白他來回轉變的態度,有點焦急地道,“不能慢慢想啊,拖得越久越危險。老禿,咱倆現在是要麽你先死要麽我先死的狀況啊,你怎麽還能這麽佛。”

“那能怎麽辦。”老禿抓了抓頭上的三根毛,煩躁地道,“你以為我不想趕緊解決,但這地板他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搞開的。”

他話音未落,陸蕓就拿著權杖對著某個角稍一用力,一整塊地板就脫落了下來。雖然發出了一點聲音,但好在這個道具間隔音做的不錯,欒琛並沒有因此而發現他們的藏身之地。

“老禿,你心急了。”陸蕓將權杖放在一邊,一邊研究著密室的門,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怎麽,你這麽不希望我們把屍體找出來?”

老禿一噎,“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你不要曲解我。”

“你沒有感覺自己很奇怪嗎?之前我們還沒找到屍體的時候,你看起來也挺積極的。”陸蕓一針見血,“可是現在知道了方向,你到又不著急了,怎麽著,人是你殺的啊?”

老禿的頭上已經開始冒汗,陸蕓的問題太過尖銳,似乎要將他內心底那些小九九都挖出來,他盡量用輕快的語氣道,“你想太多了。我是那種人麽?我倒是沒想到你小妮子還挺會逼供的,這是誰教你的啊?”

馮雲亭看他倆爭鋒相對了一會兒,最終也沒有參與進這場對話。她低下頭,腦內閃出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下午。一場演出結束之後,她一個人卸好了妝,打算回到雙層小別墅去。那裏不僅僅是院長的住所,更是他們的宿舍。可正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便無意間在後臺看見欒琛把玩著起了一把道具刀。

“你拿著這個幹什麽?”

她雖然跟其他人關系都不是那麽好,但第六感卻很準。那只是一把道具刀,沒有開過刃,也傷不了人,可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種風暴即將來臨的恐慌。

她的心跳的很快,欒琛卻平靜地道,“在做一個計劃。”

彼時的馮雲亭還不知道那是一場會改變她命運的計劃,她感到危險,卻又本能的想要去了解關於欒琛的一切。欒琛不僅是她人設中的愛人,更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對她態度並沒有那麽差的人。事實上,欒琛對所有人都這樣。雖然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怕欒琛,但他對大家的態度卻都禮貌而又友善。

這是欒琛人設裏的東西,但缺少友誼的馮雲亭卻並不明白,還以為欒琛是真的很好相處。所以在後來那件事發生之前,馮雲亭對欒琛好感度還是非常高的。

她看著欒琛自如的神態,便打消了心裏的陰雲,露出一個好奇的表情,“什麽計劃?”

欒琛對她笑了笑,“是秘密。”

“不能告訴我嗎?”她有點遺憾地道。

“告訴你你會害怕的。”欒琛面不改色地換了一個話題,“聖誕快到了,你一般會在聖誕樹上放什麽?”

“聖誕還有好久呢。”馮雲亭一聽這話就知道是在敷衍,她微微委屈了一下,又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並不是欒琛的愛人了,只能咽下這滿肚子的委屈,“但我會在上面放在小星星,也許還會掛一點糖果,啊!果然彩色的飄帶也要來一點吧?”

欒琛安靜地聽她說完,摸了摸她的頭,“今年的聖誕禮物會提早一點給你。”

馮雲亭的眼睛一亮,“真的嗎?”

欒琛笑了笑,“當然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時間一晃,一個月過去。

警察封了劇院,並且宣布了院長的失蹤,經過好幾天的調查,判定他只是決定一個人出去玩玩了。

演員們被遣散,玩具店店長面色陰沈的宣布劇院暫時關閉。所有的演員們都趁著這個機會跑了出去,在她們的臉上是無法掩飾住的興奮與喜悅。

只有馮雲亭不一樣,她至今都記得那個晚上,她拿著一張寫著“聖誕快樂,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的卡片,手腳冰涼站在離開江古鎮的站臺上。

日落的餘輝撒在她的臉上,她的心卻怎麽也暖不起來。她擡頭看向穿著輕便的行人們,最終搓著手將卡片扔進了垃圾桶,似乎要將這件事帶給她的陰霾也一齊消散。

還遠不是聖誕呢。

“打開了。”陸蕓的聲音將馮雲亭的思緒召喚回籠。

一股子屍體腐爛的味道從門底下飄出來,馮雲亭的身體忍不住抖了抖。

自從那天以後,她便再也沒有對欒琛抱有過任何幻想。她曾經以為欒琛會是他們幾人之中唯一一個能夠掙脫人設束縛的人,直到她看到欒琛露出殘酷暴虐的一面,才發現根本沒有人能擺脫院長賦予他們的惡劣。就像哪怕她從內心深處的畏懼欒琛,也依舊無法做出傷害欒琛的舉動一樣。

她甚至不能把自己看到的真相告訴陸蕓,只能引導著她自己去找出那個真兇。

地板底下,是一個密室的小門。這個密室沒有上鎖,估摸著是主人並不覺得會有人發現它。只是因為時間的原因,它有些輕微的變形,需要巧勁兒才能打開。陸蕓試了好幾個方向,終於將其打開,隨著屍體腐爛的氣味飄出,塵封已久的真相似乎也要隨著揭開。

令陸蕓震驚的第一件事便是,這裏居然有兩具屍體。

一具屍體擺在外面,像是從外面直接丟進去的一般。他的屍身沒有經過任何防腐處理,因此這麽多年過去已經腐敗的不成樣子,但從體型上來看隱約可以得出一個成年男性。他身上穿著體面的西裝褲子,大概就是院長了。

屍體底下壓著一個定制的棺材,棺材大概只有一米六的大小,打開後看到裏面正正好好地躺著一個較小的姑娘。女孩紮著兩個麻花辮,頭發是泛著白的金色。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身邊擺著永不雕謝的假花。雖然不知道已經死了多久,但是她身上卻沒有任何腐爛的痕跡,吹彈可破的肌膚和紅潤的臉頰讓她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而已。

老禿看到棺材裏的人後,驚呆了。他指了指棺材,又指了指馮雲亭,最後臉色陰沈了下來,“你怎麽……你不是……”

陸蕓知道棺材裏那個估計就是原本飾演賣花的小姑娘的那個人偶,馮雲亭在劇院裏的時候估計也是以她的臉在生活。從這個棺材的精致程度可以看出,這裏原本是單獨準備給那個人偶的墓室,而這個人偶大概率就是院長最喜歡的小孩。

院長並沒有把她當做人偶,而是把她當做了一個人來看待。在她死後還為她準備了專屬的墓室,對她不可謂不用心。她或許是整部劇中院長傾註了最多心血的角色,也的確是個很打動人的角色。她漂亮樂觀,像是天邊最亮的一顆星星。

但是她死了,死得太早了。她也許和馮雲亭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馮雲亭像是秋日的雨夜,而她像是春日的暖風。在院長眼裏,他的故事裏可以缺少欒琛愛人的戲份,但是絕不能沒有賣花的小姑娘。她是整部劇唯一的光,她的死才讓故事足以成為讓人透心涼的悲劇。

所以院長讓馮雲亭去飾演賣花的小姑娘,從此,馮雲亭也失去了自我,成為了一個時時刻刻扮演著她人的家夥。為了得到院長的喜歡,她每天努力地把自己變得愛笑,但是她在院長的眼裏到最後也只是個盜版。

在別人面前,她過著好吃好喝,備受寵愛的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院長只是在試圖從她身上尋找一些安慰罷了。

多麽可悲。

陸蕓只看了一眼便屢清楚了這個邏輯,而老禿還在一陣震驚之中,“你究竟是誰?”

馮雲亭舔了舔上唇,表情是不太自然的。她最後小聲道,“我只是個替代品而已。她其實很早就死了,在大家剛被創造出來沒多久,就被人殺死了。我原本扮演的不是這個角色,從那以後,我才變成的她,以她的樣子生活在你們之間。你們認識的那個她一直都是我,但是真正被院長寵愛的,實際上是她。”

老禿被這個邏輯繞的暈乎乎的。他拄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終於把這個問題屢清楚了。他想了想,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問,“所以,你也會因此想要殺死院長的,對吧?”

馮雲亭一怔,接著就聽他道。

“這是動機不是嗎?我本來覺得你是兇手的可能性不大,是因為你一直被院長寵愛著,如今看你這麽不甘心的樣子,似乎你對院長的感情也不深啊。”老禿振振有詞地道,“而且你說,那個人偶也是被人謀殺的,從得利者的角度來看,貌似只有你得到了好處。難道說,是院長不打算繼續對你好了,所以你索性把他也殺了?”

馮雲亭咬著牙道,“怎麽可能?我很負責任的跟你講,這兩具屍體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可你不覺得你知道的太多了一點嗎?”老禿和她爭吵了起來,如果不是害怕會引來欒琛,陸蕓都懷疑他可以從嗓門上壓倒馮雲亭,“你不僅知道這具屍體的身份,知道這個埋屍的地點,還知道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既然知道那麽多,不是兇手,也起碼得知道兇手是誰吧?”

陸蕓並沒有阻止他們的掐架,反而一邊收集著無意識透露的線索,一邊將得到的所有線索進行整合和分析。

如果馮雲亭說自己不能將真相說出來是因為人設的話,她的人設裏唯一不能傷害的人可就是欒琛啊,難道說殺死院長的是欒琛嘛?可是陸蕓又看了一眼那個破敗的屍體,覺得並不合理。按照欒琛的處事風格,屍體一定會被當做藝術品一樣保存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隨隨便便地丟在密室裏。

陸蕓越想越繞。很多證據都指向了欒琛,可另外的一些證據又在說明著欒琛絕對不可能是兇手。陸蕓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現了偏差,她問道,“這個人偶小姑娘的事兒,你跟我們講講吧。”

馮雲亭盯著人偶那張像是天仙一般完美無缺的臉蛋,好半天才道,“你們真的想要知道嗎?這件事和我們現在所探究的真相可能沒什麽關系,說出來我都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不可能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傅嶼揚聽到這兒,立刻道,“就像老禿說的,這件事可能直接導致了馮雲亭出現殺人動機,不交代清楚怎麽行。”

陸蕓輕輕地扶了扶耳機,表示自己接收到了傅嶼揚的提醒,然後問道,“你說說看吧,無論是什麽情況,起碼說了大家才能一起分析。”

“其實也沒什麽……她是被院長自己殺死的。這也是為什麽我不羨慕她,甚至有點怨恨她的原因吧。”馮雲亭看了一眼滿臉懷疑的老禿和並不打算輕易繞過這個話題的陸蕓,也沒有再隱瞞。

“什麽?”陸蕓有些意外。

“沒錯。她是第一個誕生成人的人偶,欒琛是第二個,我是第三個。我們雖然是差不多時候被創造出來的,但其實卻完全不一樣。”馮雲亭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為她是出於愛誕生,她一擁有人形就能跑能跳,能說能唱,而我和欒琛則大部分時候只會坐在那裏發呆。”

老禿順著她的話,也回憶起了自己最初誕生的時光。在陰森恐怖的道具間裏,他竟還有了些感觸。雖然對那個時候並不懷念,但是偶爾他也會追憶往昔。

馮雲亭長籲短嘆地繼續道,“那段時光對我而言,就像是人類回憶自己剛出生的時候一樣,模模糊糊的。我開始逐漸有了記憶之後,她和院長的關系逐漸就不那麽好了。在劇本裏,她是那麽那麽好的姑娘,但是來到現實後,她也並非沒有缺點。她一旦哪裏和院長想的不一樣,院長就會很生氣。”

陸蕓大概明白這種感受,對於自己最喜歡的孩子,大人才會有更多的希望。可是這種希望有的時候又何嘗不是一種壓力,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我羨慕她,但也同情她,後來,我也理解她。”馮雲亭嘆著氣道,“有一天,她終於崩潰了,她說要離開院長,而這也葬送了她。也許,只有在她還是個任人擺布的人偶的時候才是院長最喜歡的樣子,那個沒有一點點缺陷的樣子。”

她說完,道具間裏陷入了一陣子沈默。陸蕓唏噓之餘,還想到了一個也許非常重要的點,“既然那個時候,你有了印象,欒琛會不會同樣也有了印象呢?對你而言是你代替了她存在於大家中間,那麽在欒琛眼裏,不就是原本的‘你’憑空消失了嗎?他會怎麽想呢?”

馮雲亭楞了楞,“我倒是沒有想到那麽多。”

陸蕓沒有繼續問下去,心裏卻有了判斷。她將密室的門關上,又將被撬起來的地板也擺回了原來的位置。現在每個人都有兩層殺人動機,除了共同被院長壓迫以外,他們各自還有著不同的想要盡早動手殺人的原因。

她稍微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膝蓋,感覺心裏有了判斷。傅嶼揚的嘴自從馮雲亭開始講之後就沒有停過,他的推理幫一直在原地繞圈的陸蕓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陸蕓再根據他的提示稍微想的細致了一些,一幅通往真相的拼圖就已經拼裝完畢,一個線索都回到了自己本該在的地方。

她輕微地點了點頭,對著電腦前的傅嶼揚表示讚同。她打算象征性地給這次推理畫上一個句號,並且給這些一個個都洗不幹凈的嫌疑犯們一點心裏壓迫,於是先看向老禿,“你確定你自己跟我說的沒有一句謊話,對吧。”

老禿面色沈沈,“我保證沒有殺人。”

“你也沒有?”陸蕓又問馮雲亭。

“對。”馮雲亭也再次道,“無論你問多少次,都是這個答案。我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騙你。”

“那就妥了呀,你倆都說自個兒不會騙我。”陸蕓拍拍手,“兇手肯定就是欒琛了呀?”

她說著,笑瞇瞇地站起身來,剛剛的沈重一掃而空,“咱們往外走吧,等離開這兒,我們再慢慢數別的賬。”

“你這……也太草率了吧。”老禿有點驚訝,他看著陸蕓上揚的嘴角,和似乎已經洞悉了一切的雙眼,強壓著心裏不好的預感,“你不能就這麽亂決定了啊,我是肯定不會騙你的,但馮雲亭……”

馮雲亭撇撇嘴,在他說出什麽更難聽的話之前便打斷道,“老禿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意思嘛。陸蕓自己有了判斷,我們就該相信她啊。”

老禿不太滿意,“除非她能說服我。”

“我用得著說服你?”陸蕓不禁笑出了聲。也許心中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壓在心頭的大石頭也挪開了的原因,她看起來格外輕松,“行了,咱們趕快先從這裏出去吧。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也知道了拋屍的人是誰,至於究竟是不是欒琛,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做出的判斷……我還用不著先跟你交代。”

她說到這兒,眼睛彎彎地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就那麽輕松地得出了判斷吧。”

老禿蹲了好一會兒,越想越亂,臉上的表情也不如當初自然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陸蕓似乎是在暗示自己一些什麽,不安的情愫在心中升起,猶豫之後,他最終還是選擇妥協,“那好吧,但欒琛現在就在外面游蕩,你打算怎麽出去。”

“據我們所知,這個劇院就有兩個門,分別是那個後門,還有被鎖上的前門。這兩扇門我們應該都是可以打開的,我們只需要挑選一個,然後去蹲一蹲,確認欒琛的位置,找不容易被發現抓住的門離開就好了。”陸蕓計劃道。

老禿聽後,不置可否地問,“然後呢?離開之後你要把兇手抓起來?”

“不然呢。”陸蕓道,撩了一下頭發,開玩笑一般地怪罪,“老禿,你怎麽從剛剛開始就總是繃著一張臉?不是說不會騙我,絕對沒有殺人的嘛?既然話都說出去了,就要為此負責,別顛三倒四的,影響我的判斷。”

老禿不語,像是在掙紮些什麽。陸蕓看了眼他的反應,又繼續道,“不過假的也成不了真的,你之前教我的東西我已經學會了——用證據去判斷一件事的真偽。”

她說完,便不再去看老禿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臉色,跟馮雲亭講起了她計劃之中的逃生路線,“我建議我們從正門走。因為欒琛必定知道我們最開始是從後門走的,如果真要堵門,也會堵在那裏。我們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從正門走。”

陸蕓不說自己猜的兇手是誰,馮雲亭也有點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洗清了懷疑。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表現的太過於緊張,所以幹脆板著臉點頭,無條件支持陸蕓的所有計劃,“那就按你說的操作吧。”

陸蕓又看了一眼老禿,男人低著頭似乎要把自己的鞋面看出花兒來,他的手正在口袋裏瘋狂地找尋著巧克力,感受到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才“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大家在等他的意見。

“我都可以,你都決定了,我相信你肯定能把我們安全的帶出去。”老禿摸不著巧克力,顯然有點心焦,眼神四處飄。

“那就出發吧。”陸蕓便拍板道。

三人一起往正門的方向移動,走在中間的老禿幾次因為心情緊張而落在隊伍後面,需要被陸蕓拍拍肩膀,才又如夢初醒一樣跟上隊伍。

到了正門的檢票處,馮雲亭剛要向前,就被陸蕓拉到了一個售票亭的桌子底下蹲著,老禿也不例外。三個人擠在了一個櫃臺底下,緊緊湊湊到還挺有安全感。

“怎麽了?”馮雲亭被嚇了一跳,用口型問。

“欒琛在那裏。”陸蕓也無聲的回答。

馮雲亭稍微爬出來一點,直起身子,果不其然看到欒琛正蹲在了門口附近的一個柱子後面,他弓著身子,半隱在黑暗之中,眼睛如同鷹一樣銳利地掃視過大廳裏的每個角落,不放過一個可能的人影。

看來,在陸蕓打了一個反邏輯的同時,欒琛也技高一籌的賭了這一點。如果不是她剛剛迅速地拉著馮雲亭躲進這麽一個小櫃臺裏,也許他們現在已經被欒琛打的全軍覆沒了。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馮雲亭用嘴型道。

陸蕓前後檢查了一下這個櫃臺的位置,發現還有一些尷尬。他們剛剛進來用的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但是出去再想抓住一個類似的時機,就不容易了。

“等在這裏就好。”陸蕓思索了一下,道,“現在我們再走的話,很容易引起欒琛的註意,不如先呆在這裏不要亂跑。欒琛會等在這裏其實是在賭我們會通過這扇門離開。在賭的過程中,他肯定也會不可避免的自我懷疑他要是賭錯了怎麽辦。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去後門那裏查看,我們只需要趁著那個時機離開就好。”

她的邏輯沒什麽問題,但還是有種不太妙的預感。陸蕓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她也不知道這次這種焦灼的緊張感是從哪裏來的。她讓傅嶼揚通過轉動視角確認欒琛並沒有註意到他們,也同時確定了從售票亭的外面絕對看不到裏面歸他下面的場景。

可即便如此,她卻依舊放不下心,心跳的聲音大到馮雲亭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陸蕓吞了口口水,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紕漏。

陸蕓雖然只能通過微小的肢體動作和傅嶼揚交流,但跟她搭檔了也有一會兒的幫手先生還是看出了她的焦急。他全方面的檢查了每個角落,又回顧了一下陸蕓剛才的行為,確定真的沒什麽問題,“別緊張,真的沒什麽事兒。”

陸蕓卻低下頭,並不讚同。她每次這麽緊張的時候必定要有壞事兒發生,可是這次究竟是什麽呢?

她來來回回想了半天,在這個時間,欒琛也終於等的不耐煩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會不會在他等在正門的時間裏,陸蕓已經從後門跑出去了。

越想越不對勁,欒琛決定還是去後門看看。他直起腰來,點亮手電筒,往後門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

漆黑的劇院裏,他每次落下的腳步聲都像是踩在了陸蕓身上。他路過售票亭的時候,陸蕓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了,然而欒琛並沒有花時間去檢查,直接錯身而過。

眼看著他的背影要完全融進黑夜裏,陸蕓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終於,在欒琛要徹底離開前廳的時候,陸蕓身邊的老禿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從售票亭爬了出來,大吼道,“欒琛,他們在這兒,你快把馮雲亭殺了。”

“還有陸蕓,她已經知道是你殺死了院長,你不能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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