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不回他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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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兩個人竟能在奇璇閣沒了, 其間敏娘不過離開三刻鐘,更可笑的是,上上下下竟無人見著有人離開過雅間, 附近搜尋也尋不到一點痕跡。

陸衡此刻最後悔的是,沒有跟著她。

“小人以性命擔保, 此事絕與奇璇閣無關, 奇璇閣怎敢做那些勾搭賊人之事, 我們這招牌還要得不要得。”奇璇閣掌櫃抖得同篩子一般。

奇璇閣能說話的管事都跪在了陸衡敏娘前。

陸衡眼眸赤紅:“可笑至極,這是什麽地方,裏裏外外多少人, 閣中若無賊人內應, 如何能藥暈十幾個護衛, 又如何能將兩個大活人帶走,還無人看到。”

他看一眼於溯, 於溯會意,讓人用刑, 管事們的慘叫聲淒厲瘆人。

奇璇閣掌櫃慘叫並著申辯:“小的不知, 小的真的不知, 公子饒命, 公子這般也是違了王法, 怎能在私下對我等默剎臣民用刑, 這要是鬧到官府,公子必將受刑。”

陸衡拔出於溯的佩劍, 半蹲下,一劍直接插進奇璇閣掌櫃的右掌,將掌櫃的手掌直接釘在了木質的地板上。

“啊——”

奇璇閣掌櫃額頭沁出大顆的汗珠,那張肥胖的臉猙獰到變形。

“人在哪裏?!”陸衡眸子赤紅一片。

“冤枉, 我等冤枉!”掌櫃的臉已經不能看了。

陸衡接了於溯遞過來的匕首,一刀插進掌櫃的左掌。

“啊——”

奇璇閣掌櫃暈了過去,一盆水潑了上去,又叫掌櫃清醒了。他無力地慘叫:“冤枉!”

陸衡怒而拔下匕首重新刺進了掌櫃的血肉中。

“啊——”

於溯文嘯不敢出聲,他們陛下何曾自己動手拷問人。

“公子饒命,我說,我說……”奇璇閣掌櫃再受不住了,他好似有了這口氣就沒了下口氣,終於改了口,“是暗道,雅間右側圓柱有條小暗門,能從那暗門走到一樓雅間,一樓相連雅間美人圖後有密道,人就是從那帶走的。”

於溯上前,果在圓柱發現一個極小的暗門,裏頭是旋狀樓梯,通往一樓。

“我也不知為何那位漢人姑娘也被帶走了,我們只是……只是要郡主。”奇璇閣掌櫃痛苦地解釋。

“帶到哪去了?”陸衡陰鷙地道。

掌櫃努力冷靜了些許,咬牙:“公子饒我性命,我就告訴公子,否則……”

又是一把長劍入了掌櫃右臂。

掌櫃慘叫不斷。

不過幾瞬,掌櫃左臂也入了長劍,他像是被釘在案板上的滑稽人偶,陸衡怒喝:“你是什麽東西,還敢同我討價,說!”

“沈羅山!”二掌櫃再忍不住了,在掌櫃前開了口,“公子!小人識路,小人帶公子去!求公子饒小人一條命!”

莉珍是被拎進房的,窈窈是被送進房的。刀疤男一聲命令,閑人就都退出了房,將房門關好了。

莉珍早就哭紅了眼,她說話不好聽還不聽話,沒有窈窈那般乖巧,還被五花大綁著,而窈窈方才在外頭就哄得賊人給窈窈松了綁。

刀疤男很滿意窈窈的乖巧溫順,窈窈說要松綁,他也覺並非不可,一個不會武功的嬌滴滴的小娘子,綁著可太過分了。

“郎君方才說的話可作數?”窈窈往後退了些,不叫刀疤男靠近。

刀疤男皺眉,疑窈窈是要反悔:“小娘子說的是哪句話?幹嘛避著郎君?難道是要悔了?”

窈窈輕哼一聲,那模樣在刀疤男看來就是撒嬌。

“你方才說我讓我做夫人,這句話作數嗎?”窈窈含羞帶怯。

刀疤男恍然,大笑:“作數作數,自然作數,你跟了我,以後你就是大夫人了。”

“那行。”窈窈這才滿意了,慢慢近了刀疤男,自然地避過了刀疤男的鹹豬手,繞到刀疤男身後,“郎君莫急,我膽子小,你要是急了,我害怕,我先為郎君寬衣,好不好?”

“依你,都依你。”刀疤男還是頭一回兒遇見這般溫柔的漢人小娘子,以往他床上的,那都是默剎女人,真沒這般嬌嬌弱弱模樣的。

莉珍的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她聽不得這些話,卻又無法不聽,她想罵窈窈,卻又罵不出口。

窈窈在褪下刀疤男衣袍的那一瞬,極快地將自己備好的項鏈取出,狠狠紮進刀疤男的後背。

好像螞蟻叮咬一下,刀疤男眼前倏地一黑,重重栽了下去,其間連半個字都沒有發出。

險些就栽到莉珍身上了,莉珍一嚇,止了淚。

窈窈將項鏈藏回衣襟裏,趕緊比了個噤聲手勢,讓莉珍不要說話,她忍著惡心從刀疤男身上翻出把匕首,割斷了莉珍身上的繩子,小聲道:“小聲,一定要小聲。”

莉珍嚇得說不出話,只能楞楞點頭。

給莉珍松完綁,窈窈才又將視線移回刀疤男身上,她將刀疤男翻過來,仔細搜了一遍,並沒有什麽圓環形的銅鑰匙,她又將方才給刀疤男脫下的衣服翻找一遍,卻仍沒有什麽銅鑰匙。

莉珍這會兒冷靜了些,她忍不住小聲地問道:“你在找什麽?現在怎麽辦?”

“找點能逃出去的東西,你翻翻看,有沒有什麽兵器拿著,我不會武功,要是打架,得你上。”窈窈小聲道,她已經在翻床翻櫃了。

莉珍一怔,趕緊從一旁取了兩把刀。

翻了小一刻鐘都沒有收獲,窈窈決定暫時放棄,也許這個刀疤男並不是什麽首領,亦或是,這個刀疤男可能連中濟族都不是,她一陣窩火,但這會兒只能先逃出去再說。

窈窈輕輕到了緊閉的窗戶前。

透過窗紙,可以看到,後頭並沒有人守著,只是這大白日的出去,到底是顯眼,外頭具體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最少也得二三十吧,可是,在這房中待到夜裏再走,定不可能,即便刀疤男能睡一天,外頭守著的人豈會不懷疑。

莉珍忍不住小聲道:“為什麽不走?你怕?我來。”

窈窈拉住莉珍想推窗子的手,眉頭緊蹙。

正這時,房門突然被踹開,莉珍大驚,執起雙刀。

踹門的是個穿著玄色衣袍的男子,背著光看不大清模樣,男子看到地上的刀疤男一驚,又將目光移到莉珍身上,他上前。

莉珍這才看清了男子的模樣,她怔怔地道:“是你?”

這聽著有點放心的語調讓窈窈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些許。

“莉珍姑娘,真是你。”玄衣男子好像松了口氣,他看窈窈一眼,有些意外,“這位姑娘怎麽會在這?”

莉珍委屈地想哭,說不出話。

玄衣男子露出心疼憐惜,又看窈窈一眼,道:“先出去再說,這處不能久留。”

莉珍點點頭,拉上窈窈。

二人出了院門,才發現院外守的人都暈過去了,窈窈目光微沈,多看了一眼暈倒在地的匪徒。

山寨裏不過留了幾個老幼婦殘。

於溯帶人將整個山寨搜了,並沒有找到什麽人,陸衡緊握住廳房的麻繩,上頭纏了一點衣料的絲線,是窈窈衣裙上的衣料子。

文嘯請陸衡到了後頭的一件寬敞房間,房內有被割斷的麻繩,亂糟糟的一片,床上櫃子到處都被翻了一遍,有兩件男子的衣袍被丟在地上,房內好像遭過賊了。

文嘯回稟:“洛氏與五王府郡主應該是被人救走了。”

陸衡一腳將房中的圓案踹翻,雙目赤紅。

房外的於溯聽得侍衛稟告後,趕緊入了房來,稟告:“公子,山寨裏的人招了。”

窈窈接了玄衣男子遞過來的野果子,道了聲謝。

幾人跑了大半日,這會兒已經天黑了,窈窈從兩人口中得知玄衣男子名喚玄霖,先前莉珍與青雅去崖山之時,玄霖曾幫助過青雅莉珍,幾人認識。

窈窈咬著野果子看著火堆,她們逃了大半日,一個跟上來的匪徒也沒有,那些匪徒都被玄霖處理了?還有就是,怎麽跑那麽久,她們還在山裏,也沒有走出去的意思,她們來時都暈了,也不知道這裏到底離上華城有多遠。

也許是來時不是走的,回去時走的,所以耗時。

莉珍拿了一個水囊過來給窈窈,神情依舊傲慢,但窈窈能從莉珍眼底看到關心。

窈窈接過水囊:“謝謝。”

莉珍一哼,擡起了下巴。

玄霖走過來,又看窈窈一眼,微笑問道:“莉珍姑娘,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玄霖是個二十出頭的默剎男子,長相頗為英俊,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下有一顆的黑痣。

莉珍睨窈窈一眼,道:“一個小妾罷了,叫魚精。”

窈窈:……這人怎麽還這麽扭。

玄霖微微一笑,很有禮貌:“魚夫人。”

窈窈起身,回之一笑:“謝謝郎君。”

莉珍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誰都是郎君?

玄霖也是一怔,他想,應當是漢人都這般喚人,沒有多想,但這一聲郎君,確實很不一樣,他又是一笑,多看了窈窈一眼。

“你們是如何弄暈匪徒的?”玄霖問道。

窈窈搶在莉珍前答話:“不瞞郎君,是我哄騙了那賊人,將自己偷偷藏的迷藥吹進了賊人口中。”

莉珍回想,是這樣嗎?

這嬌嬌弱弱的聲聽在耳中,叫人心裏發癢,玄霖面上不顯太多,只笑道:“魚夫人好膽識,不知魚夫人身上可還有迷藥?”

窈窈搖頭,糯糯地回答:“沒有了,都給那賊人用了。”

玄霖取出身上的一個小瓶子,遞給窈窈:“我這還有一瓶平日防身用的,魚夫人不嫌棄可先收著。”

窈窈目光瀲灩,動作輕緩地取了小瓶子,微微傾身,行禮:“多謝郎君。”

身姿窈窕,語帶嬌羞,好不惹人,玄霖聽得有些暈乎,目光忍不住落在窈窈身上。

窈窈行罷禮,腳下一崴,往前撲去,玄霖大驚,趕緊扶住窈窈,女子身上淡淡的甜香鉆進玄霖鼻中,玄霖楞住。

莉珍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看窈窈,將窈窈扯了過來,玄霖這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我還餓。”窈窈無辜地同莉珍眨眼。

莉珍氣得想打窈窈,但又下不去手,怎麽說,都是窈窈在匪徒手裏幫了她。

“我這裏還有些幹糧,魚夫人不嫌棄就用些吧。”玄霖從自己的包袱裏翻出一個紙包,裏頭是兩個餅。

窈窈羞答答地接過去,將餅分了一個給玄霖:“怎麽好將郎君的東西都吃了,你也用些吧,一個大男人就吃兩個野果子,怎麽行呢。”

玄霖聽得輕飄飄的,都說漢人女子聲軟性子溫柔,果真不假。他道:“我一個男人,餓一頓沒什麽,魚夫人將就一下,後日就能回到城裏了。”

窈窈不允,將餅塞到玄霖手裏,又將自己手裏的餅掰了一半給莉珍,道:“我與莉珍妹妹一人半個就可以了,郎君吃一個吧,今日多虧了郎君,不若我與莉珍妹妹怎逃得出來。”

“魚夫人不用客氣。”玄霖覺得自己純粹是多想了,這不過就是個嬌弱的漢人女子,能有什麽心思,他道,“那就大家一塊吃。”

窈窈看玄霖咬了一口餅,才小口小口吃起了餅,吃罷餅,她問道:“郎君是上華人嗎?家住何處?待我歸家,定去拜謝。”

“我原是登龍城人,年前與父母搬到了上華城,現住城東槐安街。”玄霖笑道。

城東槐安街,地段好,不便宜,那處住的人都是有錢的商賈人家。

窈窈起身,盈盈又施一禮:“待回上華,定去郎君家中拜謝。”

玄霖呼吸一窒。

莉珍一個果子砸過去,大聲道:“死魚精,當心天打雷劈啊。”

窈窈一個趔趄,玄霖差點跳起來扶她。

莉珍啃著野果,問道:“玄霖,你怎麽到了賊窩?”

玄霖便將前後說來。

窈窈聽得仔細,玄霖趕路回上華,路上遇見行為鬼祟的馬車,又從馬車經過處撿到了莉珍佩戴的玉佩,他認得莉珍的玉佩,便偷偷跟上了馬車,等到了時機,便藥倒了看守的人,救人。

說罷這些,玄霖將撿來的玉佩還給莉珍,帶了些歉意:“一時忘記了,望莉珍姑娘不要怪罪。”

莉珍擺擺手:“一塊玉佩罷了,這個我多的是,送你了,就當是謝禮。”

玄霖不好意思,收回也不是塞還給莉珍也不是。

莉珍反應過來,這般不大合適,她訕訕收回玉佩:“改日定去拜謝,這玉佩,我便先收回。”

玄霖一笑,擦幹凈一個野果遞給莉珍,兩人聊了起來。

窈窈挪到一旁,玄霖其實是在討莉珍的歡心,不過討的並不露骨,一點點的,撓癢一樣,但這種可太容易讓女孩子動心了。

翌日一早,幾人繼續趕路。

即便學過武功,但莉珍到底是王府郡主,哪裏受過這種罪,又走了大半日,莉珍實在是走不了,窈窈也是死撐著。

玄霖皺眉,叫兩人先休息,他去找水。

還在密林,不至於暴曬,但熱是真的熱,兩人的衣裳都汗濕一片。

窈窈看著詭異的林子,按玄霖的話,她們明日才能回上華城,這麽遠嗎?一個公子哥竟然連匹馬都沒有,也不會在賊窩裏牽?竟帶著她們走路。

兩刻鐘後,玄霖找到水回來了,他先給了莉珍水,隨後又將水給窈窈。

窈窈喝下一大口水,感覺活過來了,她只想往後一躺,睡上一覺。

“再忍忍,就快回去了。”玄霖安慰莉珍。

莉珍郡主脾氣上來了,又不好發,崩潰道:“我真走不動了,你看那魚精都要被曬成魚幹了,你體力好,武功好,你先回上華去,去找馬車來吧,我與魚精就在這等你。”

窈窈也不想走了。

玄霖為難。

莉珍又道:“都走這麽遠了,匪徒肯定追不上來了。”

窈窈默了默,走了很久,但不一定走了很遠,她與莉珍又不識路,都是這玄霖帶著走的,一會小道一會兒密林,誰知道到底走了多少,她不由又回想從那賊窩出來時,躺在地上的人,莫名的不對勁。

“這樣吧,先休息,休息夠了,我們再走,莉珍姑娘,你若不嫌棄,我背你。”玄霖這般道,“把你們留在這,不安全,萬一那些匪徒追上來,你們如何辦。”

莉珍楞了楞,紅撲撲的臉越發紅了,好半晌,她道:“不行,魚精也走不動了,她比我還弱呢,你難道能背兩個嗎?”

玄霖蹙眉,他不能,誰背兩個,漢人小娘子處理掉倒是方便,只是,這漢人小娘子真讓人下不了手,這般小娘子,殺了太可惜。

為成大事,也不該耽於情-色。

他又看向小臉明媚的窈窈,好不惹人憐惜,到底是下不了手殺了。

窈窈顛顛撞撞地起身,往莉珍走來,還沒走幾步,就重重栽下,玄霖一驚,起身扶窈窈,碰到窈窈的瞬間,眼前一黑,什麽都不及想,便徹底暈了過去。

莉珍一驚:“你做什麽了?”這與那賊窩裏,刀疤男暈前太像了。

窈窈蹲下,不再是方才懨懨的模樣,她吐了口氣,道:“我尋思著,除了美人計還能有美男計吧,再加一個英雄救美,荒山野嶺悉心照顧,體貼溫柔還正義,這劇本是不是也太老套了。”

莉珍聽不懂窈窈這話,上前怒道:“你到底要做什麽?是誰救我們出來你不知道嗎!”

窈窈想省些力氣,沒答話,直接翻玄霖的衣袍。

莉珍臉一紅:“你怎麽這麽流氓啊,二公子要你起的誓這麽快忘記了?天打雷劈啊,就算老天瞎了,二公子能瞎嗎,你就不怕二公子砍了你嗎?”

她先前看這俞錦也不覺俞錦這般矯情好色,怎就突然變了個人。

窈窈不理莉珍,她只是猜測,並沒有完全肯定,要是真甩了匪徒,或者玄霖真將匪徒都殺了,那麽她們也沒什麽怕的了,回頭她裝個死,道個歉就好,若不是玄霖所說那樣,玄霖其實和那匪徒是一夥的呢?

摸到玄霖胸前有個圓環形的物件,窈窈一怔,將那物件取出。

莉珍疑惑看著窈窈胸前的項鏈墜子,剛不是藍色寶石嗎?還是她記錯了,一直都是紅寶石?

窈窈又驚又喜,將銅鑰匙收起,起身:“真是這混蛋故意帶著我們兜圈子呢。”

“你胡說什麽!你拿他什麽東西了?趕緊還回去。”莉珍惱了,她沒想到窈窈竟做這般事。

將銅鑰匙塞還給玄霖,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窈窈是做不到的,在玄霖暈倒之前,她分明看到玄霖眼中有殺意,她要是現在不處理玄霖,玄霖先處理了她,她又該如何。

只要摳下項鏈上的寶石她就能回家了,她一頓,腦中浮現出的第一個人是陸衡,她……想他。

即便陸衡是個自以為是的大混蛋,可她還想見他,就算不能是道別,就算他以後都會忘記,她也想見他,就是只是最後一面,也想見。

“怎……怎麽了?”莉珍以為她罵的過分了,忍不住輕輕拉了拉窈窈的衣袖。

窈窈回過神,答了一句沒事,拿起水囊拉著莉珍跑,解釋:“玄霖與賊窩裏的人是一夥的,故意來接近你的,他們估計一開始就想搞個英雄救美什麽的,你是郡主身份高,他們看中你身份了。”

後半段是窈窈猜的,她看了陸衡給的中濟殘族密折,對中濟殘族有一定的了解,接近默剎皇族女子,對中濟覆族來說,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至於這些人怎麽選的莉珍,她就不懂了。

莉珍當然不相信,甩開窈窈,不肯跑:“我以為你不是那麽討厭,結果還是我錯看了你,你就是那麽討厭!”

“再不走,我打你!”窈窈第一次用這麽兇的口氣與莉珍說話。

莉珍一嚇,楞楞說不出話。

窈窈又道:“他要沒問題,我就撞死在你面前,現在趕緊跑才是。”

“這臭娘們!”

還沒待莉珍回答,一聲難聽嚇人的怒喝傳入二人耳中,二人一戰,起了一身小疙瘩。

密林之中現出幾十人,為首的就是那個刀疤男。

刀疤男怒聲:“我還真當是個溫柔似水的漢人小娘子,原來是個滿肚子壞水的娘們!”

莉珍忙拔出雙刀,這會兒她來不及細想了,急聲:“我先頂著,你趕緊跑,找人回來。”

“我又不會武功又不識路,他們這麽多人,我哪裏跑得了。”窈窈面色一變,拉著莉珍回了玄霖身邊,她從莉珍手裏搶了把刀,抵在昏迷的玄霖脖子上,高聲,“誰敢過來我就殺了他!”

說罷,窈窈又低聲與莉珍說:“你趕緊走,不必管我,我自有脫身的辦法,二公子……”

她眸色黯淡下去,停頓了半瞬,再道:“沒事,你趕緊走,不要回來了。”

“你胡說什麽!”莉珍提著刀立在窈窈身側,“我要走了,你才完了。”

刀疤男一臉猙獰,略默片刻,猛地提聲:“她們不敢殺人,聽我號令,活捉這兩個娘們!少主若是有事,再殺了這倆娘們給少主陪葬。”

“誰說我不敢!”窈窈高聲,又將刀逼近玄霖脖子幾分。

“那我們自當為少主殺了你們兩個,讓你們給少主陪葬。”刀疤男冷笑說罷,身後的幾十人便沖向了窈窈與莉珍。

窈窈一滯,將手中的刀丟還給莉珍,莉珍神情一繃,執起雙刀與群匪打起來。

窈窈以最短的時間冷靜下來,她一咬牙,將玄霖壓在身下的弓箭取出,取箭射出。

第一箭正是射進了欲偷襲莉珍的匪徒手臂,匪徒一聲慘叫,莉珍這才發現自己險被暗算,她回頭看窈窈,窈窈幾是一箭一人,她楞了一下,這哪裏是嬌弱的養在深閨的大美人,這簡直就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你怎麽會……”莉珍楞楞地問。

窈窈手裏的最後一箭再次幫莉珍躲過偷襲,她皺眉肅聲:“都這會兒了,你還發楞呢?”

莉珍面一燙,瞟了一眼中箭的人,無一例外,所有中箭人都是被射傷了慣用手,她看得出若是俞錦想殺人,完全可以一箭殺一人,俞錦是不想殺人。

“知道了知道了,別吵了。”

同樣的,莉珍也沒想殺人。

她也從沒殺過人。

莉珍的武功算不錯的,但年歲不大,又面對這麽多練武的糙男人,護在窈窈身旁很吃力,窈窈沒了箭,只能撿著石頭木棍砸人,玄霖給的迷藥她不敢用,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越來越多的人往二人這處打過來,莉珍只要拉著窈窈一邊打一邊逃,玄霖自然是被丟下。

刀疤男趁機跑到了玄霖身邊,試圖喊醒玄霖:“少主,少主?”

玄霖一動不動,刀疤男只得狠狠甩了玄霖兩個耳刮子。

玄霖一戰,醒了,回想前後明白了,當即變了面色,他起身,給了刀疤男一巴掌,又從刀疤男那拔了刀,飛身上前,到了窈窈與莉珍面前。

窈窈莉珍一戰,莉珍還得對付旁的匪徒,窈窈只得拿著木頭往玄霖身上砸,玄霖擡手,就將窈窈手裏的木頭奪下,窈窈撿了石頭砸過去。

莉珍退回來,化了玄霖的招式,再次拉著窈窈跑。

玄霖擰眉擲出刀鞘,擊向莉珍的膝蓋,莉珍腳下一崴,連帶著窈窈一同摔倒。

“這些臭娘們,煩死了。”玄霖與方才完全不一樣了。

莉珍一時起不來,冷喝:“我呸,你個狗東西!”

窈窈也傷了腳,起不來了,眼看玄霖等人就要逼近,她搶了莉珍一把刀,小聲:“你趕緊走,你放心,只要你能走,我就會沒事。”

“誰也別想走!”玄霖一聲暴喝。

莉珍不聽,她將窈窈拉近一些:“實在不行,我先送你走,隨後我便尋你,絕不叫這些畜生碰你。”

窈窈一嚇:“你冷靜!”

玄霖大步上前,那些糙漢圍守。

“滾!什麽玩意,要不是你那個阿爹,我還哄你做什麽。”玄霖先將莉珍拽起丟到了一旁,又拎起窈窈的衣襟,“我看你現在還能說些什麽!”

窈窈這會兒是真的不知道能說什麽了,項鏈就在她脖子上,她有辦法取下寶石,但她現在卻是不能取下,她得想辦法帶著莉珍脫困。

“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樣。”玄霖斂起眼眸。

玄霖的模樣在窈窈看來猥瑣至極,她只覺惡心得厲害,別開臉不願看玄霖。

玄霖臉色越發猙獰,就要動粗:“想死?”

窈窈知道,再這樣下去,她和莉珍都很難說。

正這時,自窈窈身後突然飛出一把匕首,玄霖側身避過,未待反應過來,陸衡突然出現在眼前,以極快的速度從玄霖手中奪下窈窈,一腳將玄霖踹開。

窈窈楞了一瞬,才懵懵地反應過來。

玄霖還未站定,於溯又是飛身上前,一腳踹了過去,玄霖不堪力,栽了下去,陸衡擲出泛著寒光的寶劍。

眼看那劍就要穿過玄霖的脖子了,青雅驚聲:“請二公子留活口!過幾日再殺!”

陸衡面無表情地抱著窈窈轉了身,給窈窈覆了眼。

正是陸衡轉身的瞬間,自暗處又飛出一柄匕首,打落陸衡的劍,劍雖偏了幾分,但匕首卻廢了玄霖的手臂,是敏娘的匕首。

玄霖吐出一口血,胸前又挨敏娘一腳,站不起來了。

青雅舒了口氣。

陸衡聞聲,不豫回頭看了一眼。

刀疤男等人根本不是於溯等人的對手,不多時,就四下逃竄。

窈窈發著顫的身子終於慢慢緩了下來,但因體力不支,整個人重重栽了下去。

玄霖自腰間的小竹筒中取出兩只黑紅色小蟲,他扯起嘴角,將手裏的東西擲向陸衡身旁的窈窈。

陸衡扶抱住窈窈,他來不及帶窈窈避開,直接將那兩只小蟲子捏進掌中,再張手,手裏的小蟲子已經沒有了,掌中隱有兩個蠕動的黑點。

玄霖嘴角翹起,果如他所料。

窈窈一陣暈眩,並沒有發現陸衡方才做了什麽。同陸衡一起來的徐照白了臉,方才那絕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

青雅上前,一腳踹暈了玄霖,如今這混賬更不能死了,陸衡明明知道中濟一族最擅用蠱,以那樣的方式給窈窈擋蠱,是不要命了嗎!

蠱與毒是不一樣的。

陸衡穩了穩氣息,將窈窈抱起。

窈窈眼角一紅,顧不得太多,也懶得去管她這幾日和陸衡別捏的事,直接埋進了陸衡的胸膛。

陸衡一頓,又將窈窈抱緊了些。

青雅的面色很難看,是少有的害怕,萬一陸衡在默剎出事,那就真的完了,她上前要為陸衡看傷。

陸衡看青雅一眼,示意青雅不要開口。

青雅看著被陸衡護在懷中的窈窈,只得將話咽下去。

待馬車回了宮,窈窈才慢慢緩了過來,因傷了腳,她想要根拐杖,但沒人給,陸衡直接將她抱起回朝霧殿,窈窈不說話但臉卻是燙的,青雅一並到了朝霧殿,確定窈窈沒有什麽大問題後,陸衡才放下心來。

窈窈與莉珍被玄霖帶著在沈羅山兜了快兩日,又因玄霖和中濟殘族的惱怒爭鬥,這會兒渾身臟兮兮的,頭發亂蓬蓬,衣裙灰不溜秋,身上十分不清爽,只一張臉還算幹凈,但看著可憐巴巴的。

岑家姐妹暗嘆,生得好看便是好看,即便一身狼狽,也是惹人愛憐。

侍女很快便將浴房整理好,窈窈擡起一只腳由侍女攙扶著去浴房,陸衡皺眉上前,直接抱起窈窈去浴房。

青雅立在後頭,面色越發凝重。

陸衡將窈窈放到了浴房的小榻,未待窈窈開口,便退出了浴房,隨後侍女入了浴房來。

陳簡聽罷徐照關於沈羅山的回稟,嚇得白了臉,他疾步趕到朝霧殿來,陸衡與青雅幾人在書房。

他到時,青雅正在取刀,陸衡不欲同陳簡說這事,但陳簡顯然已經在徐照那兒知道了。

青雅知道瞞不住陳簡了,直接道:“我先試試,不行就打得那個混賬東西來。”

她罵的是玄霖,她擅用藥用毒,但蠱蟲她鮮少碰,蠱與毒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她從不屑用蠱。

陸衡平靜地道:“無事,起煊不必當心。”

陳簡這會兒說不出話,縱是滿腔的怒火也無法發出。

於溯挽起了陸衡右臂的袖袍,自右掌往上到小臂有兩條黑紅色的線,一條半尺長一條尺長,長的那條還在緩慢增長,陸衡的膚色極白,那兩條黑紅線十分突兀。

徐照低低同陳簡稟了,陳簡面色慘白。

青雅緩了片刻,取塗了藥的刀割在那條長線的末端。

陸衡神色平靜,眉頭都不動一下。

一只黑紅色的惡心小蟲子被取了出來,青雅看見那小蟲狠狠一怔。

是隱血蠱。

她在崖山見過這蠱蟲,這蠱蟲靠吸食血活,中此蠱的都是被吸幹血死的,此蠱極其霸道,會在人體內不斷吸食血液繁殖,一只蠱蟲半月就能變成成千上萬只,將一個人吸食幹凈。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隱血蠱除非有母蠱在手,不然是絕不可能誘出子蠱的,她怎麽可能就這樣取出子蠱了。

她又細細辯了會兒,確定確實是隱血蠱後,整個人更懵怔了,這是怎麽回事?她也不好與這一屋子的外行討論此事,緩了緩,將刀落在了那條短線上。

於溯幾人還不敢放松。

青雅取出第二只蠱蟲,發現這只蠱蟲已經死了後,她開始懷疑人生,陸衡到底是什麽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隱血蠱死在人體內是什麽人間魔幻!這就好比一個人餓死在滿屋子食物的房間,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真是奇了怪了,毒殺不了你就罷了,蠱蟲竟也奈何不了你。”青雅用銀針挑起那兩只蠱蟲,實在激動,“你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秘密?竟能將這東西給殺了,二公子,我對你當真是越發好奇了。”

於溯等人一滯,幾人雖不說,但作為陸衡的身邊的人,幾人還是猜到了,這大抵還是因為洛氏的藥,那顆不在他們認知範圍內的藥,那藥實在奇怪,能將瀕死之人救活不說,還能令人的身體恢覆原樣,甚至在用過那樣的藥後,用藥人的身體也會與常人不一樣。

那顆藥是仙藥不成?洛氏究竟是從何處得的?

陸衡斂眸,他沒回答。

於溯想碰那蠱蟲。

青雅皺眉收了蠱蟲:“這東西就算死了也能輕易要了你們的性命,更別提這還有只半死不活的。”

陳簡明白了這東西的兇狠之處,若是陸衡的身體也同他們一般,那陸衡豈不是……

他面色難看得無法形容,陸衡當真是瘋了!為一個洛窈寧竟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依他看,陸衡是中了洛窈寧的蠱!洛窈寧才是蠱王!

那兩只蠱蟲被取出,陸衡臂上的黑紅線便漸漸消失,青雅割了兩刀,並沒有傷陸衡,陸衡沒事她這才徹底放心,不若真的難辦了,她留下藥說了幾句便離開了朝霧殿,去處理殘族之事。

陸衡面色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掩住手臂,淡淡地道:“起煊,早些回去休息。”

陳簡沈默站著,許久後,丟下一句瘋子便怒不可遏地離了朝霧殿。

待窈窈浴洗完,寢殿中已經擺好了晚膳,都是窈窈喜歡的。

窈窈看到陸衡,也不說話,只低著頭,陸衡默聲給窈窈盛了半碗羊肉餃子。

晚膳後,醫女來為窈窈上了藥油,並推拿,陸衡靜坐一旁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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