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關燈
經紀人居然有空來看我這個糟老頭,真是難得。”

方鬢辭快三個月沒登老爺子的門了,確實站不住理,挨了擠兌也不敢還嘴,跟兩只大黑背一樣往老爺子腳邊一蹲,道:“我這陣子確實忙了點,您老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老爺子嘖了一聲,大手一揮,道:“去,進廚房幫你師娘忙活忙活,別緊等著吃!”

師娘偏疼小輩,忙道:“菜都做得了,端上去就行。老曾你也是,人家孩子大老遠跑來給你過生日,你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方鬢辭連忙攆過去拍馬屁,道:“還是師娘心疼人!”

老爺子哼了一聲,用報紙卷了個筒,點著癱在沙發上吃水果的許振回道:“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下屬?他平時也這麽上趕著拍你馬屁?”

方鬢辭剛想說不帶這麽侮辱人格的,許振回突然笑著開了口,道:“您可別擡舉我了,我不上趕著拍他馬屁就不錯了。人家剛搭上葉家的線,說不定哪天脾氣上來,連我這個老板都就著魷魚一鍋炒了。”

說完,還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珠瞅了方鬢辭一眼,目光之中帶著無盡的含義。

老爺子人精一樣,立馬聽出這兩人之間有事兒,也不多問,躲在報紙後面抿嘴偷笑。

方鬢辭被許振回那一眼寒得起了滿身雞皮疙瘩,借口幫師娘端菜,扭頭跑了。

師娘輕微潔癖,讓方鬢辭洗了手再來碰餐具,他轉身進衛生間的功夫,許振回貼著他的身子也跟著擠了進來,直接把他壓在了洗手臺上,一雙爪子卡在他腰上,反覆揉捏占便宜。

方鬢辭又驚又怒,也不敢掙紮得太過火,怕驚動了外頭的那兩位老人,他把水龍頭打開,借此掩蓋住兩人的話音,道:“這是老師家,你收斂點!”

許振回擡手摸了一下方鬢辭的臉,道:“上次打疼你了吧?我當時氣急了,不是有意的。”

方鬢辭早就不是六年前那個許振回怎麽說他怎麽信的大傻逼了,冷著臉色道:“你氣什麽?氣我在廁所裏跟人胡來?你是我什麽人啊,憑什麽吃這份幹醋!”

許振回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介意我簽了孟鈺?”

方鬢辭冷笑一聲:“您老家大業大,愛簽誰簽誰,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耽誤我交五險上社保!”

許振回瞇了瞇眼睛,表情看起來有些危險,他又問了一遍:“真的不介意?我簽約誰,跟誰在一起,你都無所謂?”

方鬢辭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淩亂,很快便被掩蓋了下去,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樣,看著許振回道:“身體是你的,家業也是你的,你愛怎麽玩怎麽玩,跟我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話音未落,許振回突然俯低身子吻住了方鬢辭的嘴唇,他在唇齒廝磨間恨聲道:“方鬢辭,記住你今天說得話,千萬不要後悔!”

(6)

飯桌上方鬢辭只管埋頭吃菜,由著許振回跟老爺子推杯換盞。三只大狼狗蹲在他腳底下眼巴巴地瞅著,口水能流出二裏地。方鬢辭每夾起一片肉,都要到狗鼻子底下去晃一晃,然後再塞進自己嘴裏,可勁兒吧唧。

真的是狗都不待見他。

也不知怎的就聊起當年的事情,師娘道:“小方第一次到家裏來吃飯是大學時候的事情吧?那時候小方還是個靦腆的女孩性子,話都不敢多說一句,逗一逗就臉紅,怪好玩的。”

師娘要是不提,方鬢辭自己都快忘了,他第一次來老師家吃飯的那天,也是他遇見許振回的那天。

那應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方鬢辭二十一歲,還在讀大三,他家裏條件不好,從小沒媽,爸爸癱了,妹妹又不會說話,為了攢學費耽誤了一年,比同齡的孩子上學都晚。

初到大城市,滿眼的紙醉金迷,他不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只能加倍小心。那時候颶風傳媒剛剛成立,遠沒有現在名氣和風頭,許振回穿了件煙灰色的呢子大衣,裏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絨衫,嘴上斜叼著根雪茄,一副黑老大的流氓派頭。

他一記眼風掃過來,方鬢辭腿軟得差點跪下,期期艾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許振回嗤笑了一下,道:“現在的學生,真是一屆不如一屆,難為老師還願意帶著他們。”

方鬢辭第一次見到那麽英俊的人,一眼驚艷,也是一眼傾心。

是他先動了心,先喜歡上了許振回,後來的事都是他自找的。

那時候許振回剛回國,自己的生意逐步上了軌道,脫離了家長的掌控,意氣風發,骨頭輕得逆風都能飛起八丈遠。方鬢辭有心往許振回身邊湊,許振回也有心把人往邪路上領,兩個人未必臭味相投,卻是十足的各懷鬼胎。

剛開始許振回並沒有在方鬢辭面前展露出任何情色的味道,他讓方鬢辭叫他大哥,帶著他混跡夜場,給他買體面的衣服,教他怎麽玩,教他享受和揮霍。

小山溝裏出來的窮孩子,很快就被斑斕的霓虹晃暈了眼睛,在這個光怪陸離的淩亂的世界裏,許振回是他唯一的支柱,是他的信仰,他的神明。

他把許振回當成天底下最厲害的人物,看向他時眼睛裏全是崇敬的味道。

許振回特別喜歡方鬢辭用那種眼神看著他,情動時,他會當眾彎下腰來吻他的眼睛,輕輕的一觸,如同羽毛略過水面,蕩起層層漣漪似的波痕。

只是一個吻,沒有過多的肢體進犯,但對方鬢辭來說,已經足夠了。那種溫柔,無法言喻,方鬢辭在這種似有若無的逗弄下越陷越深。

那時候的方鬢辭很乖,近乎虔誠地喜歡著許振回,幹凈而純粹,卻不敢言說。

他以為他就要得到想要的愛情,卻不知道帶毒的糖果往往更加香甜可口。

葉家長子辦訂婚派對,許振回帶著方鬢辭一同去。

金碧輝煌的歐式古堡,金色燭臺上嵌著寶石,讓夜晚亮如白晝。

方鬢辭吃到了一樣很好吃的小點心,甜度很低,但是口感軟糯,是許振回喜歡的口味。他用繪著花紋的骨瓷碟裝了一個,興沖沖地想拿給許振回嘗嘗,正撞見許振回在休息室裏跟別人接吻。

那是個身材火辣的女人,穿了身大紅的低胸禮服,膚色是雪花般的白。她親昵地側坐在許振回的大腿上,胸前的一對波濤肆意磨蹭著許振回的胸口,許振回帶著銀色尾戒的纖長手指自裙底探進去,滿室春光。

骨瓷碟脫手砸在地上,小點心滾出去,染臟了昂貴的地毯,那女人率先轉過頭,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方鬢辭認得這個人,三天前,他和同學一起看過她主演的電影。

跳出片尾字幕時,他還跟同學笑言,女主角的真名比戲裏的名字好聽多了。

慕清歡。

人間有味是清歡。

關鍵時刻被人橫插了一杠,許振回面露不滿,正要說話,電話響了,他皺著眉毛看了方鬢辭一眼,退到另一間屋子裏去接聽。

方鬢辭卻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慕清歡看出他神色不對,姿態妖嬈地站起來給他倒了杯香檳,笑著道:“喝一點酒,也許你會好受很多。”

方鬢辭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擡手打翻了遞到他面前的那支酒杯,眼神裏帶著人在年少時獨有的偏執,他惡狠狠地道:“你真惡心!”

慕清歡咯咯地笑了起來,道:“我用自己的身體交換想要的東西,有什麽錯?他未婚我未嫁,你情我願,男歡女愛,各取所需,哪裏惡心了?”

方鬢辭被堵得說不出話,難受得想哭,狼狽地擡起手臂擋住了眼睛,喃喃著:“你明明不喜歡他……”

你明明不喜歡他,憑什麽可以得到他?

慕清歡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甲上染著漂亮的紅,跟裙子配成一套。她的嗓音很軟,是天生的戲腔,聽起來又舒服又勾人,她道:“你是剛跟著許總吧?年紀小,難免有些幻想。不過我提醒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是盡早丟了吧。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就盡快脫身,許振回渣的很,沒有他不吃的腥。”

方鬢辭張了張嘴巴,想說些反駁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突然覺得悲哀,心裏壓著滿滿的疼。

許振回接完電話走出來,看見方鬢辭和慕清歡一站一坐,相對無言,情形有些詭異。

慕清歡用執著酒杯的那只手來搭他的肩膀,豐滿的胸部和嘴唇都暴露在他的視線裏,撒嬌似的道:“今晚去我那兒吧?”

許振回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神情和親吻方鬢辭的眼睛時一模一樣,低聲道:“葉家小爺找人湊牌搭子呢,我把他哄好了,就賴犒勞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