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關燈
勞二字,極致暧昧。

方鬢辭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慕清歡笑得無比嬌艷,許振回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轉過身來勾住方鬢辭的肩膀,道:“走,帶你見幾個有意思的人。”

方鬢辭木頭人一般被他帶著往棋牌室走,棋牌室裏已經先到了三位,其中一個癱在沙發上吃櫻桃,兩條長腿斜搭在小茶幾上,天神般俊美。

許振回指著沙發上的人對方鬢辭道:“葉重,葉家大少爺的眼珠子肺葉子,這屋裏最值錢的東西。”

葉重張嘴就噴:“你說誰是東西呢?”

另一位咬著半截煙頭接茬道:“按葉少的意思,您不是東西?”

幾個人一道哄笑,唯有方鬢辭木著臉,面無表情。

葉重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麻將臺支起,四個人分上下家落座,方鬢辭不太會玩,守在許振回身後端茶遞水。

葉重接過下家遞來的煙,沒點,只是咬在嘴裏,瞇著眼睛道:“真金白銀都玩膩了,許總,今天咱們玩點不一樣的?”

許振回摸了張四條回來,專心理牌,頭也不擡地道:“怎麽玩,你說。”

對家扔了張南風,葉重喊了聲吃,繼續道:“你贏了,我帶來的人,隨便挑,數量不限。我贏了,你身後那個,跟我走,三天之後還你。”

許振回看都沒看方鬢辭一眼,直接道:“成交!”

方鬢辭耳邊傳來叮的一聲脆響,一顆心落在地上,碎得再也補不回來。

他也不知道是打哪兒借來的勇氣,在許振回說完那句話後,默默走到眾人面前,十分平靜地說了一句:“許振回,你就是個混蛋!”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擡手掀翻了麻將臺。

牌子兒稀裏嘩啦地散了一地,方鬢辭轉身就走,他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回頭的瞬間許振回抽了他一記大耳刮子。

力道不太大,卻讓他死一般的疼。

那一刻方鬢辭終於明白,愛這個字,對許振回來說,或者對他和葉重這種人來說,其實並不值錢。

(7)

那天晚上方鬢辭是哭著從葉家跑出去的,樣子很慫,滿身狼狽,他恍惚覺得慕清歡就在某一扇窗子後面看著他,目光裏全是輕蔑。

許振回外套都沒穿就追了出來,狠狠錮住他的手臂,吼道:“你他媽究竟在鬧什麽!葉重跟颶風馬上要合作,哄他兩句怎麽了,你幾時見過我在牌桌上輸?”

方鬢辭眼睛裏全是淚,他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反覆念叨著:“我要回家,你放我回家吧,行不行?”

“哭什麽哭!”許振回徹底暴躁了,恨不得揪著方鬢辭的頭發把他按在車門上,怒道:“我到底怎麽著你了?你就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剛挨了一巴掌氣不過是嗎?行!過來,我讓你原樣打回來,還手我是你孫子!”

方鬢辭哭得渾身發抖,委屈到極點的模樣。

許振回哄也不是,打也不是,憋了滿身的火氣,把煙頭卷進嘴裏嚼碎,一腳踹在了大奔的車門上,把方鬢辭仍在原地,轉身走了。

葉重站在不遠處看笑話似的看著他們,擡手招來司機,讓他送方鬢辭回去。

三天後,方鬢辭在微博上看見富商夜宿女星香閨的花邊新聞,動圖裏模糊的人影正是許振回和慕清歡,時間也是葉家大爺舉辦訂婚派對的那一天。

心早就碎成了渣滓,已經沒什麽難過的感覺了。

自那以後他有大半年的時間沒見過許振回,也不知道是誰在生誰的氣,兩個人就這麽斷了聯系。

再然後,方鬢辭的妹妹就出事了。

方鬢辭是在畢業典禮上接到消息的,所有學生都圍在老院長身邊求合影,班主任單獨叫走方鬢辭,說警方那裏傳來消息,你妹妹不幸溺水身亡,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生活可以將一個人蹂躪到什麽程度,方鬢辭想象不出,只知道那一瞬間,他的世界徹底暗了。

他連學士服都來不得脫掉,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半路上撞見一道筆直的人影,正是衣冠楚楚的許振回。

方鬢辭見到救星一般拽住他的衣袖,話還沒說上一句,眼淚先掉了下來。沒想到許振回冷冰冰地從方鬢辭手裏拽回自己的衣袖,道:“別誤會,我不是來找你的,看見那個人了麽——”

方鬢辭順著許振回指示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身量纖細的長發少年站在不遠處朝他們招手。

許振回眉目英俊,側臉尤其好看,他半挑著唇角笑了一下,看著方鬢辭道:“剛追上手的小孩,漂亮,乖巧,重點是不會隨意掀老子的麻將臺。他跟你一屆,也是今天畢業,我是為了他來的。”

方鬢辭沒敢接許振回遞過來的眼神,只覺跌到谷底的那顆心又被人狠狠地跺了一腳,鮮血淋漓。他再沒言語,邁步就走,許振回反倒追上來攔住了他的去路,戴著尾戒的纖長手指扳過他的下巴,細細端詳著他微紅的眼圈,半晌,玩笑似的道:“生氣了?”

方鬢辭擡手打開許振回握著他下巴的那只爪子,彼時方鬢辭心性太過純良,在心上人面前更是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翻來覆去不過一句“混蛋”,罵得人不痛不癢。

許振回只當他還在鬧別扭,調笑了兩句也就撂手走人了,卻不想這一走,險些走出大禍。

方鬢辭的妹妹不是溺水死的,法醫出示的檢查結果顯示有被人性侵犯的痕跡。但是,屍體被清洗過,又扔進河裏泡了三四天,再加上沒有目擊證人,抓住兇手的可能性很小。

方小妹被先奸後殺的消息在閉塞的小山村裏不脛而走,方家那棟不遮風不擋雨的破舊祖屋成了村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某些時候,語言比刀子更鋒利,可以將傷口反覆撕裂,讓無辜的人生不如死。

方鬢辭的癱子爹爹承受不住,磕死在了自家門框上,殷紅的血色飛濺出去,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匯聚成小小的一灘。

又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

書本上常常看到家破人亡這個詞,真正發生時,不過瞬息之間。

方鬢辭用家裏僅有的那麽點積蓄草草將父親葬了,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披著麻帶著孝,在簡陋的墳包前跪了很久,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初中起就在外頭讀書,家裏全靠妹妹撐著。除了洗衣做飯照顧爹爹,方小妹還會在村子附近的樹林裏采點野菜或者草藥換錢,妹妹顧家,一般不會走太遠。

方鬢辭不相信連一個目擊證人都沒有。

他賣掉許振回送他的手表和衣服,換成現金,帶著那些錢挨家挨戶的求,下跪,磕頭,不住地說好話,如果你看見了什麽,一定要告訴我,求你了。

求你們了,我不能讓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

住在村頭的小寡婦收了方鬢辭兩百塊錢,偷偷告訴他,那天方小妹拎著籃子進樹林不久,一輛黑色小汽車也開了進去,她遠遠瞧著車上好像坐著三個男人,年紀都不大。那車當天深夜才從林子裏開出來,方小妹卻一直沒出來。車燈打得很遠,把她們家屋子都照亮了,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小寡婦讀過兩年書,方鬢辭又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遞給她,小寡婦很識趣地寫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車牌對應的地區正是他讀大學的那座城市。

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方鬢辭問了一句:“警察來走訪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

小寡婦笑得極其市儈,眼睛裏全是精明,道:“開小汽車的那都是有錢人,俺一個老百姓哪能跟有錢人過不去。”

方鬢辭又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他說,如果我去告他,你願意出庭作證嗎?

小寡婦轉身回了屋,當著方鬢辭的面鎖上了自家大門。

跟在許振回身邊的那些日子幫他攢下了不少人脈,方鬢辭求了幾個朋友,查到了車主的信息,居然是他見過的人。

葉家大爺訂婚那天,咬著半截煙頭笑言葉重“不是東西”的那個家夥,名字很大眾,叫瞿凱。

朋友不知道方鬢辭家裏出了事兒,一時嘴賤,多說了幾句,告訴方鬢辭這人就是個地地道道的紈絝,仗著家裏有錢,有恃無恐,強奸案都犯下好幾起了,畜生一樣。

方鬢辭臉上沒什麽表情,說了聲麻煩您了,轉身去小市場裏賣了把開了刃口的殺豬刀。

瞿凱新養了一個小情兒,在一家夜店做調酒師,這陣子瞿凱一直泡在那家店裏。

方鬢辭把開了刃口的刀子裹在衣服裏夾在腋下,他圍著夜店的停車場轉了幾圈,真的找到了那個車牌和小寡婦口中的黑色小汽車。

車子被清洗過,還上了一遍漆,新買的一樣。

方鬢辭靜默片刻,撿起一塊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