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辰,看來我和你打的賭，是我贏了。”天道看著緩緩走向歌城的女子道，“可別說是我耍詐,我只是綁了下她而已……”他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站著的阿川，淡淡地道，“你還是乖乖飛升吧,留在人間,遇到的也不過是這些被欲望驅使的人，有什麽好的。”

聽到他的話,阿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聽不到他的話。

“我差點忘了，你是她記憶。”

不光阿川,在這裏的一切都是辛霽雪的記憶。如果不是因為這裏的一切都只是記憶，季辰早就能阻止她了。

季辰是這天底下唯一一個有能力飛升的神靈,這世間所有的仙,其實並不是真正的仙,他們只是修士,比普通的人長壽些,會些神通，離仙還差的遠。

這幾萬年來，真正獲得飛升的資格的，只有季辰和季元。

幾萬年前為了斬滅所有的魔,季辰以身為劍,把自己的血肉和魂魄融入劍中，如此一來才鑄造出真正的神劍，季元拿著這把神劍，一劍破萬魔。

萬魔盡滅，神劍碎裂。

季元靈力枯竭陷入沈睡,

可惜，真不知道季元是怎麽想的，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飛升，而是到處去找他的孫子。

或許是失去了記憶吧。

天道這樣想，他斬斷七情六欲多年，已經忘了人世間的情感。但是既然是因為失去記憶才忘了自己可以飛升這件事，那季辰恢覆記憶之後，為什麽還會降格成為凡人？

他皺了皺眉，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就釋然了。

辛霽雪已經入魔，到時候整個天下就會成為魔的天下，季辰再無法理喻，也不關他的事了。

放棄了飛升的機會，肉身毀滅，等待他的就只有死這條路。

“你就不該和我打這個賭，把自己的命交脫給旁人，這種事真不像你做的出的。”他道。餘下的事他也沒有興致看了，他看了一眼被他困住的阿川，搖搖頭，便轉身離去。就在他向前踏了一步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怎麽從這裏出去？”

他猛地轉身，剛剛還在下面瘋狂殺人的霽雪此刻正站在他身後，她臉上的神色淡然，一身白衣勝雪。

“怎麽回事？”他往下看去，血跡斑斑的街道，此刻無比幹凈，上面橫七豎八的屍體消失不見。就算是用術法，也不可能在一瞬間把屍體抹除。

他擡頭，對上她靜若湖水的眼眸：“剛剛那是……”

“我的記憶。”霽雪道，“你用我的記憶來騙我，那我用自己的記憶騙你，算是兩清了。”

“你從什麽時候發現的。”天道問。

“撿到阿川的時候。”霽雪道。

她覺得現在已經沒有必要隱瞞了，便直接了當地說了：“撿到阿川之後，我發現身上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消失了，你不該把我的記憶照搬過來的，這樣反而讓我想起來我缺失的那部分重要的記憶。”

如果不是這樣，她就不會發現，原來自己早就認識了明辰。

白臨風，白臨川。

白臨川就是阿川。

在她的記憶中，連天道都有所忌憚的阿川，不可能在她死後沒有半點音信，她記得，師弟說真正的季明辰已經死了，但明辰的的確確是季清風的兒子，阿川是劍靈，所以，有可能是她死後發生了什麽，真正的季明辰魂魄消散，阿川奪舍，就有了現在的明辰。

這也解釋了那天在占星殿，他不肯上來接她。

他們當時懷疑她奪舍了辛霽雪的身體，所以要她上占星殿自證清白。當時的情況多危險，以明辰的性格，絕對會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然而，他幾次都是在占星殿的長階下等著她。

確定了阿川的身份後，她問了他這樣一個問題。

“我問阿川，能改變過去嗎？”霽雪道，“他說，過去之事，即便是天道，也無法逆轉，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在騙我了。”她看著天道，“我懷疑你是心魔，故而把我問阿川這一部分記憶取出來，放在師父身上。”

“師父一直把我的這一部分記憶帶在身上。”霽雪眼眸暗淡，她現在能如此淡定不是她變得理智，而是早就明白，讓死去的人覆生，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做不到的事，是已經發生了的事，那為何不接受現實呢？

這也是紀元和她說的“接受一切”。

移丹之術開始之前，她便明白，找回自己的靈力不可能那般簡單，破境就會渡劫，渡邊，就必須看清自己內心最想得到的，最害怕失去的。

只有戰勝欲望和恐懼，自己的修為才能真正的達到出竅。

“這就是我的劫數。”她看著天道，“對嗎？”這些年來，她最想做的無非就一件事，如果自己能死而覆生，那師父是不是也可以？

就算一直都未曾說出來，但這確確實實是她心裏的執念。

可是她長生引，只能收容剛離體未超過一天的魂魄，而她發現師父的屍體的時候，他早就死了，這世上只有一顆長生引，只能救一人，他和師娘，想必都不願意自己獨活於世吧。

“我所有的修為都已經取了回來，就說明我的劫已經結束。”她道，“現在是否可以放我出去了？”

“到最後竟然是我弄巧成拙？”天道往下看去，朝陽於東方升起，天光閃耀，破除一切的灰暗，空城靜寂，淡淡的光落在每一處，照在那些劫後餘生的修士臉上。

“可不是我把你困在這裏的，是你自己不願意出去。”天道說，“所以出去的辦法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看著她：“要快點，要是慢了幾分，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你熟悉的人了。”

他消失在半空。

霽雪回想著天道的話，向四周看了看，餘下的場景已是她有些陌生的場景了。修士們有序地在歌城的每一處搜查，凈化殘餘的魔氣。

走過的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如此的肅穆和哀傷。

這是她死後發生的事。

是她自己把自己困在這裏的……

她忽然間恍然，那些事，都是她這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她修為到了大乘之後，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一次的劫數，說不定真的會不管不顧地想要把一切都改變。

她或許早就可以離開了，在村子被滅的時候，如果她能夠接受村子被燒的事實，她早就可以在那個時候從過往的執念中解脫。

村子裏的大家沒了，她就想著母親，母親沒了，她便想著師父。

她的眼裏只有過去的人，她並沒有忘記明辰、姑姑他們，可是在這裏，她滿腦子都是過去的人，卻忘了在外面，還有很多於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在等著她。

她想通了，隨著心境的開闊，時間的流逝變得急速。

她一路走過，發生在她身邊的事就這樣如一幅幅畫一般展現在她的眼前。她本不想在這裏多停留，可是一個人的聲音讓她停住了腳步。

“我們也可以走了。”歌城外，紀元對著阿川道，“找個隱秘的地方，飛升吧。”他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卻還沒跟上來，還在看著歌城的方向。

“你還在看什麽？”紀元道。

“我要救她。”阿川說完，便朝著歌城走去。

“她已經死了。”紀元道。

“還有殘魂。”阿川把她留給他的金丹拿給紀元看。

霽雪看著金丹上一縷殘魂，突然怔了怔，是了，這世間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就註定了。她為了不讓阿川靈力枯竭而沈睡，在自己死的那一刻把自己的金丹取出來，用一縷殘魂，送到了阿川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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