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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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殘魂又如何?”紀元道。

“還有長生引。”阿川說,“白臨風給我的。”

“那是什麽東西?”

阿川回眸,望著紀元,臉上的神情認真:“爺爺,我想變成一個人。”

在聽到阿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紀元眼中的神色是如此的否決,可是自己孫兒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哪怕自己再怎麽阻止,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心。

時間再度向前,她看到了一個院子,裏面全是小孩子的屍體,個個都被剖了心,死狀殘忍,令人發指。

一個修士獰笑地看著煉藥爐旁躺著的男孩,眼裏全是戲謔:“一個廢人,也妄稱自己是季家的少家主?還想當英雄帶他們走?”

男孩已經奄奄一息,聽到他的話,臉上連怨恨的神情都做不出來,眼睛裏映著邪修獰笑的臉,到最後死不瞑目。

就在邪修準備取他的心的時候,紀元出現執劍把一個邪修的腦袋砍下。一切都是那般快,瞬息之間,邪修的性命就了結於刀劍下。

紀元看著淒涼的場景,道:“來遲了。”

起因是察覺到這裏有一絲魔氣溢出,他們便來查探,趕來的時候,便只看到院子裏一具具被挖了心的屍體,還有已經命絕的季明辰。

霽雪看到阿川對著季明辰的屍體說了些什麽,紀元臉上的神情凝重,多次揮手阻止,可是阿川臉上沒有任何動容的神色,他很平靜,霽雪還看到天道出來了,似乎也在阻止他,從這裏開始畫面模糊。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是明辰來到浮渡谷,貓兒們驚慌地一窩蜂跑出來歡迎他,谷主帶著他往浮渡谷深處行去,他停在花園裏那棵殷紅的梅樹下,衣袂如雪,月下的神情孤清。

這些記憶如流水般從她眼前掠過,畫面消失,師父師娘還有母親他們在她身後遠遠地註視著她,前方無盡的天光中,明辰站在那裏,朝著她伸出手。

她看了看身後,親人們的面孔熟悉,他們臉上帶著笑,她閉上眼睛,唇角帶笑,再度睜眼時,眼中眸光清明,義無反顧地往前方行去,抓住明辰的手。

前世阿川守她一生,那今生她就由她,來護阿川一世。

她睜開眼,秘境中的光華散去,月泉裏的泉水幹涸,失了月華的秘境一片昏暗。就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周圍的每一絲細微的動靜都一一傳入她的感知中,地上石板的紋理,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出竅修士眼中的世界!

她牽動體內的靈力,驅使靈力在經脈中運行一周天,她只是坐在那裏,可那一刻,她覺得這世間什麽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盈,仿佛只要腳尖輕點,不需要法器,也能踏風而行。

比從前的修為還要更進一步。

哪怕是平日裏表現得再沈穩的她,此刻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她從失了光澤變為一塊廢石的玉床上下來,高興地道:“爺爺,我成功了。”

可是秘境裏靜悄悄的,除了她的說話的回音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紀元盤腿坐在前方,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雕像,連呼吸都感知不到。

霽雪跑過去,在離紀元三步遠的時候停下,她伸出手,手快要碰到紀元的時候又收了回來,看到紀元的剎那,她的心突然抖了下,內心似乎有了答案,但她不敢確認。

過了好久,她才顫抖著手去觸碰紀元,入手處,一片冰涼,肌膚僵硬如石。

“爺爺!”她不敢相信,蹲下身用手去搖晃他,但是紀元的身體仿佛與地板融在了一起,她無法動搖半分。

為什麽會這樣?

她突然想起她昏迷時,紀元對她道:“我的孫兒,就托付給你了。”

難道是因為她,才讓紀元犯了天機?

她的腦袋亂作一團,身體顫抖:“為什麽要這樣?”她自己的任性之舉,為什麽要讓他人為她來替罪?

她泣不成聲,盡管認識紀元沒多久,但她早就把紀元當做自己的家人。

“我該怎麽和阿辰交代?”她哽咽地道。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靜寂,這裏好像只有她一個活物,明明是個秘境,卻沒有半分靈力。

霽雪擡頭,疑惑地看著四周,忽地發現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秘境被徹底封閉了,所以裏面沒有一絲靈力。可是這又如何,她現在只有紀元命隕的悲傷和難過。

她握著紀元手臂的手失了力氣,任由它重重地落在地上。

爺爺已經算得上是個半神了,而移丹之術,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怎麽會犯了天機?

她擡頭慢慢地環視周圍,秘境裏種著的靈草仙藥無一例外都枯萎了,就連裏面的一些石頭,也暗淡無光,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靈力的秘境,出口還被封住了。

也就是說,外面的靈力都進不來。

爺爺不可能死,他從幾萬年前活到了現在,其中不可能每天都醒著,必然有很長的時間,是沈睡的,就和當年的阿川一樣,因為她的血才被喚醒。

說不定是沒了靈力,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只要她把自己的靈力輸給爺爺,應該就能喚醒他。

霽雪伸手,運轉自己體內的靈力,將自己體內的靈力傳輸給紀元,但紀元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石頭,任憑她怎麽送出靈力,靈力只會往外溢出,她身周的花草重新煥發生機,只有紀元,還如石塊一般僵硬。

她再度運轉自己體內的靈力,準備增加靈力的運輸。就在這時候,紀元身旁突然傳出來一道聲音。

她擡眸,看到紀元身旁的人時楞了楞。

“阿雪,快出來。”

“阿辰,你怎麽……不對,你是誰?”她警惕地退後兩步,伸出食中二指放在身前。

“外面已經快沒有靈力了,你出去,我再跟你解釋。”他道。

他說完,就化作一縷淡光回到紀元身側的劍裏,霽雪看到那柄劍的時候,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就是當年斬萬魔的神劍,也就是季辰用骨血和魂魄鑄成的神劍!

她擡手,神劍自動來到她的手中,這把劍前世就是她的佩劍,只不過當時殘缺,帶在身上,每當拿出來,都會被人恥笑。

誰能想到,當初被所有人恥笑的破劍,竟然是名震天下的神劍呢?

不過那些恥笑過它的人,或許都如她一樣,被天道封印了記憶。

一想到阿川從所有人的記憶中被抹除,她內心就一片蒼涼,就連她,也全然忘了他的存在,那時他看到她陌生的神情,內心該是何等的難過?

他們看不到,她也看不到。

她深深地凝視著紀元,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如今這種秘境已經困不住她了,她揮劍,捏決破開秘境,然後閉上眼睛。

意料中的刺眼強光沒有出現,她睜開眼,看到眼前荒涼的場景,楞在原地。

“娘親,你終於出來了!”淵虹喜極而泣,撲到她面前。

淵虹還是如之前一樣,臉蛋圓圓,但是霽雪註意到了一處不尋常的地方,淵虹外顯的身體都如同真的孩童一樣,現在摸起來,樣子有些虛浮了。

“你再不出來,我們都要沒了。”淵虹哭著道。

霽雪這才註意到周圍的情景,她的周邊圍著一群修士,全是仙劍宗的修士,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疲憊的神色,他們身上的靈力空虛,隨時有枯竭的危險。

顏封和顏流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樣,憔悴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來。

“師伯們,你們怎麽變成這樣了?”霽雪道,“阿辰呢?”她四處尋找,卻沒有找到明辰,莫說明辰,就連皙泉也沒看到。

“師嫂……”風竹看到她,笑著叫道,可是不知想到了什麽,話未說完,便捂著自己的嘴,眼眸裏閃爍著淚光。

風融笑得還算正常:“師嫂,恭喜你。”

霽雪看到他們的神情,她能看出來他們是真心為她高興,可是每個人笑的都很難過。她擡眸,天空一片昏暗,到處都湧動著魔氣。

與此同時,她還感知到了明辰的方向,就在她身後的屋子裏。

“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顏流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霽雪道。她不過是閉關了一段時間,就算時間再長,算來也頂多沒多久,在修士漫長的生命中,幾乎是眨眼之間的事,為何就是這眨眼之間,周圍的變化如此之大?

幾乎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聽到她的問題,顏封嘆了一口氣,周圍的弟子們也別過臉,似乎都在回避不敢說。

“還是先去看看師侄吧。”顏流道。

經過他提醒,眾人才反應過來,緊張道:“快去看看劍聖。”

霽雪本來就想過去看明辰,他們說完,她便立刻解了外面的結界進屋,推門進去,看到裏面躺著的人,她嚇了一跳。

就算是被心魔糾纏時的明辰,也不曾這般憔悴,她疾步走過去,明辰察覺到動靜,勉強睜眼,看到是她,蒼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霽雪又氣又擔心,在外面的時候,她就發現周圍靈力極其稀薄,時間緊迫,她沒在說話,扶著明辰坐下,把自己體內的靈力輸送給明辰,再順帶檢查他的身體。

越是用靈力探查,她的眉頭便皺的越緊。

明辰的傷勢嚴重,還有魔氣殘留在裏面。顏流為了不讓旁人打擾到他們,進來之後便把門合上,霽雪往明辰體內輸送了一部分靈力之後,便被明辰阻止了。

“你做什麽?”霽雪生氣道。

“現在外面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明辰道,“你剛破境,體內靈力充盈,但是這般用。”他搖搖頭,“靈力遲早會耗光。”

“你的身體怎麽辦?”霽雪道。

“我沒事。”明辰笑道。

他那張蒼白的臉,配上笑容,就是笑得再燦爛,人也是憔悴的。

“師侄說的對。”顏流嘆道,“眼下,我們只能靠霽雪你了。”

霽雪看著明辰,又看了看神情凝重的顏流,扶著明辰背靠枕頭半躺著,末了還是不放心,她把手伸進被子裏,握住明辰冰冷的手,明辰擡眸看著她,眼眸裏多了幾分暖意。

“發生了什麽事?阿辰為什麽會受傷?”霽雪問道。

提起這件事,顏流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們誰也沒有料到,一切會發生得這麽快,仿佛是在做夢一樣,讓人難以置信。”

霽雪想起了在夢境中,天道對她說的,如果她再遲點出去,外面就沒有了……

原來天道那句話並非是在擾亂她的心境,而是真的在告訴她,外面發生了大事。

“我進秘境的時候,外面還好好的,阿辰也沒有任何事。”霽雪話說到一半,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天明辰莫名其妙地擋在她面前,那時他好像在刻意擋著什麽不讓她看到,而且神情也有些古怪。

“從那個時候,你就瞞著我?”霽雪道,她抿唇,看到明辰的樣子,又不忍責備。還能說什麽話呢?為了不影響她的心境,明辰瞞著她,從前有師父為她遮風擋雨,現在明辰也是如此,她握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從那個時候起,仙城就沒了。”顏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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