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還有幾天，先不去想這些事情了。”我煩躁地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先轉換話題。

“晚上出來不？總算等到你中考結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今天下午我們班畢業聚餐呢，還不知道會鬧到幾點。”

“沒關系，我等你咯。”

“你一個人回來的？”

“嗯，暫時是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負責所有果苗的護理？超人哇！”我驚嘆。

“當然是讓家裏其他親戚一起幫忙啦，我哪有那麽神，你真是太擡舉我了。那些事情我一個人統統搞不定，我唯一可以搞定的只有一件事。”蕭進深深地看著我。

“是什麽？”我好奇地問他。

“就是想見你，所以就來見你咯。”

“……”

“走，陪我呆一下吧，然後你直接去聚餐，完了之後我來接你，或者你來找我？”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如果你實在沒有地方可去，還可以去我家的。”

“後面那個地方才是你想說的吧？”

“是啊，去我家，我給你彈吉他好不好？”

“這回是現場版了啊？”我笑著說。

“嗯，好不好？”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不是很忍心去拒絕他，於是對他說道：“那你等一會兒，我上樓給我媽他們留個字條。反正他們也知道我今天晚上畢業聚餐。”

我上了樓，回到房間寫好了字條，並將字條壓在了飯廳的餐桌上，然後換了雙涼鞋，才下了樓，跟他一起去了他家。

一路上，蕭進用手掌給我遮著太陽光，雖然這個動作的象征意義要大過它的實際意義。我的思緒一飄，回到了去年暑假末那個進山避暑的時刻。當時，我也是嫌天氣熱，太陽光刺眼，在還沒有摘到那片美人蕉的葉子前，他也是這樣用手掌替我遮著陽光。呵，時間過得真快，居然已經一年了。

最後，我們倆停在了河堤旁一棟兩層高的房子前。我左右望了一下，向他確認：“就是這棟麽？”

“嗯，是不是很簡單？”他望著我問道。

“啊？不會啊，還好吧。”

進門之後，我才發現，他們家的簡單程度，還是稍稍超出了我的意料。整棟房子看上去像是剛剛竣工沒多久，只建好了毛坯，卻還來不及裝修，但是主人家只是隨便粉刷了一下，便搬進來居住使用了。

我想起他之前說過的那些關於他的家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回應他。

如果我表現得過於難過，他會認為我是在可憐他；如果我打量得太多，他會不會認為我是在嫌棄他？可是如果我什麽都不問，是不是又太過隨便和不屑，像是在輕視他？雖然我本身，並沒有這些意思，可是我知道，我的反應他都會全數看在眼裏。即使不提，也會心裏有數。

正當我在各種猶豫的時候，反而是他，已經先開口向我說話了：“怎麽在發呆？是不是有些驚訝啊？我知道現在家裏的條件肯定是不比從前了，不過好歹有了自己的家，再不用租別人的房子寄人籬下了啊。你說是不是？”

“嗯，是的。”

“你別那麽緊張啊，就當是自己家，隨便坐，隨便走動就好了。那麽拘束幹嘛？”

“呃，那個，你現在住哪間房啊？”

“呵呵，原來你在關心這個啊？這麽快就關心正題了？我住在樓下。”

“樓下？現在不就是一樓麽？”我剛想白他一眼，然後註意力就被他後半截的話給吸引過去了。

“是啊，所以我住的是地下室。”

“地下室？地下室怎麽住？”

“撲哧。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完全被嚇到了。騙你的啦，不過我真的住樓下。我們這的地勢比較高，從外面看是一樓，從後門看就已經是二樓了。所以我住的是從後門看過來的一樓，就是現在這層的樓下咯。”他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故作輕松地說道。

“呃，我不是嚇到，只是剛才不了解情況，所以……”

“嗯，我知道的。很多人第一次來我家都是跟你一樣的反應。你這個算是輕的了。走吧，我下樓給你彈吉他。”

直到跟著他下到最底層，我才明白了他之前所說的那些結構。除了大門所朝的方向不同之外，房子的結構跟樓上並無區別。當然，這一層的采光會弱了那麽一點，卻並不影響大體。

就當我還在他家的地下一層四處走動觀看時，從屋子最裏面的那間房間，傳來了一陣輕快的吉他聲。

我走進房間，蕭進坐在床邊拿著吉他在自彈自唱。沒一會兒，我就已經聽出來了，他正在彈奏的，是任賢齊的那首《給你幸福》。去年他去N市讀書時，給我留下了一堆的磁帶，裏面就有任賢齊的專輯。這首歌，連同他專輯裏其他的歌，曾伴隨了我很多個聽歌入眠的夜晚。所以，當旋律響起，沒一會兒，我就已經聽了出來。

“你笑我笨，我承認，對愛我沒天份，但你應該知道我會為你奮不顧身。或許我不像別的男人那麽聰明沈穩，但你應該明白我的真心有幾分。請別再隱藏你的渴望，地久天長，有人整夜無休默默陪在你身旁。無論走到什麽地方，受多大的傷，有個人願意為你分擔。讓我陪你吃苦，讓我給你幸福，讓我為你全心全意打造一個愛的國度；讓我陪你吃苦，讓我給你幸福，讓我的愛變成你的全部……”

蕭進的聲音並不像小齊那樣地富有磁性，甚至就跟他吹的口哨聲一樣，帶著一些清細綿長。可是，在那一刻，我還是沈迷了進去。畢竟，這是他特別為我彈唱的，至少，精神可嘉嘛。

“這下總算如你所願了，當場獻唱哦。”當他彈唱完這首歌曲之後，我笑著對他說道。

“呵呵，怎麽樣？是不是要比第一次進步了很多呢？”

“呃，算是吧。”

“餵，你不用那麽勉強吧。就當作鼓勵一下嘛。”

“呵呵，好吧，蕭進先生，很棒哦，好好聽哦，哇，我太喜歡了！”

“呃，這樣好像又有一點過了。”

然後，我們倆同時笑倒在他的床上。他躺在我的身旁，往我這邊翻了個身，拿起我的手在輕輕地摩挲著。我止了笑，眼神卻開始游離。等到他撐起身子準備俯身來親吻我時，我卻下意識地推開了他，用手擋住了自己的嘴巴。蕭進並沒有堅持，又躺了下去，只是拉著我的手，狠狠地握了一下，把我攥得生疼。正當我忍受不住準備叫出聲時，他卻放松了力道，回覆到輕握的狀態。

雖然我也很想和他在一起，對於他為我做的一切，我都深深感動著，可是，在這個前途未蔔的時刻，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想這些事情。我想，蕭進肯定是能夠理解的，盡管，能夠理解並不意味著就不會心疼，尤其是在我那麽明顯的拒絕之後。

我們倆在他家廝磨著，卻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動作。剛才的小插曲，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雖然它的影響，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羽婕……”

“嗯？”

“呃，沒什麽，算了。”

“幹嘛又不說。”

“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所以不說也罷。”

“……，那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

“呵呵，我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我覺得，我快要失去你了。雖然你之前也沒說跟我在一起，可是這一次的感覺不一樣。”

“……，你想太多了吧？”我不知道怎麽回應他，只好隨便說了一句來敷衍。

“但願吧。雖然你從來都沒有給過我一句準話，不過你的心意，我一直都能夠感受得出來。可是，現在的我完全不自信了，怎麽辦？”

“蕭進……”

“算了，這個話題我們先不要聊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沒有答案。”

“對不起。”我的頭低了下來，為我之前的任性，和現在的拖延。

“你又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幹嘛要道歉。我都說過了啊，是我自願的。我再給你彈一首歌曲吧，不過我會的好像也不多，要不就再彈一次《給你幸福》吧？”為了避免那些難堪的氣氛，蕭進岔開了話題。

“呵呵，好啊，你彈的我都喜歡聽。”所以我也很配合地跟他一起岔開了話題。

在他的陪伴下，時間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五點半，過得這樣快，完全沒了前幾天的磨蹭。

“呃，那我去聚餐了哦。”

“嗯，去吧，一會兒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據說畢業聚餐都會鬧得很晚。”

“嗯，應該是吧，我們畢業聚餐那天我都沒去，跟我朋友喝酒去了。那我在家等你電話？”

“可是如果結束得很晚了呢？”

“那就等明天再來找你咯。”

“嗯，那我走了？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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