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在我家樓下？”

“你到你房間的窗戶那看一眼，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嘛。”他還在電話裏誘惑著我。

我放下話筒，跑到我房間的窗戶那往下望去，蕭進果然在街口的公用電話亭那向我揮手示意打著招呼。

“你怎麽會在那？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這一次還走不走了？”我回到客廳拿起話筒就劈頭蓋臉地一通發問。

“拜托，小姐，你講話的時候語速可不可以慢一點？這麽快別人哪記得你問過些什麽？你什麽時候能出來啊？”

“呃，我家馬上就要吃午飯了。等吃完午飯我就出來，可以不？”

“呵呵，好的，我剛才路過你們家樓下，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看你起了沒有，雖然我想你肯定還在賴床。你看，我果然沒猜錯吧？”

“那昨天晚上我聽到的口哨聲，也是你吹的咯？”

“是啊，昨晚跟我弟他們路過你這，就給你吹了一聲口哨。因為家裏有事，又不能停下來等你，所以吹完之後我們就走了。我還以為你沒在家，沒想到你還真的聽到了。”

“呃，那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嘛？”我有些介意他回來之後並不是立即來找我。

“就是昨天。哎呀，其他的問題你能不能等見面的時候再問？電話裏哪講得清那麽多。”

“那好吧。我估計要到一點鐘這樣才能出門。你一會兒去哪？回家麽？”

“嗯，我先回家，你出來前給我打個電話，然後我出來等你，好不好？”

“嗯，快回去吧，你也要吃午飯的嘛。那我掛了？”

“好的，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我還在樂著，趕緊跑回房間去換衣服，然後又梳頭疊被。走到洗漱臺洗漱時，我媽看著我說道：“今天怎麽這麽積極？還沒叫你就起床了？”

我爸一邊炒菜一邊說道：“那還用問？被電話吵醒了唄。”

“嘿嘿，是的嘛。”我隨便應了一句，繼續咕嚕咕嚕地漱著口。

自從初一那年被發現了早戀，我媽一直嚴陣以待，稍微有些蛛絲馬跡或是風吹草動，她都要緊張上半天。可能是我後來的這兩年一直都循規蹈矩，而且初三之後的確把除了吃飯睡覺之外90%的時間，都放在了學習上，所以後來的這段時間裏，我媽對我的看管總算是放松了一些。在她眼裏，我已經開始明白事理，也分得清輕重緩急，雖然還是會有讓她煩心的事情，比如我上學期固執地參加校隊的集訓，但總算是在她的可預見範圍內，因此還可以勉強接受。

關於我跟蕭進之間的事情，還屬於我的可控範圍，雖然想念他也花去了我一小部分的時間，可是這並沒有對我決心奮力考上市一中的目標產生過絲毫負面的影響，相反地，因為考上市一中之後，會有一份大禮擺在前面等著我簽收，這反而讓我的動力更強勁了一些。

這麽長時間以來，蕭進是怎麽對我的，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粟俊賢已經將我的精神枷鎖給解開了，這至少給了我跟蕭進在一起的可能。

吃完午飯之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然後在街口的公用電話亭給蕭進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我出門了。他讓我在街心十字路口那等著他，並保證五分鐘之內肯定會趕到。果然我剛到沒一會兒，他也從街對面走了過來。

“怎麽那麽快？”我驚訝於他的速度。

“從我家走過來也沒多遠啊。”

“呃，你新家在哪裏？”

“就是往前一直走，然後到了路的盡頭往左拐，再走個一百米就到了。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呵呵，算了。以後再說。”

“那，我們去河邊坐坐？”

“好啊。”

現在已經進入初夏季節，一件長袖襯衣或是短袖T恤，都可以作為當季主打。沿岸的楊柳早已經抽完芽，放眼望去，一片碧綠；河堤邊盛開著不知名的小野花，一簇一簇的，姹紫嫣紅，甚是可愛。

我倚著蕭進，任由他的手從身後環了過來，和他並坐在河邊的大巖石上，看著浪花輕輕地拍打著巖石邊，微風拂面，天朗氣清，春末夏初的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你怎麽回來了啊？”我懶洋洋地開口問他。

“想你了唄。”

“少來，說正緊的。”

“是真的嘛。這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啊。”

“那另外的原因呢？”

“我還是有些不適合那邊的工種，所以我爸就讓我先回來了。家裏邊剛好也有些事情需要處理。等事情處理完之後，我會和我媽去廣州那邊。”

“嗯？那你爸爸呢？啊，還有你妹妹。”

“我爸現在還在四川，等我們過去之後他就來跟我們匯合，雯雯肯定跟我們一起去啊。”

“這樣啊，這次又是什麽時候走啊？”

“暫時還要一段時間，先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完。”

“什麽事情那麽棘手？”

“說了你也不懂，哪個家族沒一些三姑六婆的事情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

“呃，所以你昨天一回來就去處理事情了？”

“呵呵，幹嘛？發脾氣了啊？”

“哪有！”

“還說沒有，口氣那麽沖，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他就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每一次都能夠猜中我的想法。

“都說了沒有了。”但是我並不打算承認。

“昨天家裏一直有人，我不方便單獨出門。總要照顧一下親戚的感受，你說是不是？”他還是好脾氣地解釋著。

“我又沒說什麽。”雖然我能夠理解，可是心裏面總是有那麽一小點的介意。

“對了，你現在覆習得怎麽樣了？再過兩個月就中考了哦。有沒有把握了？”

“正在努力中，可是形勢不容樂觀。”說到這個，我有些低落，雖然我很努力地學習，可是距離歷年市一中的錄取分數線，永遠都是只差了那麽一些。最好的一次，還差了十分。可是十分，已經是很大的距離。

“別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盡力了就行。”

“那哪行！必須要考上啊。”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考不上呢？”

“呃，那我也沒辦法了，沒考上，就是玩完了唄。”

“你可別嚇我。哪那麽嚴重。沒考上，就沒考上唄，反正一樣念高中，縣重點，也是重點嘛。”

我沒回答，繼續閉著眼睛倚著他。

“還是說，你沒考上，我們倆就玩完了？”

“不是還沒到那一天嘛。想那麽多幹嘛？”我很想否認蕭進的說法，可是，之前說過的話，又怎麽可以那麽隨便地就輕易否定呢？

他聽出了我的搪塞，於是也沒有再接下去討論這個話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沈默地望著眼前清澈的河水。

“我走的這兩個月，你過得怎麽樣？”還是他先開了口。

“嗯，還好。每天都是一樣的兩點一線，沒什麽好說的啊。”

“有沒有人來打擾你呢？”

“呵呵，你是想問有沒有人在追我吧？”

“呵呵，都是一個意思嘛。”

“那倒沒有。你知道，你的餘威還在的嘛。”

“唉，真是人走茶涼啊，我才離開有多久？就只剩下餘威了。”

“不然你還想怎樣？繼續回來作威作福？”

“現在老了，才不跟那些小孩一般見識。賺錢養家才是硬道理。”

“你才出去多久，就老了。”我並不讚成蕭進的說法。

兩個月不見，蕭進已經脫離了當初那個混跡於街頭的痞子形象，開始變得成熟起來。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羽婕，你要加油哦。我會一直在你旁邊力挺你的。”

“嗯，我知道，謝謝你。”

“對我說什麽謝字，那麽客氣。越客氣越陌生，你不知道嗎？”

“嘿嘿，那好吧。餵，我口渴了，怎麽辦？”

“嗯？你前面那麽多水，隨便喝！我請客，管飽！”蕭進指著面前的這灣河水說道。

“你先喝，我哪敢喧賓奪主。”我也學著他在跟他鬧著。

“呵呵，這樣啊？看來你是不放心我家的食物安全了。哎，還是算了，我給你當跑腿吧。”說完，他就站起來，準備去河堤上的小賣部給我買礦泉水。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準備起身。

蕭進見狀，向我遞過手，將我拉了起來。然後，我們一起走了出去。

“晚上我去接你？”他知道，周日的晚上，也是需要上晚自習的。

“呵呵，好啊。不過拜托你到時隱一下鋒芒，別招惹太多小學妹的目光，太強烈的註目禮，我可吃不消。”

“這樣？那你告訴我，要怎麽隱藏的？”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帥哥。”

“可你是美女啊，你就把你的那些如何避免男生行註目禮的經驗，告訴我就好了。”

“嘴那麽甜，吃著蜜了麽？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我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揶揄。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大街上走去，從河堤的角度看過去，只剩下兩個身著白襯衣，漸行漸遠的背影，慢慢縮小，然後轉彎消失在這一片寧靜柔和的碧草藍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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