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募捐很快擴展到了整個學校的範圍，我姐她們也都聽說了。

“雖然我並不喜歡李老師給我們上的課，不過他為了女兒變得那麽憔悴，我們看著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的。”課間休息的時候，她在走廊上和我說著話。

“其實你是不喜歡化學這一個學科罷了，還講得那麽深奧。”

“別說得你好像很喜歡的樣子。”

“呃，這的確是我最不喜歡的一科，可是沒辦法，中考的時候必須考啊。”

“唉，中考，我連縣中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時間還早嘛，還有一個學期不是麽？”

“但願吧。最近真是煩躁。”

“你跟林智傑吵架了？”初三以來，我們很久都沒有交心了。

“沒有，我才不會跟他吵呢。”

“也是，你頂多就是跟他生悶氣。”

“如果他沒有做錯，我才不會生氣。”

“可是你如果不告訴他，他怎麽知道自己做錯了？”

“說了就有用麽？”

“你都還沒試過，怎麽知道？”

我姐沒再搭腔，沈默了下來，我也陪著她一起沈默。

“別聊我了，倒是你，聽說你跟希雲鬧別扭了？”我姐突然岔開了話題。

“……，現在沒什麽了，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她那天口無遮攔傷到了你，可是你要知道她是無心的，這兩年她怎樣對你的，你比誰都清楚不是麽？”

“嗯，所以我沒再怪她。”我只是心裏難受，有一些話從自己身旁的朋友口中說出來，比從那些無關痛癢的人口中說出，傷害反而是加倍的。因為她是我在乎的人，所以才會更痛。

那天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剛好走出教室，準備在走廊上透透氣，清醒一下大腦。陶希雲被騰義梁從他們班裏追鬧著出來，直沖我這頭跑。眼看著他倆越來越向我靠近，騰義梁像是被什麽東西惡心到一樣，立即剎住了腳步，嫌棄地咂了下嘴，停止了對陶希雲的追逐，轉身往他們班走去。陶希雲的緊張一下子放松了下來，她拉著我的手，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對我說道：“多虧有你在著。”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無法想象剛才從她的嘴裏說出了怎樣的一句話。直到她看到我受傷的表情，才突然領悟過來，急忙向我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的……”可是，已經晚了。我的心還是像被針密集地紮刺一般，說不出地疼。她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呢？難道因為我的遭人嫌棄，所以解救了她一程？我沒有理會她的道歉，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班裏。

之後，陶希雲的情緒一直很低落，她給我寫了張字條，很認真很正式地再次向我致歉，然後繼續內疚地等待著。在我還沒有給她回覆之前，我身旁的每一個人，都開始給她當說客，試圖說服我恢覆跟她的友誼。

我當然還是原諒了她，雖然期間我慪了她好幾天的氣。在我最低谷的時候，她曾真心地陪伴在我的身旁，給過我雪中送炭的溫暖，單是這一項，她就贏得了我這一輩子的友誼。如果說那天她的無心的確刺傷了我，可是這些跟她之前的情意相比，都不能算是我倆關系中的重點，雖然那一刻，我的疼痛是那麽地真實。

“每個人，都有無心犯錯的時候，你得學會寬容和體諒。”我姐繼續向我說教。

“我知道，我會的。所以你也要以這樣的心態來對林智傑，有什麽，就說出來吧，別老悶在心裏。”我把話題轉了回去。

兩個人的沈默只維持了一分鐘，然後上課的鈴聲響起，她進了教室，而我也往回走了去。

臨走前我對她說了最後的一句話：“當初是你陪我，如果你需要，現在也可以換作我陪你的。”

她什麽表情都沒有給我，安靜地走了進去。

期末考試很快就開始了，以至於我有一種錯覺，像是剛剛才放完元旦的小長假，可是一轉眼，我們都已經收了半個月的假。今年的新年匯演，其他班仍排練著豐富多彩的舞蹈節目，或是小品表演，而楊老師為了盡可能地減少這次匯演對班上同學的影響，只安排了蔣茜茜一個人的獨唱。或許是沒有參加排練，每天都沈浸在日覆一日的讀書和覆習當中，所以我對於今年新年的到來，尤其沒有感覺，才會覺得期末考試降臨得如此之快。

好在每天進行的都是一樣的練習，這次考試，不過是把平時的解答挪到了印著“期末考試”的那些試卷上而已。四天過後，一個學期的緊張生活，終於告一段落。不管考試的結果如何，接下來的寒假，還是成為了一個廣受歡迎的假期。畢竟，誰會喜歡暗無天日時刻緊繃的日子呢？

放假前夕，領家庭報告書的那天，楊老師告訴我們，李歡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她的病情已經得到初步的控制，人也從L市轉回了家裏來休養，讓我們不要過於擔心。這個消息無疑讓班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興奮。

後來，回家路上的閑聊，我聽那幾個當班幹部的同學提起，才知道這一次募捐，我們班的捐款數額，比年級其他四個班合計起來的都多。身為我前桌之一的鄧哲炎同學，一個人就捐了三百大洋。不管怎樣，這些八卦，與李歡病情開始好轉的消息放在一起，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而鄧哲炎，也不再是當初在二班時，那個為了集齊“小浣熊幹脆面”裏面水滸108將的英雄卡，而拆開了他家批發部裏整整兩大箱方便面的紈絝子弟的形象。

無論如何，又一個寒假，來臨了。

天寒地凍的一月，最適合做的事情，就是窩在家裏烤著火，看看電視，發發小呆。所以，即使我知道蕭進回來了，這麽冷的天氣，我倆還是很少見面，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通過電話來交流，除了他剛回來的那個晚上。

“怎麽樣？你冷不冷？”一起並排走著的時候，蕭進看到我不停地收緊外套，關心地問到。

“嗯，還行，可以扛得住，呵呵。”我吸了一下鼻子，回答他。

“要不，去我家坐一下吧，外面太冷了。”

“不要。”

“怕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媽。”

“總之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那好吧，我只是怕你被冷到罷了。”

“你在學校呆得怎麽樣？”

“能怎麽樣？就那樣唄。念了一個學期的書，結果是它們認識了我，我卻不認識它們。”

“沒那麽難吧？”

“我們不一樣，我的基礎太差了，而且對讀書我自己又不感興趣。”

“那這次回家，有沒有挨罵的？”

“倒不會。我爸我媽也知道我的情況，只是讓我盡力就行。”

“可是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沒怎麽盡力似的。”我笑著逗他。

“是有力但是不知道要往哪使好不好。”

“無語給你。”

“我家過段時間也要搬到新建好的房子裏去了。”

“哦？是嗎？那恭喜你哦。”

“有什麽好恭喜的，不過是重新回家而已。”

“總之，這也算是一件喜事嘛。”

“對了，在N市的時候，我有參加舞蹈表演哦。”

“哈哈，不是吧？你也會去跳舞？”我完全無法想象蕭進跳舞時的表現，重點在於他這樣的人怎麽會參加這樣的活動。

“有什麽辦法，學校的音樂老師到處在找合適的男生參加排練，我那天剛好路過，就被她抓了個正著，就跟當年抓壯丁一樣樣的。”

我扭過頭認真嚴謹地看了一眼蕭進，發現這樣的情況似乎並不意外。

“幹嘛？我臉上有花啊？”他有些好奇我的舉動。

“呃，如果真有就好了，你就是名符其實的花美男了，哈哈哈。”

“嗯，那身為花美男的準女朋友，請問你有何感想？”他絲毫不介意我的玩笑，一下子就轉被動為主動。

“你采訪的姿勢不對，提的問題也很沒有技術含量，懶得回答你。那你們後來有沒有拿獎？”我打著哈哈扯了開來。

“我們吃虧就吃虧在表演順序上，因為我們是當晚第一個出場的。”

“所以是沒獎啦？”

“所以是第二名。”

“這樣也很不錯了啊，你的舞蹈首秀呢！”

“那次不算。”

“為什麽不算？”

“因為你沒有看到啊，我的首秀都貢獻給你。”

“……，哈哈哈，蕭進，你要不要那麽逗啊！”

“嗯？我有嗎？我很正經的！”

直到他送我回家，一路上我還在邊打哆嗦邊取笑他剛才裝模作樣的假正經。

那晚之後，蕭進再次打電話來約我出門：“出來玩一下好不好？”

“不好！天那麽冷，不想動！”

“你一直坐著，不擔心會坐到發胖的麽？”

“我才不擔心，再說，我現在還有發胖的空間。”

“那你來我家，就不冷了。”

“我不去。”

“那你要什麽時候才會出門啊？”

“呃，現在誰來叫我，我都不出門。”

“唉，我人都回來了，卻還是要靠通電話來和你聯系，你可真是心狠啊。”

“我哪有！這麽冷的天，你讓我出門，是你心狠才對！”

“那好吧，等天氣暖和一些了，我再來叫你。”

“就是嘛，誰讓這幾天天氣突然又變冷了的。”

蕭進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地將我叫出門。

過了兩天，我卻是自己主動出了門。徐萌萌在電話裏告訴我，她和陶希雲約好了一起去逛街，順便到新華書店看一眼有什麽新到的參考書，問我要不要同行。我想了一會兒，就答應了她倆。之前的寒潮剛剛過去，天氣也已經放晴，悶在家裏好幾天的我，也想出門去活動一下筋骨。

在陶希雲家的路口碰面時，徐萌萌已經跟她匯合在一起了。於是三個人一直往主街的方向前行，邊走邊說笑，偶爾還用一些不痛不癢的笑話來打趣著對方。我和陶希雲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就在彼此的打趣聲中，漸漸消散開來。

進了新華書店之後，我正在專心地翻看著貨欄上的初三年級參考書，旁邊的陶希雲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壓低聲音對我說道：“我好像看到粟俊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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