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69所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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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讓陶希雲別鬧,擡頭卻看到徐萌萌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等到我順著她倆的目光看過去時,終於輪到我自己目瞪口呆。

兩年了!如果不算中間那場我落荒而逃的意外遇見,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在我的世界裏消失了整整兩年!當年我處心積慮費盡心思地去找他,從來都是無果而返;而現在,就在我從此以後再沒有動過這個主動去找他的念頭時,他卻又一次這樣突兀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去年的匆匆一瞥,我還來不及細細打量,就狼狽地倉惶離開,而現在,我終於可以認真地看著這個與我相隔了兩排貨架的男生。

他長高了,原本就瘦高的身影,現在變得更加修長;帶著一頂鴨舌帽,穿著白色的帶帽衛衣和藍色的牛仔褲。今天天氣真是好,要不,才穿那麽點衣服,肯定會讓人凍得受不了的。呵,真是好笑,我現在關心這些幹嘛?

或許是察覺到這邊強烈的註目禮,粟俊賢終於轉過了身,然後,在他擡頭的瞬間,輪到他目瞪口呆起來。

我和他隔著兩排貨架,就像隔著我們之間滿滿的兩年光陰一般。時間曾帶給我滿心的歡喜和落寞的期待,並終於將最後的希望之光一手覆滅。可是現在,他就這樣將曾經的小男孩以一個大男生的模樣帶到了我的面前,在我完全沒有準備好之前。站在貨架那頭的粟俊賢,發了楞一樣地杵在原地,和我一樣死死地望著對方,似乎已將長長的千言萬語都放在了這短短的幾秒鐘裏一樣。

這場隔空的對視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他身邊的一個大人給打破了。那個阿姨拿起手中的小學參考書在向他詢問著什麽,然後粟俊賢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專心地回答著她的提問。而他們旁邊的另一個阿姨,背上還背著一個剛剛入睡的小寶寶;一個看上去才小學三四年級的小男孩,也跟在他們旁邊。如此強大的嘉賓陣容,阻止了我們的即時相認。雖然我很想現在就走上前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跟他打個招呼,可是最終還是忍住了。這樣的重逢太過突然,突然到我完全措手不及。

我問陶希雲:“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她看著我漸漸開始緊張,回握了我抓在她衣袖上的手,試圖讓我盡量穩住心神:“你別慌,我們先跟著看一下,好不好?”

“嗯,好的。”我胡亂地點了下頭,然後翻動著手中的那本參考書,假裝自己是在專心地看著。

沒過多久,徐萌萌對我倆說道:“他們向門外走去了。”

我擡起頭,放下了手中的書,急沖沖地跟了出去。在門口,剛好看到他們沿著主街向北走了去。

陶希雲和徐萌萌追了過來,問我:“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要。”此時,我的理智已經恢覆,用一種很平靜的聲調,回答了她倆。一年前我已經錯過一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再逃避下去。

於是,一場啼笑皆非的原始跟蹤,就正式拉開了帷幕。

我們仨像是三只見不得光的老鼠,偷偷摸摸地跟在了他們一行人的身後,既害怕跟得太近被大人們發現,又擔心跟得太遠把他們給跟丟了,一路的焦灼緊張。每當他們不經意地轉頭,我們就慌張地到處尋找著掩體來掩護自己,這真像是一場不合時宜的捉迷藏游戲,難得徐萌萌和陶希雲還願意陪著我冒險和犯傻。

我們尾隨著他們一路走過了服裝店、食品店、百貨商場和年貨街,在農貿市場和中醫院的那個十字路口,我們仨終於還是把粟俊賢給跟丟了。三個人原地轉了好幾個圈,都無法確定在人群中的他們,是從哪個方向走下去的。因為,無論哪一個方向,都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影子。而每一個方向,都是通往完全不同的地方,也許我們只能南轅北轍,卻不能殊途同歸。

徐萌萌和陶希雲也顯得有些失落,畢竟跟了這麽久。她們怯怯地問我:“現在怎麽辦?”

“呵,算了唄,還能怎麽辦?這也許就是天意吧。走吧,我們去食街吃點東西,折騰了那麽久,總要犒勞一下自己。”

見我自己想得開,她們才沒那麽拘束,挽著我的手臂,一齊往前面的食街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也就是農貿市場的另外一個出口,我再次被陶希雲給嚇到了。

“幹嘛掐我?有點疼呢。”我擡起一路低著的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那個人,是粟俊賢!”徐萌萌激動地幫陶希雲說出了原因。

“哪?”順著她倆指著的方向,我再次看到了那個修長的身影,鴨舌帽、白衛衣、牛仔褲——除了他還會是誰?而這一次,只有他跟那個小男孩兩個人在前面走著。

我看了一眼旁邊農貿市場的出口,頓時明白了過來:大人們去農貿市場購買食材,他倆不願跟著同去,於是得到允許先回了家。

這一次,不用徐萌萌和陶希雲說,我已經告訴了她倆:“走吧,只好麻煩你倆再陪我跟一段咯。”

重新撿回目標的三個人,一轉剛才心情的低落,都顯得亢奮了起來。我知道我在高興著什麽,可是看到她倆臉上由衷的笑容,我還是狠狠地感動了一把。是啊,如果不是真正的朋友,誰會陪著你做盡傻事,又為了你而真心地高興呢?

我們仨跟著粟俊賢一直沿著主街岔進了小巷,又一直往他家的方向走去,在最後一個岔路口時,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叫住了他:“粟俊賢!”他並無意外地轉回頭,看到了我,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徐萌萌在我身後輕輕地推了一下,於是我對粟俊賢說道:“你現在有時間嗎?”

他轉過身,將手上拎著的東西交給了身旁的那個小男孩,低聲地對他說了幾句話之後,轉回來對我說道:“現在有了。”

“呃,那我們,去走一下吧。”

我的話音剛落,徐萌萌和陶希雲就在我身後低聲地向我說道:“那我倆先走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我忍住那股突然沖向眼眶的淚意,只回給了她倆一個略微濃重的鼻音:“嗯。”

於是,在那個小男孩和徐萌萌陶希雲分別往相反的方向各自離開了之後,我跟粟俊賢也從第三個方向,岔到了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土路上。

我曾經設想過很多次我跟粟俊賢重逢時的場景:他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他;浪漫的,悲情的,甚至還有各種狗血的劇情。總之,任何一種設想裏,都不曾像現在,如此地平靜。這樣的重逢帶給彼此的震驚,早就在新華書店裏那驚鴻一瞥之後消失殆盡,現在隔著近一米的距離並排走著的兩個人,在不知情的路人眼裏,會不會也是他們眼中恰巧同路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呢?

“什麽時候回來的?”最終,還是由我打破了這段安靜。

“回來好幾天了。過完年又走。”他也言簡意賅地回答著我。

“是嗎?那麽久不回來,不多呆一下麽?”

“我的行蹤都是全憑家裏的安排。他們說要走,我就走咯。”

“這麽乖啊?”

“也不是,懶得費神嘛。在家裏的玩伴越來越少。”不知怎地,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的腦海裏居然冒出了俞斌的名字,可是我忍了下來,並沒有多問。

“剛才那兩個大人是你的家人?”廢話,不是家人怎麽會一起出來采集年貨?話剛說出口,我就有咬舌的沖動。

“嗯,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姑姑。剛才走掉的那個是我弟弟。”他倒是沒有介意。

這段土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我們跨過田埂,上了主大道,一直朝縣城郊外的方向走著。不多時,就穿過了一座隧道橋,沿著路基旁的樓梯走到了鐵軌上。只是這一段鐵路,跟我家附近的那一段鐵路,完全屬於兩個不同的路段。

“我們,有兩年沒見了吧。”我試探著問他。

“應該是,我轉學之後,好像就再也沒有見過了。”不知道一年前的遇見是不是我的錯覺,總之他並沒有提起那次的一面之緣。

“有一個問題,壓在我心裏很久了。我一直都想問你,就是從來都沒有找到過機會。”

“什麽問題?”

我停頓了很久,像是一直在積攢著勇氣似的,最後才開了口:“你當時,為什麽要轉學啊?”

“當時我爸我媽都在外省,家裏只有爺爺奶奶在照看著我和我弟。那時我爺爺奶奶已經管不住我了,家裏覺得再這樣下去,我就完全廢了。所以我爸就把我帶了過去,放在身邊,方便他們管教咯。”他一反常態地解釋得很詳細。

“就沒有其他別的什麽原因了麽?”我追問。

“這個原因還不夠麽?家長本來就可以為所欲為的啊。”

竟然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原因!那個曾經讓我徹夜難安、輾轉反側、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竟然簡單到他的三言兩語就可以完全解釋得清楚!

是啊,一個小孩子要轉學,哪有多覆雜?如果不是家長要讓他轉學,他又怎麽可能會走呢?我當時轉學出來,不就是因為我媽工作調動的關系麽?而徐翔想轉學回原來的學校,因為家長的不同意,不是同樣也沒轉成的麽?家長怎麽會考慮得那麽多?他們才不會管你是不是真正地想轉學,還是想留在原來的學校裏繼續學習呢!

可是,我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呢?關於他轉學的原因,我從來都沒有多想,直到班上的同學開始傳播各個有關他消失的謠言,又開始捏造各種有關他對我的態度,所以我才會死死地揪著,這麽久了都不肯放手,唯有聽到他親口的陳述。

“你知道嗎?你轉學的原因,曾經困擾了我很久呢!”此時此刻,我只能無奈地說出這麽輕飄飄的一句抱怨。我之前經歷過的那些所謂尋求真相而帶來的痛楚,在他的解釋說出之後,完全喪失了沈淪的意義。

“對不起。我應該跟你說一聲的,當時走得太急。”

“你可以給我寫信的啊?”

“我從來沒有給誰寄過信。”

“那你也可以給我寄的啊?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想過麽?”我覺得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了。

“……,對不起。”

我小心地走在空蕩蕩的鐵軌上,盡量想著如何去保持身體的平衡,來避免在粟俊賢說完的每一句話之後,我自己的胡思亂想。終於,這樣沈默地走了好大一截路之後,我還是一個晃神,從鐵軌上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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