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華興沖沖地越過一眾圍觀的人群，揚著手中那本打開的筆記本，跑到我的座位跟前，沒頭沒腦地向我發問道：“安羽婕，這些是你寫的吧？”他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就像是在命案現場找到了最有力的證據，所有的一切都只等著兇手的自動坦白與承認罪狀。

我看向他，又望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本筆記本，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心撞如鹿，盡量用一種平靜的音調回答他：“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

孟華看了一下身旁跟風追過來的這群八卦的同伴，像是代表大家發言一樣地大聲嚷嚷起來：“你別裝了，除了你，還會是誰！坐在粟俊賢前桌的女生，只有你對他最好了……”叭啦叭啦叭啦，身旁有好多個聲音開始同時響起，在我的耳邊形成一大片的噪音，瞬間淹沒了孟華後面的話。其實不用仔細傾聽，我都能夠猜出個大概：

“哎呀，真是沒想到啊，原來安羽婕喜歡的人是粟俊賢！”

“你看你們之前瞎起哄些什麽？她跟孟華完全沒關系嘛！”

“那她跟粟俊賢也是前後桌呀，或多或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關系的，嘿嘿！”

……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來現在想要獲得暫時的安寧，已經是不可能了。同學們仍舊圍繞在我的周圍，七嘴八舌地聒噪著，而我也在這一片聒噪聲中，漸漸聽出了事發的起因——孟華坐在粟俊賢的位置上與人聊天隨手亂翻時，無意中發現了桌面上這本筆記本中的內容，然後他邀功炫耀般地一嚷嚷，於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隱藏在這本筆記本中的秘密。大家根據筆記本上的留言進行了各種版本的猜測和討論，最終得出了一個相同的結論。

而這個相同的結論，剛剛被快嘴巴的孟華代表著大家宣布了出來。

沒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些雪亮的眼睛，不但發現了有人悄悄地給粟俊賢留下了極具煽情的留言，也推測斷言出那個給他留言的女生，其實就是我。

誰說只有女生才八卦？男生要是八卦起來，這程度，這效果，更是翻倍！我今天算是徹底地體會到了，因為圍繞在我身旁的男生明顯要比女生有著更大的好奇心與更強的八卦力。

可是關於引起八卦事件的兩位主角，一位面色如常地坐在教室的最末排，仍然用他那張看不出表情千年不變萬年面癱的撲克臉屏蔽著外界的一切打趣和關心；另一位，則被極想了解真相而不斷前來求證的同學們圍困在自己的座位上，滿臉窘迫，小臉通紅，恨不得立刻就能找個地洞瞬間地遁。

——

我有片刻的後悔，就在這個被圍觀的時刻。其實我不應該那麽沖動地在粟俊賢的筆記本後面留字，因為造成現在這樣轟動的場面，早已超出我的預料；而這樣轟動的場面，會給他造成怎樣的困惑，現在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可是很多時候我對自己都無能為力，因為這些行為在先於自己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自動生成了的。等我意識到這樣的做法不夠妥當時，事情早已被公之於眾。

其實，整件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某一天傍晚，做完值日的我還逗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粟俊賢現在的位置跟前。他調離我的後桌已經有一個月了吧？距離拉開之後，我倆的關系也恢覆到之前疏離的狀態，雖然看上去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如果我們曾那麽開心融洽地相處過，那麽現在的淡漠或多或少都讓人有些唏噓。

看著他堆在課桌上面的書堆很淩亂，我想著：“我就順手幫他收拾一下，應該沒什麽吧？反正又不是沒收拾過，再說即使被人發現了也沒什麽的。”然後，我就順手幫他收拾了起來；再然後，那本筆記本就這樣被我收拾了出來。

那是粟俊賢唯一在用的課堂筆記本，雖然也並沒有被記上什麽筆記。我拿上手，輕車熟路地翻到最後一頁，發現那些用鉛筆和藍墨的鋼筆寫上去的文字依然整整齊齊地印在上面，卻被人用黑色的鋼筆在字下劃上了線：“沒人發現我在失眠，我說我快要瘋了不奢求有人會聽見。哭泣讓我感到疲倦，快樂聽來遙遠。總努力扮演失敗的笑臉，沒有愛情並無所謂，我想這是幸福的人們發明的論點。常常寂寞太過尖銳，讓人無法坦白，渴望被溺愛的滋味……”

這首範曉萱的歌詞，還好好地連在筆記本裏，並沒有被他撕毀。那時那個唱著《健康歌》的小魔女，已經開始轉型，而她之前之後的這些抒情慢歌，也被重新包裝，再次推向市場。其實我更喜歡她清唱淺吟的其他歌曲，比如《眼淚》，卻還是選擇抄了這首歌詞在他的筆記本上面。

那時粟俊賢還坐在我的身後，他已經習慣了每天都被我的呱噪打擾，也開始漸漸習慣偶爾主動地來找我聊天。而這些歌詞，是被當時無聊的我偷偷地抄上去的，我並沒有告訴過他。至於抄寫這首歌詞的原因，其實連我自己都已經遺忘。

我當然不會老土到需要借歌傳情的地步，雖然我對粟俊賢的確心懷好感，但是這麽自降身份的事情，我是一定不會去做的，所以這些匪夷所思的舉動只能被我認定為是真的無聊。由於我篤定他翻看筆記本的次數屈指可數，才會做得那麽明目張膽；其實還因為，更莫名地自信即使被他看到了，他也不會責怪於我。

然後，我看到了在這半首歌詞的結尾處，被新添上了這麽的一句話：“此地一告別，何時再相逢？”

到現在我還能夠清晰地記起自己當時的心情，那是一種當你小心地掩飾著自己的喜歡，害怕自己的唐突打擾到別人時，卻突然發現了對方原來也是一樣的心境；就像你心懷忐忑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而前方的路燈突然亮起了它橘黃色的光來迎接你一般。

肯定是這樣的喜悅讓我沖昏了頭，絲毫不顧忌由此產生的後果，所以我才會在那句話下面又留下一句：“只等緣分把握在手之時啰！”

雖然沒有署名，可是我知道他知道是我。

——

我只是不知道，現在不僅他知道是我，連全班都知道了是我。

為什麽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我都沒想到要先過一下腦子呢？這樣轟動隆重的場面，怎麽著也不應該輪到我呀？即使我是真的對他擁有好感，可是也不代表著，需要把這件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去吧？！天吶，真是有夠丟臉的，哪裏有地洞？借我地遁逃掉好不好？

我的那些否認並沒有起到任何一點積極的作用，因為大家已經忽略了我的回答，這些詢問也只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然後整件事情的過程和真相就被他們還原了出來。

“羽婕，其實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啦，你對他的好我們都是看得到的啊。”有女生出言安慰我，可是在我看來這更像是在打趣我。

“就是，現在主要是要看粟俊賢的態度。”看他什麽態度？這已經足夠丟臉了好不好，難不成他還要來譴責我麽？

“對呀，不過我覺得他對你應該不會反感吧？雖然我也看不透他的表情，嘿嘿。話說回來，托粟俊賢的福，那段時間我的練習題都抄得順暢多了。”

“……”有這樣安慰人的麽！我被堵得話都不想說了。

——

即使到了晚自習結束放學回家的時候，大家對這件事情的熱烈討論和空前關心，不但再次超出了我的預料，也讓我的整個狀態都持續著滿臉通紅的窘迫。

女生倒追男生，開玩笑，就是放在現在，也是一個熱點的八卦新聞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曾在微博上看到過這樣的一句話：“一對男女被老師同時喊起來回答問題，全班都在咳嗽——這就是記憶中最美好的校園時光！”

所以，被人起哄，其實發生在當事人身上，未必是件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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