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沒有來得及與粟俊賢說話，之前是因為沒有合適的理由，而現在則是因為理由充分得有些過了頭。和我一樣熱衷八卦的愛心人士們，不是圍坐在我的身旁，就是站立在粟俊賢的前面，所有的眼神像是一盞盞的探照燈，不是打量著我，就是掃描著他。

我能明顯地感覺到，與他相比，其實我的壓力要更大；準確地說，是要更大得多。

說實話，除了在小學時的那場對峙，就是邊亮同學領著一票男生前來找我質問發難的那次，我還從來沒有享受過如此隆重的重視，仿佛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替你看在眼裏，記在心上，然後放大著，去找尋所謂答案的蛛絲馬跡。

這樣的重視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我的整個人從人群開始圍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成了那只快要被烤熟的番薯，全身肌膚泛紅，還不時滋啦啦地往外冒著逼人的熱氣。

真的，我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窘迫的經歷！拜孟華所賜，今晚的我總算是第一次體驗到了。

——

等到晚上我逃也似地回到家平躺在床上時，之前教室裏的一幕幕，還像放電影一般重現在我的腦海裏。然後，孟華的那句話就像是覆讀機被人按下了覆讀鍵一樣來回地在念叨著：“你別裝了，除了你，還會是誰！坐在粟俊賢前桌的女生，只有你對他最好了……”

“……坐在粟俊賢前桌的女生……”

坐在粟俊賢前桌的女生！

剛才一片兵荒馬亂，我都沒有顧得上認真去看一眼孟華手裏打開的筆記本上面寫的究竟是什麽。我以為，他打開的肯定是最後一頁，畢竟最後一頁是最容易翻到的。可是，在最後一頁的上面，根本沒有寫過什麽有關“前後桌”這樣的話。而寫了這些字眼的，是我留在往前一頁的那段文字！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只不過是一首歌詞而已，只不過是歌詞後面多出了兩句對話而已，那完全可以當成是劇場版的對白啊，哪裏就會嚴重到這個程度？原來，肇事的不是那半首《好想談戀愛》的歌詞，而是我寫在前一頁紙上的那段關於勸誡與救贖主題的留言。

——

是不是每個女生都有過喜歡壞男生的經歷？是不是每個女生都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當成過他的救世主，以為少了自己的救贖，他就將跌入萬劫不覆的地獄深淵？是不是每個女生都曾苦口婆心或者感天動地地施以援手試圖將其拉回正道？

就是帶著這樣的心情，當時的我在那段文字裏頂著聖母瑪利亞的偉大光環，力勸粟俊賢能夠認真對待學習，摒棄不良習性，重返光明正道。末了，我寫下最後一段：“我知道你是一個守信用的男生，對別人答應了的事，又為何要反悔呢？我希望你能像曾經坐在我身後時一樣，遵守你的諾言，不要吸煙，少進電子游戲室。”

而現在，就是此刻，躺在床上憶起了全部事實的我，已經羞得滿臉通紅，即使是在夜色裏，那樣燙手的溫度，也不能讓我假裝忽略。

“啊啊啊啊啊！”我一把揪過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腦袋，然後從被子裏欲哭無淚地大喊了這麽一句略顯無力的嘶吼。怎麽會這樣呢？怎麽能這樣呢？我怎麽可以那麽明目張膽地去管粟俊賢呢？

“你是不是想管我啊？”粟俊賢說過的這句話還歷歷在耳，而我卻已經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管那些同學們好管閑事的打趣和揶揄，現在的我最發愁的，是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去面對粟俊賢。從一開始起，我就不了解他的態度，也不知道對於這件事他會用一種什麽樣的方式來處理。

一無所知的我，猶如做了壞事被人逮個正著，而審判和懲罰卻一直遲遲未來。他會討厭我麽？還是已經厭惡到不想再有任何的瓜葛？又或者，有沒有那麽一絲絲的可能，其實他也沒那麽討厭我？可是一整個晚上，他都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言，這難道不是最明顯的討厭，又是什麽？他本來就不喜歡別人多管他的事情啊，不是麽？

懷揣著這份忐忑，胡思亂想的我終於不堪疲倦的襲擊，進入了淺淺的夢鄉。

——

第二天陽光明媚，冬日裏難得的晴天，也無法讓我高興起來。我在猶豫，要不要去學校？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晃而過，然後該幹嘛繼續幹嘛，起床穿衣疊被洗漱紮頭發，然後背著書包跟我爸我媽互相道別之後出門上學。

到了教室剛一坐好，我就趕快把頭埋進書堆，周圍的同學仿佛都帶著一臉的笑意在看著我，不過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錯覺，這個錯覺也包括，來自身後的那道讓我如坐針氈的目光。如果這樣的目光是透過了凸透鏡的聚焦，我很懷疑我的後背現在就可以自燃起來。

“羽婕，他們昨晚說的都是真的啊？筆記本後面的留言真是你寫的嗎？”賀素婷也在旁邊借助地理優勢來湊熱鬧。

“呃，嘿嘿，你覺得呢？”我幹笑道。

“我不知道，不過如果說是你寫的，我想也有可能，畢竟你們倆挺談得來，又玩得那麽好。”

“……”我真的不理解賀素婷是怎麽看出來我和粟俊賢玩得那麽好的，難道後面這一個月我和他幾乎形同陌路，也是談得來的表現？

“昨晚我回到宿舍，聽到她們也在討論這件事，原來外班的同學都知道了呢！”賀素婷是內宿生，跟一班和三班的同學合住在一間大宿舍裏。

“親愛的賀素婷同學，你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嗎？可以一起告訴我，沒關系，我承受得住的。”我扶著額頭重重地嘆了口氣。連向來不管事的外班內宿生都聽說了，昨晚這件事情是被他們宣揚得有多快啊？八卦的力量果然是無窮大的。

——

是，一直以來我是想有一個關系融洽的班集體，但是這絕不包括把我自己弄成班級的焦點，呃，至少小學轉學之後我就沒再想成為班級的焦點。上一次校運會的事件，已經夠我受的了，而這一次，性質只會更甚。

“對了，你說老師那邊會不會也聽到什麽風聲呢？”賀素婷似乎覺得事情還可以更覆雜一些。

“應該沒那麽快吧，也沒那麽誇張吧。再說，傳到老師那裏，又會怎樣？”我不置可否。

“如果傳到老師那裏，估計你這個好學生就要被老師找去談話了。這可是早戀哦，嘖嘖嘖——”她在一旁擠眉弄眼。

“……”好吧，我還是換個方向比較好。於是我扭過頭，撲在桌子上，再不去理會她，就連身後那道讓我坐如針氈的目光，也被我刻意忽略，暫時屏蔽開來。

——

粟俊賢，為什麽當全班人都在蠢蠢欲動的時候，你仍是那麽地沈得住氣呢？

對於眼下發生的一切，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你是真的討厭我，討厭我，還是討厭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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