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放學，舒家的車停在校門口。

舒汀完不知道鄧叔為什麽會突然來接她放學，等她開車門，後座的人擡起頭，微狹的眸似笑非笑。

她足尖僵硬，擡不起腿上車。

他拍拍鄰座，舒汀完才終於反應過來，上車掩上車門，她氣到指尖都是顫的，卻忍著，平靜對魏明赴道：“你不是答應了，高考之前不會來打擾我嗎？”

魏明赴笑。這種好學生執拗到可愛，一心認為談戀愛會影響到她的學習，所以怎麽也不和他在考上大學前早戀，也不讓他來學校打擾，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被人誤會的話，會讓老師和同學對她印象改觀。

怎麽才算打擾？魏明赴若真想，就不會坐在車裏，他玩味看她表情：“是你母親哦。請我來吃晚餐，又央我來接你放學。”

她剪掉了長發，倒挺舍得，他喜歡原先那一頭長發，但換個發型，他也對她現在的樣子感到新鮮，顯軟，並不覺得沒以前漂亮。魏明赴瞥一眼，長腿細腰胸都在，頭發再留長就是了。

他忽然低聲問：“完完，滿十八了嗎？生日在幾月份？”他還有點底線。

魏明赴一點都不羞於袒露年輕氣盛的欲望，舒汀完還在懵懂的年紀，但並非無知，就算不懂，也能看清他眼中的不懷好意。

她攥緊了包帶，一言不發。

“你不說，”他慢慢道，“我待會親自問你爸媽。”

唇內的肉被她咬到出血，尖銳的疼，舒汀完輕道：“下年9月。”

“哦？沒滿十八。”

魏明赴想起來了，他第一次見她，今年九月後旬，剛來雲城，酒店那晚門口泊車不少，他找不到停車位，喊來經理才知道，三樓宴廳在辦生日宴。

壽星十七歲。

開的都是車，來的可不像是同齡人，晉市倒有不少這樣的父母，把孩子當展示來證明他們為人父母的優秀。

當他再出酒店送人，三樓的生日宴也結束了，酒店門口的海神噴泉旁就站著她，穿銀紗的禮裙，長發如瀑，皎月和星光落她裸露的肩頭，像條剛出水的小美人魚。

原來那天，過生日的是舒汀完。

只覺得巧，便不再繼續想。魏明赴是典型的外貌主義，樂意在漂亮的女生身上花費時間，能擁有，並不在意早晚，他現在身邊也不缺人，倒也不急。

“好好學習。”他看似好心地督促，不知道她學習怎麽樣，“要努力考上晉市的大學。”

“我等你，完完。”魏明赴眼裏有她，款款道。

魏明赴吃完飯就走，宋玉錦把人親自送走後，敲響了女兒的房門。

舒汀完開門，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口。魏明赴今晚的態度讓宋玉錦滿意，晉市魏家上流豪門，外祖季家不僅是名門世家，季家出了一個非常有經商頭腦的季如禮，魏明赴的這位親舅舅還是晉市首富，季家沒有兒子，魏明赴是兩家人的心肝，眼珠子。

今晚晉市首富之後和她親如母子，宋玉錦親吻心愛女兒的額頭，溫柔說：“媽媽給你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人生。”

舒汀完溫順懂事，微笑道：“我都懂得的，媽媽。”

“我去照顧弟弟。”宋玉錦叮囑乖巧聽話的女兒，“去吧，跟老師去學習，不能偷懶。”

門關後，舒汀完坐回書桌旁，沈默不語。

她安靜找出給季見汵織圍巾的毛團，低頭垂眼，眼睛全在那一針一線上，沈默勾穿。

直到眼睛都酸了，舒汀完才擡頭，眨眨眼就眼角潮濕，問旁邊根本沒管束她的女老師：“小付老師，還有比人生不是自己的，更糟糕的人生嗎？”

她前一個老師上個月辭職了，付明月是舒汀完第二個家庭老師，兩年前雲城的高考狀元，晉大數學系的高材生，休學一年，休學的原因，舒汀完不清楚，但來應聘成為她的老師後，她不想學，付明月會幫她瞞住宋玉錦。

手機有來電，舒汀完沒等到付明月回答她，擦幹凈眼角，將毛團塞起來，戴上耳機，接通了季見汵的視頻來電。

付明月走開，不打擾他們。

“餵啊。”她軟糯的音像撒嬌，托腮揚唇小聲和他說話。

季見汵也帶著耳機，開的是電腦，男生身後的房間幹凈規整。

他給她傳過去一份電子文檔，啟唇說：“打印出來，汀汀。”

又問：“老師呢？”

她邊弄旁邊的打印機盒子，邊回他：“不在啊。”

她數學稍微弱勢，又不再跟著鐘老師補課，季見汵挑她愛出錯的幾個題型，專門給她出了一份題，一頁紙，題量不大，半個小時就能做完，原想讓老師帶她做一做，聽到老師不在，他讓她將手機立起來，機子裏吐出一份數學題，舒汀完拿到手裏抿了抿唇。

季見汵督促她：“你乖乖做一下。”

隔著網線和屏幕，他像在她身邊，“若有哪裏不會，我講給你聽。”

他那邊傳來敲門聲，季見汵虛掩上筆記本電腦，她看不到他的臉，只聽他聲音傳來：“我馬上回來。”

陳悅穿著白色蝴蝶結娃娃領長袖睡裙，站在門外。

她睡衣睡褲多，很少穿睡裙，胸前少女的特征初綻，決定來敲門之前，一件外套被她穿了又脫。

對於跟他補課這件事，她擔心自己占用他時間惹他煩，內心深處，其實是希望季見汵答應。

身上有剛洗完澡沐浴露的香氣，長發被她放了下來，小腿也還算潔白纖細，飯後已經提前刷了牙齒。

季見汵開門，陳悅聞到了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擡手指了指餐廳，說：“媽媽收拾出來了餐桌，讓我們在那邊學習。”

她家沒書房，兩個人房間裏的書桌都不大，蘇秀雲飯後擦幹凈餐桌，高度合適，又能坐開，既然讓陳悅跟他學，總得呆一起，陳悅的書和題都已經放過去了。

季見汵往餐廳看一眼，能看到桌上堆的書，他掩上門，朝那邊走，問她：“哪門比較差？”

“數學。”陳悅跟他身後，老實回答，“暫時就想先將數學成績提上去一些。”

她想先和他補數學，最差的一門，其它倒還好，數學成績提上去，考到120，她肯定能進全校前一百。

聽陳悅說數學不好，季見汵想舒汀完有沒有好好做題，略一出神，已經來到餐桌旁，見陳悅等他說下句話，季見汵問：“數學什麽地方差？”

不像舒汀完，他不了解陳悅的水平。

陳悅回：“立體幾何、解析幾何。”她知道自己數學上的短板。

季見汵淡聲輕嗯，便沒再回，低頭翻了翻桌上她的題和書。

見他翻，修長的手指碰了她的東西，陳悅心裏有些異樣。

沒多久，季見汵放下，擡頭言簡意賅對她道：“多鞏固基礎，少刷題，題海戰術不適合你。”

她確實。每天晚上放了晚自習回家後都會逼著自己多做一整套數學卷，困了也要做完，幾何題是她弱項，經常錯。卷也都在桌上。

陳悅的心思還飄到了別的上面。她今晚穿了裙子，他看她卻和以前一樣，她故意變了樣子，在他眼裏卻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嗎？

“再多買幾套題，幾何差，就只做幾何，別的不做。”

他點點桌上她自己買的一套題，“別再買這種，答案不詳細。”

陳悅點點頭，道：“好。”他說話做事很像在公事公辦，但對她並沒有敷衍，很盡心盡責。

“做完題多用點時間對答案，別急著做下一道。”他要給舒汀完講題，確實沒時間再分給陳悅，說完就要走。

陳悅驚詫，喊住他：“哥。”沒了嗎，不一起嗎。

他告訴陳悅方法，沒打算帶著人學，季見汵一頓，才又加道一句：“看不懂答案再來問我。”

回去他坐下，問畫面那頭：“做了嗎？”

舒汀完聳拉著腦袋，懨懨說：“季見汵，我頭痛。”

明知道她是裝的，季見汵只能哄她：“做一道，做完早點休息。”

“哦。”舒汀完筆在題上打轉，用不下心，探頭想看鏡頭外，問他：“剛才是誰啊？”

“陳悅。”季見汵道。

“找你什麽事？”舒汀完又問。

“想讓我補課。”季見汵隔著鏡頭看她，“你不做，我就去給她講。”

“不許去，季老師。”舒汀完耐下心來，做完了第一道，把答案給他傳了過去。

字裏行間都帶著幾分敷衍，季見汵並不指望她能做對，本來就是她很容易出錯的地方。

他帶著她，一字一句，從知識點，到解題思路，再到規範解答，要帶著她重做一遍。

中途，舒汀完捂上了耳朵。

她有一次在廁所，聽到一個女生很不正經地談論他。

說季見汵聲音好聽，聽他講話會讓人合不攏腿。

這是什麽垃圾形容。

他聲音有那麽好聽嗎？

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希望他現在話少一點，不是都說季見汵每天說話不會超過十句嗎？

季見汵停下沈默，臉色冷淡，不再言語。

舒汀完看著屏幕那頭冷淡下來的臉，放下手，小聲問他：“你生氣了嗎？”

他沒回她。

舒汀完：“我錯了。”

他也不理她。

舒汀完眸子閃爍，低頭想了想，寫了一排字，換後面的攝像頭切給他看。

季節交替之際

老是腦袋嗡嗡

師父你別這樣

你徒兒會聽話

理我理我理我

我錯了哥哥

再換回前置，就見他指尖捏額，說：“認真聽？”

她使勁點頭。

接下來，舒汀完便認真得多，季見汵給她講完一道題，問：“聽懂了嗎？聽不懂我再講一遍。”

她說聽懂後，季見汵果真只讓她做一道，說：“去休息吧。”

舒汀完問：“睡前你可以給我讀瓦爾登湖嗎？”

不講題的話，她男朋友的聲音確實蠻好聽的。

“讀的話，我就將剩下的幾道也做了。”

季見汵答應她。

她又認真跟著他做了三道題。

她厭倦了讀書學習做好學生，但跟著季見汵，舒汀完願意學。

期間，陳悅敲門問了一次。

季見汵站門口，三兩語稍微一點破，陳悅就懂了。

深夜，季見汵低越的聲音柔軟地輕敲她的耳膜。

“讓我們如大自然那樣自在地生活一天，不要因為路軌上的堅果外殼或蚊子的翅膀而偏離軌道。”

舒汀完頭埋在舒服的枕頭裏，輕聲打斷他：“我想聽英文。”

季見汵停頓，現翻成英語繼續：“Let us rise early and fast,or break fast,gently and without perturb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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