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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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煙和侍人傑的婚禮過後,離別才真正開始。謝長安坐火車回了青州,李竹雅也在同一天登上飛往北京的航班。北上與南下,他們從此相隔咫尺天涯。

喬鳳兒和狄翁走得比較甜蜜,手挽著手,在機場與前來送行的韓文成揮手告別。韓文成看著狄翁說:“好好照顧鳳兒,你若欺負她,我一定會追你十條街。”狄翁笑得心滿意足:“放心好了,只有我被欺負的份。”

冷簡最後是在悄無聲息中離開的,即使是柳含煙她也沒有告訴,只給木頭留下一句“我走了,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木頭當即就找到蘇州,卻被面容哀傷的冷父和冷母告知冷簡賣了舞蹈室,去了別的地方。至於冷簡到底去了哪裏,無論木頭怎樣哀求,二老都閉口不談,只對木頭說道:“她想通了自然就會回來吧。”

而柳含煙在拆著大家送的新婚禮物時,發現一個沒有寫名字和地址的禮盒。打開之後,赫然是一幅卷軸畫,綠色的草地蔓延到廣袤的視線之外,草地上牛羊成群,一個清秀的男孩和另一個面容安詳的男子並肩而坐,他們眼中閃耀的,是一種經過歲月沈澱的幸福。柳含煙當即熱淚盈眶,放下畫卷,抱著侍人傑又叫又跳:“康華他找到賈話了,他找到了!”

將這幅畫用手機拍下來,柳含煙給每一個好友都發了一份,這樣的喜悅,她的朋友們知道後也一定會很開心。果然,無論是火車上的謝長安,還是下了飛機的李竹雅、喬鳳兒和狄翁,以及躺在病床上的陸風白和夏小冬等人,均激動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朋友,無論你身在何方,知道你平安無事便是我最大的欣慰。”他們心中默念。

到了此時,夏小冬的病情進一步加重,甚至水和唾液都難以咽下,每天只能依靠註射營養液維持。而許多次,夏小冬也陷入昏迷之中,很久之後才醒過來。

夏母、白胡子和高行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王得一更是推掉許多官司,專心陪在夏小冬母女身邊照顧兩人的起居飲食。但即使這樣,夏小冬的情況還是一天天的加重,咳嗽、嘔吐、腹痛頻繁發作,昏迷的頻率也日漸增加。

被病痛反覆折磨一個月後,往昔神采奕奕的夏小冬已然形容枯槁,不僅臉龐僅餘巴掌大小,眼眶深陷,身體也是瘦骨嶙峋。而在某一天晚上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夏小冬突然對白胡子說道:“外公,我想看看小白。”

白胡子沈默點頭,但他剛轉過身體,蒼老的臉上已然爬滿淚水。他明白,小冬怕是沒有多長時間了。坐在床邊的夏母、王得一也都緊咬下唇低下頭去,他們不忍心在小冬面前哭出聲來。原本靠在門邊的高行則深深地看了夏小冬一眼,緊隨著白胡子向外走去。

“真得不讓小白知道嗎?”高行小聲問著,眼裏有淚花閃爍。

“小白的心臟不能再受刺激。”白胡子沒有回頭,說完又繼續向陸風白的病房中走去。他們都不能心軟,否則小冬一直以來的堅持都要功虧一簣。

陸風白被全身麻醉後,夏小冬就被王得一和高行用輪椅推到陸風白面前。幾人將夏小冬安頓好便向外走去,他們要將這難得的時光都留給小冬。

夏小冬一直靜靜地註視陸風白的臉龐,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到潔白的床單上。她以為自己能夠坦然面對生死,卻始終還是舍不得她的小白。伸出手一遍遍的觸摸陸風白的眼睛、鼻子、額頭和雙頰,夏小冬想要將這些容顏永遠刻入腦海之中。如此,到了世界的另一端,她便也不會覺得孤單。

“小白,此生雖然短暫,但遇到你我已知足。希望我們來生還能夠相遇,也希望來生我們不再有病魔纏身,那樣我就可以看到你白發蒼蒼的模樣,也可以聽你喊我一聲老太婆呢。”

回到自己的病房不到三個小時,夏小冬就因為劇痛而全身抽搐,在床上不斷翻滾,但她倔強地不曾喊叫出聲。夏母看得心疼,一邊給夏小冬進行皮膚按摩,一邊哽咽地說道:“小冬,別怕,媽在這裏,就在你身邊。”

夏小冬聽到夏母的話仿佛安心許多,翻滾的幅度漸漸減小,最後在昏昏沈沈中睡過去。夏母和王得一、高行、白胡子卻再也沒有睡意,圍在床邊難過地看著夏小冬。他們不明白,為什麽小冬如此懂事的孩子要遭受這樣的苦難。如果可以,他們寧願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黎明到來時,夏小冬再次因為疼痛而醒過來,她覺得身體內的血液都在叫囂著往外噴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但看到握著自己左手的母親,趴在床沿的高行和王得一,以及半仰在躺椅上的白胡子,便硬生生地將氣息吞咽下去。夏小冬知道,昨晚又讓他們擔心了。

恰在這時,夏母猛然驚醒,條件反射地輕呼一聲“小冬”,便立即坐直身體。看到夏小冬安然無恙才放下心來,輕聲說道:“小冬,不再睡會嗎?”

夏小冬想像以往那樣喚一聲“媽媽”,誰知剛一張口又是一連串的咳嗽,最後竟是吐出一大口血,在細膩的床單上染出一朵妖艷的花兒。不用仔細觀看,就能看出花的形狀像極了有著“地獄花”之稱的曼珠沙華。

夏母臉色大變,一邊給夏小冬擦拭嘴角的血液,一邊叫喚道:“爸,你快來看看。”

白胡子早在夏小冬咳嗽時就已經醒了,他看到夏小冬吐出的血水後瞬間面如死灰,在聽到夏母的聲音時才驚醒過來,慌忙按向床邊的按鈕,呼喚夏小冬的主治醫生。

不到三分鐘,醫生就站到夏小冬的床前,但他看了一眼虛弱的夏小冬,也只是對著白胡子輕輕搖了搖頭。白胡子作為一名資深的醫者,深深明白這代表著什麽意思,他的寶貝孫女再也熬不過去了。

夏小冬雖然疼痛難忍,卻也是看到了醫生的動作,但她沒有哭天搶地,而是平靜地目送醫生離開。待聽到“吱嘎”的關門聲響起,夏小冬的眼角才滑落一滴淚水。

“小冬,不怕,媽在你身邊。”夏母緊緊握著女兒的手,仿佛這樣她就能夠留下小冬。

“媽——”夏小冬望著夏母輕聲喚著,淚水更是如決堤的江水一般汩汩而流。她其實不想這樣的,她想笑著離開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了。

夏小冬一哭,夏母也跟著流淚,握著夏小冬的手也顫抖起來。而在病床另一端的白胡子也是老淚縱橫,他活了這許多年,除了在妻子去世時哭過,就再也沒像今天這般傷心。站在白胡子旁邊的高行不忍看下去,伸出手為白胡子擦了擦眼淚。

待又一陣氣息上湧時,夏小冬強迫自己止住眼淚,努力伸出手去拉王得一的右手。紅了眼圈的王得一以為夏小冬有話要說,急忙握住夏小冬伸在半空中的手,卻不想夏小冬卻將他的右手緩緩拉著,最後覆蓋到夏母的手上。

“要——幸福——”夏小冬再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但王得一知道夏小冬的意思,他攬著夏母的肩膀堅定地說道:“小冬你放心吧,我再不會辜負你媽媽。”夏小冬看著王得一和夏母,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她相信王叔叔一定不會食言,一定會像他說得那樣照顧好母親的。

將視線轉向病床另一面,夏小冬還未開口,白胡子就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小白的手術你放心,不會有任何問題,他以後想跑步、騎馬,甚至和人打架都不成問題。” 高行也緊接著補充道:“一切有我,不會讓小白有事的。”

夏小冬還想說些什麽,但她知道白胡子和高行都是懂得的,於是安心地點了點頭。但這個動作還沒做完,她的眼睛便緩緩閉上了,握著夏母的手也僵硬地下垂。

在夏小冬的生命結束時,陸風白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眼皮不停地上下跳動,心臟更是“突突”地顫抖不止,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從他的生命中抽離。

緩了幾秒鐘,陸風白壓下心中的不安情緒,伸手從床邊桌子上取下手機,飛快地打開郵箱,看到夏小冬今天的信件和照片才放下心來。陸風白不會想到,那些信件和照片都是夏小冬在很早之前就準備好的,而發送者當然是高行。

再說高行,他眼睜睜地看著夏小冬停止呼吸,內心壓抑的情緒徹底宣洩而出,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大哭,那嗚咽的聲音令人聞之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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