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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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的第一個周三,高行的父親高成刑滿出獄。這一天清晨,高行一反上午去公司、下午看望夏小冬的安排,很早就跑到醫院和夏小冬分享這個開心事。

“上次去看我爸時,他已經出現白頭發了,看起來老了很多。”不知從何時,高行口中的父親也已改成了“爸爸”,親切之情自然流露。

夏小冬看著高行神情間難以掩飾的激動,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拉大,純真地高行理應收獲親情。好在這對素有怨仇的父子在面對苦難的考驗時,終是解開了心結,明白血濃於水。

原本夏小冬也想陪著高行一起去接高成,但想到高成父子的身份,知道監獄前必是守候著眾多等待爆料的媒體,便不再去湊熱鬧。

高行當然也不忍心帶著虛弱的夏小冬奔波,在和王得一胡扯亂侃近兩個小時後,便告別離去。他要提早達到監獄才好,免得父親出來了看不到自己。

在蜂擁而上的各路記者的圍堵下,高行緊緊圈住個頭矮於自己的高成,沈默地向黑色轎車前走去。直到將高行安置在轎車的後座內,高行才轉過身體面向大大小小的鏡頭和閃光燈,一時間各種問題也如潮水一般卷來:

“高行先生,請問你對父親出獄有什麽感想?”

“萬年松以後由您掌管,還是交還給高成先生?”

“您父親和母親萬雅女士會不會離婚?”

“聽說萬雅女士賣了萬年松的全部股票,這傳聞是真得嗎?”

“萬雅女士是不是投資失敗了?是不是變得一無所有?你們還會再給她股票嗎?”

高行一開始只靜靜聽著,大概一分鐘後才對大家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面朝眾人微笑答道:“父親是我在世上的唯一一個親人,他出獄我當然很開心。而萬年松由誰掌管,要和父親商量後才能決定,到時一定會及時發表聲明。”

為了照顧眾人的消化能力,高行特意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至於萬雅女士,她並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她和父親的婚姻,我作為晚輩不好多做評論。當然,她是否投資失敗了,你們最好還是問她本人比較靠譜。”

認真回答完第一波問題,高行不再給人提問的機會,對著人群禮貌地擺擺手,然後在保安的幫助下也坐入轎車之內。

記者們不再圍堵轎車,主動為發動引擎的轎車讓開一條道路,以方便高成父子離去。這也是高行的魅力所在,對於媒體從不裝腔作勢,因而和各家媒體的關系都非常友好。

回到獨棟別墅前,管家已經準備了一個火盆放在大門外,一定堅持讓高成從上面跨過去,說是能祛除晦氣,交上好運。高成從不相信這些,但也沒有辜負管家的好意。

待高成跨完火盆,正與高行、管家、第一助理向門內走去,一個尖銳的女音突然劃破半空,呼嘯而來:“高成——”

幾人驚訝轉身,就看到一個披散頭發、穿著寬松套頭衫、深色牛仔褲的中年婦人站在不遠處,眼睛放光地看著高成。雖然形象大變,但來人的確是一向雍容高貴的萬雅。

管家和第一助理很會察言觀色,為三人奉上茶水便退到了小客廳內,為這名義上的一家三口留下充足的談話空間。

“你真得拋出了持有的萬年松股票?”高成問萬雅,這是他坐在車內聽到的記者提問。當時他也是吃了一驚,萬雅名下的股票可是占了10%的比例,雖然與高行的55%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但這已經足夠成為董事會的重要一員,每年也可帶來15億元的收入。

萬雅不再像以往那般盛氣淩人,更不敢直視高成的雙眼,只低頭回道:“當時想著新的投資需要大額資金,才不得不這樣做。”

“什麽投資需要你如此奮不顧身?”高成雖然面上顯示出疲憊深色,話語卻依然威嚴。

“一個新興的連鎖面包店,原本看著很有發展勢頭,結果因為采取虛假宣傳而被衛生局查處了,生產的面包全部積壓,我入股的部分也沒有收回來。”

高成在監獄裏待得時間太久,並不知道最近一年社會上出現的變化,便擡頭看向兒子高行,似是在向高行求證萬雅話語中的真實性。

高行默契地點頭解釋道:“是面向高端市場的黃金面包連鎖店,宣稱所產包面采用天然酵母與新鮮水果制作而成,具有與眾不同的芳香。在今年一月份之前發展確實如日中天,但後來被衛生局突擊檢查,在廚房裏當場發現六七種人工香精,因而受到社會強烈譴責,生意也日漸停滯。”

“入資比例是多少?”高成的話顯然是對萬雅說的,他沒想到,兩年前黃金面包店找自己入股沒有成功,竟是盯上了萬雅。

“是最大的股東,70%。”萬雅的聲音極低,如若蚊蠅。

高成徹底無奈了,他早就看出萬雅沒有生意頭腦,也不會審時度勢,當年才很少讓萬雅參與萬年松的決策。沒想到時隔多年,萬雅還是把自己套進去了。

不幸中的萬幸,萬雅沒有參與造假事件,才只是被罰款,而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

思索片刻,高成對萬雅說:“我讓高行再給你名下轉入10%的萬年松股票,每年的股息足夠你繼續維持上流社會的生活,你不要再四處折騰了。”

萬雅沒想到高成會如此大方,雙眼含淚,不顧高行在場就動情地對高成說道:“我就知道夫妻之間沒有永遠的仇恨,你還是關心我的是不是?”

高行起身想要離開,卻被高成用眼神制止。有些事情,當著三人的面才能說清楚。

“你誤會了,我想我們還是離婚比較好。”

“離婚?你要和我離婚?”萬雅大叫著從沙發上站起來,似是難以接受。

“其實你心中也應該明白,萬年松能有今天,都是我一首促成的。如果當年不是我在危機中為萬年松找到財務支持,如果不是我日夜拓展萬年松的經營領域,萬年松放在你手中早該破產了。更別說每年15億的股息收入。”

“你這是在和我討論功德?”

“萬雅,我的意思是,在感情上我虧欠你許多,但萬年松我拿得理所當然。”

“那我們再回到戀愛時好不好?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要,只想和你回到過去。”聽到這兒,萬雅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其實也不是那麽在乎萬年松的歸屬,更在意的還是戀人的心。

然而,高成只是堅定地搖頭。有些愛,一旦錯過便是永遠,他們曾經那樣互相傷害,互相想置對方於死地,又哪裏還有挽回愛的餘地?

萬雅幾番哀求無果,最後落寞離開。她其實來得時候便不抱覆合的希望,而10%的股票已是大大超出她的預期。

解決與萬雅之間的糾纏,高成又轉臉對兒子說道:“我其實最對不起的人還是你和梅娘。當年是我的過錯,才造成梅娘的悲劇。我……”

“爸,”高行打斷高成的自責,站起來走到高成背後,將雙手放在父親的肩膀上,安慰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人總要向前看不是?”

“好,我們向前看。”高成笑得滄桑,他用了大半輩子才懂得這句話,只希望不要太遲。

與管家和第一助理吃飯時,高成交待第一助理好好輔佐高行。這句話的意思,便是他不會再回到萬年松,要將萬年松徹底交給高行。

高行沒想到父親這麽快就提到管理萬年松的問題,只想著等父親的身體稍微好點,自己便從一線上退下來,幫著父親打副手就好。沒想到父親竟是先下手和自己攤牌。

他心中一萬個不願意啊,萬年松總裁位高權重,卻哪有做瀟灑公子哥的生活舒服?

高成看出兒子的心思,立馬裝出弱不禁風地模樣對高行說道:“兒子,你看我這大半生都貢獻給萬年松了,弄得一身病不說,一大把年紀的就讓我安享晚年吧。”

高行心疼父親從監獄出來後身體不再硬朗,便是被高成捏住了軟肋,只能點頭答應。

“不用太給自己壓力,若哪天覺得累了,可以找一個職業經理人。”高成到底是心疼兒子,不願意高行像自己以往那樣牛馬不如地生活。

高行會意,夾起父親遞到自己餐盤中的魚肉吃了起來。他其實最愛吃的還是香甜脆口的可樂雞翅,但魚肉補腦,吃一些或許對成長也大有益處。

未來會怎樣沒有人能夠預見,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活著,便是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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