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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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論文答辯日期的臨近,畢業生陸續回校。而一直在蘇州忙著裝修舞蹈室的冷簡也不得不暫停手中工作,帶著初步定稿的論文回到寸木做最後的收尾。在這幾個月中,木頭並沒有和冷簡待在一起,而是獨自去了麗江,他說需要尋找寫作的靈感。

冷簡最初是舍不得木頭離開的,甚至要丟下承載她最後關於舞蹈夢想的培訓室,也要帶上行囊陪著木頭一起流浪。好在理智終是戰勝了沖動,她想到了在寒風中尋找適於開舞蹈室的父母,想到了自己多年的堅持,最後含淚將木頭送上火車。

一天又一天,沒有木頭陪伴的日子,冷簡覺得每一分鐘都很漫長。她似乎成了不知疲倦的機器人,完全沈浸在裝修舞蹈室和修改論文之中,仿佛只有這樣才不會有時間想念木頭。

其實木頭每天必有電話打來,但盡管如此,冷簡的思念之情依然與日俱增。她在夜深人靜時也時常會反問自己,為什麽如此放不下木頭?為什麽開朗活潑的自己變得多愁善感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她愛得深沈。

可見,人們終究會因為愛情而或多或少地改變著。

當冷簡的論文終於定稿時,木頭也從麗江歸來。沒有風塵仆仆,沒有風餐露宿,也沒有胡須爬滿整個臉龐,以流浪之名漂泊在外的木頭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容光煥發。

“你丫竟然還知道回來!”看著站在眼前的木頭,冷簡瞪大眼睛,憤憤不平地宣洩不滿。

木頭卻看著冷簡笑得璀璨奪目:“張姐說我的隨筆下個月就可以簽約出版了。”

聽到如此令人激動地事情,冷簡一掃忐忑不安的情緒,也打消了要好好數落木頭的計劃,抓住木頭又跳又叫。她的木頭終是得到了想要的呢。

木頭這次從麗江回來,不僅向夢想靠近了一步,整個人變得容光煥發起來,就是對冷簡也特別上心,從麗江帶回來許多有特色的工藝品送給冷簡。要知道,以前只有在冷簡過生日時,木頭才會想到該送禮物了。

冷簡抱著各具特色的少數民族服飾,喜極而泣。木頭似乎更在意她了呢。

夕陽還未落山,分開幾個月的木頭和冷簡就光顧了學校對面的小旅館。小別勝新婚說得當是如此。只是當兩人都筋疲力盡時,冷簡的一句“我們結婚吧”讓氣氛瞬間尷尬。

木頭沒有說話,但從他僵硬的身體便可看出來,他是不願意的。熟悉木頭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的冷簡,又怎會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她突然覺得委屈極了,胡亂地穿上衣服就頭也不回地離開旅館。而這一次,木頭沒有追出來。

冷簡沿著小巷深處漫無目的地游蕩。她的心裏真是亂極了,雖然說出“結婚”的字眼時自己並沒有好好設想過未來的生活,但她真得很想結婚。柳含煙和侍人傑將婚禮定在畢業典禮那天,她也想加入進來。

和好姐妹在同一天結婚,和心愛的人在學校裏完成婚禮,那樣的場景只是想想,冷簡就覺得很開心。所以,她會毫無征兆地和木頭提了出來。

只是,她沒想到,戀愛時主動表白的自己,結婚前主動求婚的自己,到最後還是被拒絕了。難道木頭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自己嗎?難道真的只是戀愛容易、婚姻不易?

冷簡的步伐開始加快,她甚至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想要奔跑起來。她不明白,他們在一起快三年了,她又是愛得這樣刻骨銘心,而她的家人也同意了,為什麽現在就不能結婚了?

夜色深沈,皎月鋪滿一地光華。走累的冷簡便在一堵孤零零的石墻前停下,她一屁股坐在墻角下,雙腿半屈,手放在膝蓋上,頭則埋在腿間。而淚,也慢慢沾濕牛仔褲的大片地方。

突然,一只手從朦朧的夜色中伸出來,落到冷簡的頭上輕輕撫摸她那利落的短發。

一下,兩下,三四下……後知後覺的冷簡終於覺得她不是一個人在墻角下時,渾身上下,所有的細胞都叫囂起來,最後終於在揚起頭的剎那,化作一聲淒厲的尖叫。

如果可以選擇,冷簡寧願自己是撞邪,亦或是遇到鬼魂,也不願意面對後來發生的事情。

在冷簡尖叫的同時,那只手的主人迅速捂住她的嘴巴,然後用蠻力把她壓到冰冷的石板上,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冷簡心中的恐懼已至極致,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到柳含煙說過她曾在這個小巷裏遇到過醉酒的流氓。冷簡想大聲呼救,嘴巴卻被緊緊捂住;她踢打著雙腿,卻依然被牢牢禁錮。而當那人終於不耐煩時,擡起手狠狠給了冷簡十幾個劈啪作響的巴掌。

雖然臉被扇得麻木了,冷簡還是覺得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逃不過就算了吧。

冷簡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到宿舍的。她只記得,那天她用淋浴沖了一夜的澡。但無論用多少沐浴露,卻還是覺得渾身都是臟兮兮的臭狗屎味,讓她惡心欲吐。

之後的兩個星期,冷簡再也沒有踏出宿舍的大門,她害怕一走出去就想到那一晚噩夢一般的場景,她也害怕大家看向她會發出嘲笑的聲音,所以她只是像鴕鳥一樣地躲在軀殼裏。

看著冷簡這般模樣,柳含煙心疼地著急,卻怎麽也問不出原因。冷簡並不是小心眼的女生,即使以往和木頭鬧矛盾了,也不會任木頭連續幾天守在女生宿舍樓前,而沒有任何反應。

電話響了不接,卻也不掛斷,只是靜靜地聽著鈴聲獨自叫喚。那是她和木頭最愛的歌曲《原來你也在這裏》:請允許我塵埃落定,用沈默埋葬了過去。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才隱居在這沙漠裏。該隱瞞的事總清晰,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直到它自己沒了聲息,冷簡還是蒙著被子躲在裏面。同宿舍的柳含煙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冷簡的反應,但她卻知道冷簡又在偷偷落淚。

難道真得只是像木頭說得那樣,因為冷簡突然提結婚的事情,他一時不知所措才惹得冷簡生氣了?冷簡是笑著說過要努力和自己在同一天結婚,但並不表明就立即要讓木頭答應,也不表明,木頭不結婚,她就要分手。

柳含煙可以肯定,冷簡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也絕不是因為結婚的事情才和木頭冷戰。

但這一次,無論柳含煙怎樣勸說,也不管木頭的電話打了多少個,短信又發了多少封,冷簡始終沒有反應。只是在兩個星期後的論文答辯時,才被柳含煙強行從床上挖下來。

“冷簡,不要讓我覺得你是懦夫。人生哪有什麽過不去的檻,再難也要走下去。所以,你現在就好好給我爬起來參加論文答辯。”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冷簡的被子始終沒有要掀開的跡象。柳含煙也不催促,站在書桌前再次檢查為冷簡打印的資料。冷簡躺屍期間,她所有要交的論文材料都是柳含煙幫忙準備、修改、上交。所以柳含煙現在整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沒讓柳含煙再次提醒,冷簡默默地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下來,在衣櫃中找出一件最喜愛的衣服換到身上,然後拿上洗面奶到洗手間仔細清理面部。躺了近半個月的時間,她的臉上已然油光煥發。將自己收拾幹凈,冷簡又在臉上畫上精致的妝容。

等到出門時,冷簡便又回到了往昔的精神煥發,甚至更加青春靚麗。她挽著瘦了許多的柳含煙一起向報告廳走去,一路上收到眾多男生的註視目光。

論文答辯沒有出現大的波折,95%的人都順利通過了,只有少數幾個人需要二次答辯。

在這期間,很久不曾出現在大家視線中的陸風白現身了,引來眾多真心實意的噓寒問暖。而夏小冬雖然早已申請退學,卻也裝模作樣地參加答辯,只是為了不讓陸風白擔心。知道實情的高行顯然是不放心的,特意趕到M大,亦步亦趨地跟著兩人,看到陸風白站不穩了就趕緊上前扶住,看到夏小冬要跌倒了則暗中幫忙掩飾。

最難過的當屬木頭吧。

他幾次想找機會和冷簡解釋那天之所以沒有反應,只是因為事情太過突然,再加上在中國沒有站穩腳跟,缺乏對婚姻的安全感。但在冷簡離去後,他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如果結婚對象是冷簡,即使裸婚也很願意。這個女孩是陪伴了他近四年的人呢。

然而,冷簡卻沒有給木頭機會,始終低頭看著論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什麽也沒看進去。好在她的論文是逐字逐句推敲出來的,才不至於在答辯時出糗。

木頭是在冷簡後面參加答辯的,所以最後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冷簡從他面前離開。不過,木頭這一次決定不再死守學校的規定,在答辯結束後就立即飛奔到女生宿舍前,趁著宿管阿姨不註意的空隙,閃身沖了進去。

跑到冷簡的寢室外,木頭擡起手用力拍打貼滿星星的大門。好半天,冷簡才頂著紅腫的眼睛出現,待她看清門外站的是木頭,又條件反射地把門關上。

木頭一看冷簡還是不理會自己,急得伸手就去阻攔,結果雙手都被夾在門縫中,頓時撕心裂肺的疼痛傳來,同時“嗷”地一嗓子叫喚起來。

冷簡到底是不忍心,最終還是放松了門把手。只在短暫之間,木頭就趁機鉆到寢室裏面,急切地對冷簡說道:“簡簡,你聽我解釋,我那天是太意外了才會不知所措,後來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們現在就結婚也很好。你不要生氣,也別躲著我了好不好?”

冷簡一直低頭不語,很久之後才悶悶說道:“我沒有生氣,你走吧。”

“我不走,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不理我,我那天不應該在你問話時不出聲,不應該讓你一個人離開……”

冷簡聽到這兒終於按捺不住,淚如泉湧。她真得後悔提結婚的事了,那樣自己就不會看到木頭的冷漠,也不會因為生氣而跑到小巷裏面,更不會有後來的事情。

男人若從沒有過結婚的念頭,自己又何必自討沒趣呢,說到底還是不夠愛。

後來不管木頭如何解釋,冷簡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木頭最終悻悻離去,他在走的時候還是沒能明白為什麽冷簡會如此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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