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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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系二班的三分之一學生都找到滿意的工作時,木頭在網上連載的《我在中國的這幾年》也接近尾聲,面臨尋找出版商的問題。

不同於陸風白的《風雅宋朝三百年》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出版社爭相搶奪,木頭的隨筆幾乎是無人問津。本著山不轉水轉的精神,木頭便主動給眾多出版商瘋狂投稿,但無論是最初的時候,還是現在,都是石沈大海,完全沒有回音。

以前作品沒有完結期間,木頭倒也不是很著急,但現在面臨找工作的壓力,以及關系著付出的努力是否能夠收到回報,他也開始焦躁起來。

回想到剛上大學時說得“做第二個馬可波羅”的豪言壯語,木頭就覺得一陣諷刺,夢想與現實之間還是有許多距離,並不是他一廂情願就可企及。

好在冷簡一直鼓勵,木頭堅持把隨筆寫完了,但敘述只到大四開始時便結束了。對於大四的生活,他自身就處在迷茫之中,又哪裏值得寫出來與人分享。

看著直接通過出版社出版書籍的道路無望,木頭在網上找到了幾家代理出版的文化公司。他們比出版社熱情多了,但也只是提供自費出版的服務。思索良久,木頭還是決定自掏金錢,來完成他想要出書的願望。

比較了幾家所謂的代理商,木頭挑選了一個價格最低的公司,他們只要1.5萬就能幫助自己印書,而且所需周期也是最短的,承諾一個月就能讓木頭拿到紙質樣書。

這樣的好事對於木頭來說,無疑就像是沙漠中的甘霖、久旱時的雨露,因為他此時特別需要一本書來增加簡歷的含金量,以求得一份好工作和在中國立足的基礎。於是,他便欣喜若狂地重新將文檔編輯一遍,認真地查找錯別字,然後才將Word發給代理商。

此後的事情看起來似乎很順利,木頭果然在一個月後收到了代理商寄來的一百本樣書。

小清新的封面,光滑的紙張,散發著墨香的氣味,無不讓木頭覺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文學的康莊大道上面,也成為了一個作家,一個文人,一個被肯定的創作者。

本著和朋友分享喜悅的心情,木頭在扉頁的雪白紙張上認真地簽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後一一送給韓文成、高行、陸風白、侍人傑等狐朋狗友。

“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就把書給出了。”侍人傑在拿到書後,對木頭一陣調侃。

“這下你和長安、小白便是文學三劍客了。”韓文成也打趣道。

木頭笑得很開心。

然而,當木頭親自將書送給陸風白時,得到的卻是另一種場面。

“你說這書是自費出版的?”陸風白有些疑惑地看著書籍,似乎有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木頭有些尷尬,以為陸風白的意思是自費出書並不能代表實力,便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是我寫得不好,沒有出版社願意免費出版,這才找了自費的。”

“寫得很好的,以前看得時候就深有感觸。怕是因為你是新人吧,出版社也要考慮風險的問題。”陸風白誠懇地解釋著,然後話鋒一轉,說道:“只是我聽說寸木書局從來都不會給作者自費出書,所以你這出版社——”

“是通過一個代理公司出版的,並不是直接和寸木書局聯系。”

陸風白也想不明白了,微笑道:“那可能是代理公司和寸木書局關系好,是我過慮了。”

經過和陸風白的此番對話,木頭的心一直處在忐忑之中,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麽。果然,在兩個星期之後,一個電話就聯系到他:“您好,請問是《我在中國的這幾年》的作者嗎?”

木頭有些惶惶然,並未答話。

“請問您是木頭先生嗎?”電話中的柔美女音再次問道。

“是的,我是木頭。”

“我們這邊是寸木書局,市場部的人員發現您的‘這幾年’的隨筆,並不是經過本書局出版的,而只是假冒我們的名義發行的非法出版物。”

轟隆一聲,木頭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完全不能思考。這個人說得是什麽意思?封面上明明寫著寸木書局,又怎麽會是非法出版物呢?

“我是和代理商簽約的,我給了他們錢,他們幫我出版,怎麽可能是非法的?”回過神的木頭急急辯解道,他還沒有成功,怎麽就遇到了麻煩。

寸木書局的人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讓木頭到新聞出版總署的網站上查詢“這幾年”的CIP數據核字。結果,顯示的CIP數據核字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作品信息。

事情到了此時便也十分明晰,木頭上當受騙了。他拿著合同到之前的代理商處理論,原先熱情的編輯卻兇神惡煞地說道:“合同上寫得本來就是印刷,而不是出版。”

受騙申訴無門,木頭只好打電話到寸木書局求救。

依然是之前的女子接的電話,她讓木頭將手中的一百本書都帶到寸木書局,當面談話。木頭此時已是六神無主,他一個外籍人士,在中國搞了一個非法出版物,這事可大可小。他當然是不希望再發生什麽了。

厚著臉皮將全部都送出去的書再收回來,面對別人的疑問,木頭也只是對宿舍好友解釋了遇到的問題。

陸風白聽說木頭要去寸木書局,便要陪著一起去。

當時夏小冬也在,按照她一貫的風格,是一定會跟著陸風白的,也會開車幫忙把一百本書送到書局。但現在,她在陸風白面前的靈活和健康都是裝出來的,何況再去開車呢?但她一時又不知該找什麽樣的借口,便靠著陸風白的床暗暗焦急。

高行看出了夏小冬的不安,主動說道:“把我也算上吧,正好現在公司沒什麽事,免費給你當司機好了。”其實,即使他不知道夏小冬生病了,也一樣會這樣說。木頭畢竟是他的好兄弟,雖然兩人在一起沒少看對方不順眼。

再加上冷簡、柳含煙、侍人傑和韓文成,一行七人便浩浩蕩蕩地向出版社進發。

“陣容還很強大。”負責接洽的女子認真打量了表情不一的幾人,然後便笑了起來,聲音一如電話中那般甜美。

“那是我們預感到一定會不虛此行。”高行率先開口,恭維的話語聽著卻不讓人討厭。

女子依然笑得素雅,客氣地引著幾人到會議室坐下。

木頭的屁股剛沾到板凳,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張姐,你們會不會告我侵權?我到底該怎麽辦?會不會被判刑?是不是要被遣送回國?”

被稱作張姐的女子,驟然聽到一連四個問句,不由有些愕然。隨即便了然一笑,雖然是號稱獨立的美國人,到底還是個沒有走出校門的孩子,如此擔心便也不足為奇了。

“市場部的人發現得很及時,現在只要收回當時印刷的所有書籍,集中銷毀就成了。”

不長的一句話,恍若天籟一般。木頭連日緊繃的神經瞬間松了下來,然後如劫後逢生一般,雙手合十念道:“感謝耶穌,感謝萬能的真主,感謝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包括張姐在內的其他人,沒有不笑場的。信念混亂到如此地步,木頭當是第一人。

“那你怎麽不在電話裏和我說清楚哎,害我這些天茶飯不思的。”危機剛一解除,木頭便得意忘形,開始“數落”張姐姐的不是。

張姐有些無奈,笑罵道:“你當時倒是容我說一句完整的話,我剛讓你把一百本書帶過來,你就急急忙忙掛斷電話了。我還當你有什麽急事,哪敢再打擾你。”

一句話說得木頭立馬無言以對,饒他還號稱遇事要安如泰山,卻依然還是不淡定。

“恕我冒昧問一句,不知您覺得這本書的內容怎麽樣?”陸風白在大家嬉笑打鬧時,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將談話的著力點也改變了。

張姐頗有深意地看了陸風白一眼,然後坦誠回道:“書的立意還是不錯的,故事也很吸引人。但敘述方式卻不是很恰當,畢竟是在中國出版,面向中國讀者,總是平鋪直敘地介紹中國人都知道的景點、美食什麽的,不是很能吸引人。所以,這部分的內容最好刪除,多加一些親身經歷,以及觀察到的中國人生活,和對中國人的看法。”

“這話小白對我說過,只是我一心想要把文章寫得像《馬可波羅行紀》那般,所以介紹性的文字還是占了一部分。”木頭不無感慨,看來自己在最開始時就沒找準定位。

張姐看向陸風白的目光越發不同了,烏黑的瞳孔裏飽含讚嘆,然後似是想到什麽一般,拍著手說道:“這話也提醒我了,書名最好改一下比較好,叫《一個美國留學生眼中的中國人》似乎更有吸引力。”

“改了名字,你們書局能給木頭出版嗎?”高行也插話道,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張姐楞了一下,原來自己的意圖這麽快就被猜中了,看來這幫孩子都是人精。於是她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對木頭說道:“給你一年的時間,按照我說的方式修改,然後將隨筆繼續寫到你畢業的時候。這樣的出版要求,你還願意?”

木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就點頭答應了,別說這要求實際上是十分中肯的意見,就是霸王條款,只要能夠出書,他也是願意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魔吧。

和寸木書局簽了合同,木頭幾人便打道回府,這一次總的來說確實如高行所說一般,不虛此行。尤其是木頭,他直接解決了當前面臨的最大問題,此後只要安心改書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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