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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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華的父母只收到康華要帶著輔導員回來商量事情的短信,還以為康華在學校犯了過錯,所以一直在客廳裏坐立難安地等待著。聽到門鈴聲,康母便立即去開門,見到是賈話後卻是楞了半響沒有反應過來。許多年過去了,賈話的容貌並沒有改變,但康母奇怪的是消失很久的人,竟然還會出現。

待賈話介紹自己就是康華的輔導員,康母才從愕然中驚醒,邀請賈話進門。等後面的康華也踏入房間,康母抓住康華的胳膊問道:“小華,到底出什麽事了?”此時的康華完全不同於畫畫時的自信坦然,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兔遇到大灰狼一般,連連搖頭,那眼中的懼怕一目了然。康母無奈,只能拉著康華入座。

雙方寒暄之中,賈話介紹了自己離開淺島之後的情況,在說到自己現在是M大的音樂講師,並兼任康華班級的輔導員時,康父、康母均是一驚。然而,更令他們難以想到的則是賈話接下來說的關於康華的事。

“你說小華想轉到美術系?學校已經同意了?”人到中年的康母,再也無法淡定,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句話。這麽多年,她一直在為康華走上外交官的道路而苦心經營,可是她的小華怎麽可能學了美術?

康父還算鎮定,伸手接過賈話的倡議書,但那顫抖的雙手也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沈默地看完倡議書和密密麻麻的學生簽名,康父眉頭緊鎖,他竟是不知道這事情在學校已經鬧得那麽厲害了,於是問康華道:“小華,你是怎麽想的?”

被點名的康華,慌亂地擡頭看了一眼父親,又看看憤怒中的母親,眼神閃爍,似是覺得自己犯了極大的過錯,怎麽也不敢開口說話。

看出康華的害怕,賈話拍拍康華的肩膀,眼神充滿鼓勵。其實在飛機上賈話也一直在開導康華,讓他學會勇敢,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然而,康華畢竟是小時候被康母管教地太過嚴厲,努力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想——想畫畫。”

此話仿若徹底刺激到康母,她直接奪過康父手中的倡議書,然後雙手用力地撕碎,灑出漫天雪白的紙花,並歇斯底裏地喊著“我絕不會答應”、“你只能成為外交官”之類的話語。

賈話深知康母的性格強勢而固執,明白好言勸說是不可能的,於是雙腿彎下跪在康母面前,真誠的說道:“伯母,請聽我說幾句話。”這才使激動中的康母安靜下來。

待康母不再激動,賈話頓了一下說道:“您知道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沒有家人,所以一直把小華當最親的人看待,他對我也無話不談。所以我想說的是,小華真的特別愛畫畫,現在機會如此難得,為何不成全他呢?而且他的性格也並不適合當外交官。”

賈話的話語說得情真意切,那眼裏的祈求任誰都能看得出來。然而,康母只是沈默片刻就突然爆發:“你知道些什麽?我不管你們什麽夢想不夢想的,小華既然是我的兒子,就一定要按我的想法走下去,這些年我鋪了多少路你不會知道。”

和平談話告破,康華便被康母關在房間裏,直到答應不再畫畫才能被放出來。

被關著的前兩天裏,康華不吃不喝,直到第三天才告訴康母說他想通了,要出來走一走。康母似是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就想著自己的兒子怎麽可能不聽話,於是不疑有他,放了康華便開心地上班去了。

然而,從這時開始,康華就消失了。

康母下班後發現康華不在家時,並沒有特別擔心,只當康華像以前一樣貪玩。可是她和康父一直等到十二點鐘,卻也沒能等到康華,電話更是打不通,仿若突然消失了一般。直到這時,康母的心才開始急躁起來,覺得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簡單。

又等了一個小時,結果還是令人失望,康母忍不住給賈話打電話。以前康華十一點未歸時,也是賈話去外面給領了回來。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信心。

住在賓館的賈話聽聞康華消失,立刻就癱軟在床上,這三天來的擔心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抱著頭失聲痛哭。他應該早點想到辦法,早點將他的小華解救出來的,否則小華也不會絕望地離開。他一個人在外怎麽辦?會不會不安全?想到這兒,賈話擦掉眼淚就向外沖出去,小華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再慢一次。

在黑夜之中游蕩數個小時,賈話把康華愛去的地方都尋找了一遍,包括高中時的教室、中心花園的柳樹林、寂靜的胡同口、長河外的斷橋、廢棄的爛尾樓……然而,這一次康華卻並未出現在任何一個地點。

東方將要破曉時,賈話拖著狼狽的身軀回到康家與二老會合,顯而易見,三人均是一無所獲。此時的賈話,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小華若要逃走,即使事前不會說,卻不會這麽長時間不和自己聯系,他一定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思及此,賈話急切地對康母說道:“伯母,小華一定是出事了,我們還是報警吧。”

康母有一瞬間地迷茫,但隨即便堅定地否決道:“不能報警,這樣會影響小華的前途。”

聽到此話,康父也暴怒了:“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念叨著小華的前途,這些年我就不該縱容你,前途再重要,能有小華的性命重要?”

被康父這麽一吼,康母不敢再吭聲。自從當年因為懷了康華,康母與外交官的道路失之交臂,康父為了彌補康母,對她也算是百依百順,這一次卻是康父二十多年的第一次發火。

見康父松口,賈話趕緊打電話報警,只希望能夠早點找到小華。

中午時分,聽聞消息的陸風白、高行、木頭、韓文成、夏小冬幾人從寸木市趕到了淺島。侍人傑也嚷嚷著要跟過來,卻被陸風白強行留在了寸木,以隨時留意康華是否回了學校。

此時康華的手機依然是不在服務區的狀態。

眾人商量之後,開始打印尋人啟事在大街小巷裏貼了起來,但上面並未留有康華的照片和聯系方式,只是寫著“小華,我們等你回家,只要你回來就好。”

然而,結果還是令人失望的,兩天的時間過去了,康華依舊沒有任何消息。韓文成和木頭在賈話的勸說下先回了學校,而陸風白、高行和夏小冬三人則說什麽都要留在淺島。

尋找依舊在繼續著,但眾人都像一只無頭蒼蠅,茫然無所從。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小華到底去了哪裏?沒有人能夠解答。

又一個星期的時間無聲流逝,搜尋的範圍也擴大到寸木和淺島之外的城市。穿梭在陌生的街道上,康母此時才真正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是她親手把兒子逼到了絕路之境。而此時的賈話,更是瀕臨崩潰的邊緣,若不是高行在旁邊照看著,恐怕賈話已經被車撞倒無數次,或是因營養不良而餓暈路邊。

可是,那個離家的孩子,他到底怎麽樣了?

這個問題,康家二老想過,賈話想過,陸風白三人也想過。不過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康華被找到時會是這樣的情景。這個孩子,他衣衫襤褸地坐在警察局裏,表情呆滯,仿佛誰也不認識一般,又仿若心中早已沒有世界。此時,距康華失蹤已經是第21天。

見到康華,康父和康母撲過去抱著他痛哭,就是夏小冬也忍不住落淚,幾個男生心間則湧上難以說清的酸楚,那個拿著畫筆輕笑的少年,還能回來嗎?

待眾人心情平靜,警察便敘述道:“他在超市偷東西,被發現後送來了警察局,但神志不是很清醒,還好背包裏有學生證,這才將身份確認了。”

康華被領回家後的最初兩天,不讓任何人靠近,即使是康父和康母也沒有辦法取得信任,而之後康華漸漸接受賈話,也只有賈話餵的飯才會吃下去。

知道自己傷害了兒子,康母每天以淚洗面,但康華始終不見好轉。在陸風白的建議下,賈話征得康家二老的同意,帶著康華回到了學校。在這之後,康華雖然還是沈靜在自己的世界中,不願意開口說話,情緒卻明顯平穩許多。

於是,賈話專門請了一個月的假期,每天都留在租住的公寓中,不斷地在康華耳邊講述他們的往事,回憶著共同走過的酸甜苦辣。日覆一日,不管康華是否有回應,是否聽得進去,賈話的聲音始終溫柔地在康華耳邊響起,仿佛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某一天午後,當賈話再次走到在陽臺上曬太陽的康華身邊時,康華突然用報紙蓋住自己的臉龐,略帶哭腔的開口說道:“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聽見康華終於開口說話,賈話很是激動,卻不明白康華為何要自己離開,於是小心翼翼地拿開康華臉上的報紙,想看清康華的面龐。結果,康華卻翻身從搖椅上坐了起來,將頭埋入雙膝中嗚咽道:“我很臟,我現在很臟了。”

賈話的表情有些苦澀,康華話語裏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在給康華洗澡時他就已經發現康華被一群畜生給侵犯了,身上已是紅腫不堪。這樣的苦痛,難怪康華會神志不清。

微微嘆了一口氣,賈話伸手攬住康華的肩膀,低聲說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無論怎樣,你始終是我的小華,永遠也不會改變。”

不久的後來,康華重新回到了M大,康母對康華也不再像過去那樣苛責,甚至說是言聽計從。只是,這個終於正式走上美術道路的少年卻再也沒有了笑容。而他那天離家後在街道上遇到流浪漢的事情,也成了他和賈話心中被埋葬的往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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