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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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二暑假到來時,因著康華的事情,高行、木頭等人並沒有像去年那般開心,一個個都黯然離校。但喬鳳兒仍然同去年一樣,在眾人都回家時申請了暑假留校。

送走李竹雅後,喬鳳兒站在空蕩的宿舍裏,落寞之情油然而生,世界那麽大,她卻始終只有一個人。很多時候,她都要想自己是為了什麽來到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人在意她的去留。父親不關心她,已經再平常不過了,很早就不能令她心裏再起漣漪。可是,為什麽她喜歡的韓文成,也漸漸遠離了呢?

喬鳳兒很懷念去年下雪的冬天,那時她和韓文成離得那樣近,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走到了韓文成的心裏。然而,僅是半步距離,韓文成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不敢像李竹雅那樣大膽示愛,又無法斷了心中的愛戀,喬鳳兒覺得自己仿若被關在了漆黑的房間裏,看不到希望,只能感受著無邊的窒息之感。有時候,喬鳳兒也想哭,想大聲對韓文成喊著:“我不要當你的妹妹,我是這樣喜歡你啊。”

然而,喬鳳兒什麽也沒做,她還是那樣默默地將韓文成放在心底,甚至連這種關註也不敢有絲毫表露,也只有在這無人的時刻才拿出來透透氣。

感慨一番,喬鳳兒便收拾服裝設計手稿準備去ATV,狄翁讓她今天就過去商量方案。愛情雖然美好,可是生活還要繼續,這道理她一直都懂。

由於全心準備期末考試,喬鳳兒已經有一個月未與狄翁見面。所以當穿著一身粉嫩衣服的狄翁進入視野時,喬鳳兒忍不住笑了起來,低落的心情也明朗許多。

“怎麽樣?我設計的這身衣服還不錯吧?”似是很滿意自己的作品,狄翁很自信地在喬鳳兒面前轉了一個圈,那姣好的身材襯得衣服如蓮花盛開一般。

喬鳳兒已笑作一團,指著狄翁說道:“你這男人還是如此明騷。”

被取笑的狄翁也不生氣,又湊近喬鳳兒面前獻寶似地問道:“到底怎麽樣?您作為全國的知名美女設計師,快給小生評價一番唄。”

狄翁口中的讚譽雖然有些誇張,卻也並非虛構,經過一年的成長和狄翁的悉心栽培,喬鳳兒的才氣已被眾多同行認可,再加上喬鳳兒本就長相清秀,如今在圈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甚至ATV的許多合作夥伴更是指明要喬鳳兒設計的作品。

盡管如此,喬鳳兒卻依舊十分低調謙虛,聽狄翁這麽一說,連連擺手:“您老就別折煞我了。”不過在看到狄翁滿臉期望的眼神時,又繼續說道:“衣服整體款式很好,雖屬百皺裙卻又不落俗套,清新自然,不過我覺得白色更有蓮花之韻,粉色反而盡顯小家子氣。”

狄翁聽此評價,重新站到鏡子面前打量自己,沈思一番回應道:“這款式與粉色組合確實顯得不倫不類,本來我也在猶豫要不要制作,那現在便只留白色系。”緊接著,狄翁便在喬鳳兒面前毫不避諱地扒掉身上的衣服,扔給喬鳳兒道:“送給你當睡衣了。”

伸手接過裙子,喬鳳兒哭笑不得,衣服雖然並不完美,但也價值萬元,將如此昂貴的衣服當做睡衣,對於她來說怕是要輾轉難眠了,還不如轉手賣掉來得實際。

當M大的校園回歸寂靜後,喬鳳兒也漸漸適應了全身心實習的生活,白天像個正常的上班族一樣朝九晚五,下班就去看望韓母、為韓文成的弟弟們做晚飯,在陪伴韓母吃完飯後也不等在博物館實習的韓文成回來,就一個人回到空蕩的宿舍。

韓母心疼喬鳳兒每天來回奔波,幾次都勸說喬鳳兒直接住在韓家,但一向順從韓母的喬鳳兒卻怎麽也不同意。所以,雖然風雨無阻地到韓家報道,可是喬鳳兒卻一直沒有與她心心念念的韓文成見過面,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尊嚴吧。

時光如梭,當暑假的美好日子過去一半的時候,狄翁告訴喬鳳兒,要帶著她一起到香港呆半個月,參加服裝界最重要的年度展會,並與合作夥伴洽談在香港開分公司的事情。

對於還是學生的喬鳳兒來說,香港之行可謂良機,不僅可以拓展眼界,有機會認識眾多業界著名的設計師,還能推銷自己,進一步提高知名度。所以,當狄翁詢問喬鳳兒是否願意去香港時,喬鳳兒幾乎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晚上回到韓家,喬鳳兒想與韓母一起分享好消息,但當她打開防盜門後卻發現韓母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守在客廳中。而此時坐在客廳內的,正是一直沒有出現的韓文成。

韓文成仿佛是刻意在等待喬鳳兒,聽到聲響便立即起身說道:“你來了。”

乍然見到一直想念的人,喬鳳兒的眼眶有些濕潤,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微笑道:“今天怎麽不見伯母?”

“我媽她病情又覆發了,折騰了一下午,半小時前才睡下。”韓文成的眉頭緊皺,可見韓母的病情不甚樂觀。

聽到韓文成如是說,喬鳳兒急了,在她心裏確實是將韓母當做親生母親一般看待,此時也顧不得男女之情,抓住韓文成的胳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韓文成無力搖頭,他也是中午接到弟弟們的電話才趕回來的,那時韓母痛得話都說不出來,還好夏小冬的外公及時趕來診治,這才緩解了疼痛。看出喬鳳兒的焦急,韓文成安慰道:“白胡子爺爺說類風濕病很難根治,最近天氣有些潮濕,病情反覆也算正常現象。”

“白胡子爺爺還說需要註意什麽嗎?”喬鳳兒追問。

韓文成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喬鳳兒從明天開始,韓母要在醫院休養半個月。本來韓文成打算白天由兩個弟弟照顧著,自己和父親晚上輪流看護。但喬鳳兒聽後,以公司最近不需要實習生為借口,堅持要在醫院陪伴韓母。韓文成無法說服喬鳳兒,只好由著她了。

然而,當喬鳳兒第二天和狄翁說自己無法去香港,並且要請半個月假期時,狄翁第一次在喬鳳兒面前表現得像個男人一樣了,陰沈著臉不說話,模樣甚是嚇人。

“我真的是有不得不請假的理由。”喬鳳兒以為狄翁不同意,繼續低聲請求著。

狄翁看了一眼滿臉愧疚、小心怯弱的喬鳳兒,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不是不同意你請假,多長時間的假期都沒問題,只是這次的機會很是難得,你確定就要這麽放棄?”

像答應去香港時的態度一樣,喬鳳兒的回答還是異常肯定。聰慧如喬鳳兒,不是不知道狄翁在有意為自己鋪路,不是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意味著她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名望。可是,她並不覺得惋惜和後悔。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身死相許。

相較於喬鳳兒的忙碌,李竹雅的暑假生活可謂悠閑恣意。剛回到家,李竹雅就以要參加夏令營活動為借口,直接跑到青州和謝長安約會去了。青州下轄於“天府之國”四川,自古以來就是交通要道,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正是人間仙境。

謝長安的家就位於道教第五洞天青城山下,雖是青瓦白墻的簡陋,卻不減古樸之美。就是在這兒,李竹雅和謝長安開始了神仙眷侶的生活。

清晨,謝長安會騎著黃牛帶上李竹雅往深山裏走去,在薄霧濃雲中感受大自然的寧靜。待陽光普照大地,李竹雅在山間奔騰,謝長安也在田間除草;傍晚十分,兩人更是踏著落日的餘暉,緩緩歸矣。

不只一次,李竹雅都會笑問謝長安,好好的書生不當,為何會客串起老農。每每這時,謝長安都是笑而不答。事實上,這些年因著寫了《江南》、《七月流火》等暢銷書,謝長安的收入雖算不上富裕,卻也是步入小康的階層。

謝長安之所以戀戀不舍地晨出晚歸,除草種豆,怕也只是一種感悟生活的方式。世人都穿梭於鋼筋水泥的密閉空間中,又有誰還能體會到安然靜謐的樂趣?

假若天氣不配合,接連下起滂沱大雨,謝長安就帶著喬鳳兒到鎮上的蜀錦加工廠,看織工師傅編織蜀錦,說是有助於李竹雅的專業學習。

有時候,李竹雅看得投入,也會動手編織,但蜀錦制作工藝繁雜,僅在織造過程中就用到打節、打竿兒、拉花、投梭、轉下曲、接頭等獨特技藝,李竹雅嘗試了幾次,總算在暑假結束時織出了一條蜀錦,雖然織工略顯粗糙,但勉強也能帶回去向父母交差。

李竹雅回家時距離M大開學只有兩天了,匆匆忙忙收拾好行李,她和父母便向學校進發了。這一路上,李竹雅猶豫良久,決定將男友謝長安介紹給父母認識。

其實有了木頭和冷簡的教訓,李竹雅心裏也特別不安穩,想著能瞞一時就是一時。但想到謝長安已經大四,再過一個月就要找工作,李竹雅總希望父母能幫到謝長安。於是,她便再也忍不住要向父母坦白了。

當李父和李母將一切都收拾完整後,李竹雅就把兩人帶到了南門外的雕刻時光茶館,也就是木頭和冷簡被家長勒令分手的地方。在包間內,謝長安遵從李竹雅的囑咐,已早早等在那兒。見到李父和李母,便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李父和李母並不像冷家老太太那樣盛氣淩人,只是溫和地讓謝長安不必客氣。許是多年的官宦生涯,讓兩人養成了喜怒不行於色的特質,雖然只是在前往茶館的途中才知道李竹雅戀愛的消息,略微詢問謝長安的背景後,便也不再言語,既不立即否定,也不表示同意,看不出究竟是什麽態度。

而李竹雅向來看不懂別人臉色,此時更加不明白父母的態度,一直惴惴不安地端坐著,好等待父母的發落。但她顯然想多了,李母從始至終只是與謝長安淡淡地交談,李父也一直安靜地喝著茶,偶爾遇到感興趣的話題才插上一兩句。

茶喝了有兩個多小時,雙方才話別分手,李母對謝長安的印象顯然很好,臨去前還誇獎道:“早就聽說M大有一個青年才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對於這樣的誇讚,謝長安莞爾一笑,似是很不好意思。而李竹雅就高興壞了,以為這是父母同意自己和謝長安在一起的表態,便興高采烈地送父母離開。

這之後,李竹雅的父母也並未過問兩人的事情,一切似乎都看起來風平浪靜。然而,一個星期之後,當李竹雅與謝長安正在甜品店買冰激淩,李竹雅就接到父母讓自己申請到英國N大學當交流生的電話。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恍若晴天霹靂一般,李竹雅手中剛調好的草莓味冰激淩也摔落在地,她難以置信地在電話中吼道:“誰稀罕那什麽交流生,要去你們自己去。”

看到李竹雅如此激動,謝長安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心裏嘆息:看來小雅的父母還是嫌棄自己家庭背景不好,這麽快就開始采取措施了呢,而且是直接送出國了。

對這樣的結果似是早有準備,謝長安並不像李竹雅那般激動,只默不作聲地彎腰收拾起地上的垃圾,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牽著李竹雅離開。

出了甜品店的大門,李竹雅就忍不住了,轉臉問謝長安道:“長安,你說我父母這是什麽意思?暑假也沒說讓我去英國,為什麽突然會這樣?我看這交流生也沒什麽讓人稀罕的,擠破頭去了又能怎樣。”

謝長安有些難過,他的小雅是這樣純潔無暇、不谙世事,當然看不懂世間的人情世故。伸手幫李竹雅理順了頭發,謝長安才開口道:“他們也是為你好,這樣你以後去英國讀研就能更好的適應那兒的環境。”

李竹雅本想謝長安開口挽留自己,卻不想謝長安會這樣說,心中的小宇宙瞬間爆發,雙手推開謝長安吼道:“原來你也想我離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說完,捂著臉跑走了。

謝長安站在原地楞了一下,想去追李竹雅,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動。其實,他剛才的話語只是不想李竹雅對父母心生怨恨,只是希望李竹雅永遠都不要懂得這其中的緣故。而他們兩個人,原本就是活在不一樣的世界,即使這次李竹雅沒有去當交流生,接下來又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盡管李竹雅和謝長安冷戰,卻始終沒有向父母妥協,沒有同意去英國。李父和李母也不生氣,一直好言勸說,仿若真的只是單純為了李竹雅的前途考慮。

然而,多年沈浮在官場之中,李父和李母又怎會是心思單純之人,他們的目的正如謝長安料想的那樣,不過是為了分開兩人而已。在李母心中,謝長安雖然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但也只能說是小有成就,再加上無父無母,家境清貧,萬萬配不上自己的女兒。

李竹雅和父母的對抗,最終以李母“若不去英國,就和謝長安分手”的威脅而宣告失敗。由於李母早有讓李竹雅出國的打算,申請材料很快就被批準,李竹雅也成了交流生中的特殊一例,成為唯一補充申請成功的學生。

3月中旬,李竹雅便被送上了飛往英國的飛機,李父和李母沒有前來送行,而謝長安和陸風白、高行、夏小冬、喬鳳兒等人無一缺席。

李竹雅在登機前哭得像個淚人,她和謝長安最後的對話也一直留在人們的心中:

“不許把我忘了。”

“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後來的後來,沒有經過漫長的等待,歲月就等不及驗證了他們的愛情,只是若要追究孰對孰錯,已不是那麽能夠說得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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