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混亂的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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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此時的M大,只能用這三個字來形容。偌大的校園,充斥著一張又一張嶄新的面孔,雀躍興奮,眉間含笑。當然,若再仔細觀察一下,還是可以發現,這些新生人群又是不盡相同的。

有的拖著厚重的行李箱,糾結地找尋著陌生路線;有的笑嘻嘻地互相攀談著,時而爆發出陣陣清脆的歡樂聲;有的則是坐在緩緩行駛的高級轎車裏面,淡然無波,偶爾也透過車窗,向外張望一下;還有的,仿佛不是在報道,只是在看風景……

來自美國的留學生戴維,顯然屬於第一類。人生地不熟,漢語又不是特別標準,一個人的報道對於他來說,簡直比考上M大還難。

其實,學校本也安排專門人員接待留學生。但是,這戴維偏偏就是一個追新求異的人,沒有跟隨大部隊,執意要獨立完成所有報道流程,並且美其名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爬了N個階梯,翻越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山坡,依舊沒有見到自己選擇的中國學生宿舍區“竹苑”時,戴維終於崩潰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戴維抑制不住蒼涼的情緒,操著一口變調的普通話大聲抱怨起來:“他奶奶的,老子怎麽就這麽背!”

然後,原本還是吵鬧的馬路,霎時間鴉雀無聲。無論家長還是學生,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全都見鬼一樣的看著他。在寸木市,老外隨處可見,會說中國話的老外也比比皆是,關鍵在於,這個老外竟然華麗麗的用地道的中國話講粗口!

再看當事人呢,一點被關註的自覺也沒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也不去找什麽勞什子宿舍了,把行李箱往旁邊一甩,一屁股在原地坐下。不過,某人的屁股剛與地面進行親密接觸,又立馬跳起來,口中還伴隨著“哇哇”的叫喊聲。

眾人隨著戴維的動作,目瞪口呆得往地上一看,隨即爆笑出聲,原來,竟是一坨狗屎。不過,狗屎那螺旋形的美態早已不覆,悲慘的被戴維的屁股輾壓成扁平狀。

弄清狀況的戴維,在眾人戲謔的目光下,厚厚的臉皮還是鍍上了一層紅暈,不過依舊條件反射地吼出一句:“誰家的狗,拉屎這麽臭!”

沒辦法,他的思維總是不在重點上行駛。還好他總算有點自知之名,在眾人哭笑不得時趕緊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捂著沾了狗屎的屁股逃出人群。

那姿態,真叫一個銷魂。

又輾轉一個多小時,戴維終於成功找到組織,竹苑4號樓205房間3室。他走到寢室門前停下腳步,禮貌地對著裏面的人打招呼道:“你們好,我叫戴維,高興見真!”

寢室內正在低頭整理物品的兩個人,聽到如此難聽的倒裝問候語,心中都是一個“咯噔”,高興見真,這叫什麽話啊!

不過,在看到戴維卷曲的黃毛和幽藍的眼睛後,又都一副了然的模樣,這哥們想說的是“見到你真高興”吧?然而,當兩人視線齊齊落到戴維的行李箱,表情又變得不解,留學生不是都住在國際交流區嗎?這人難道走錯了?

戴維呢,滿頭大汗的立在門外,看著屋內表情不斷變幻的2人,心中委屈:中國人不都是很有禮貌嗎,我都站了這麽長時間也不說讓我進去!

“呀,好臭的牛糞味!”就在屋內屋外的兩方靜悄悄的對視中,一個旋風般的人影蹦跶到客廳內,隨即又捏著鼻子跳開兩步。

戴維暫停委屈的遐想,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結果,就看到一個一米八幾的少年穿著火紅的貴公子裝束,正捏著鼻子上下打量他。

“你好,我叫戴維——”戴維不喜歡這樣吊兒郎當的類型,不過還是友好的自我介紹,在對方剛要開口之際,又迅速說道:“高興,真見!”

火紅的貴公子,本來興趣盎然的臉龐,在聽到戴維最後一句話時立馬陰沈下來。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外國人,怎麽就被罵成是“真賤”呢?而屋內的兩個人則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這回高興見真,又升級成高興真見了!

“你再說一遍!”貴公子氣呼呼的瞪著戴維,仿佛戴維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

“什麽?”戴維楞楞地反問,心想中國人怎麽都是變色龍。

貴公子顯然已經沒有什麽耐心,又快速說道:“最後一句話再說一遍!”

戴維就是再傻,也看出了男生的怒氣,以為自己禮數不夠周全,遂抑揚頓挫的再次大聲地問候出聲:“高興,真見!”

結果,戴維話音剛落,貴公子的拳頭就招呼到他的臉上。戴維猝不及防,像斷線的風箏,“啪”的一聲被甩到屋內。

“你怎麽打人?”戴維憤怒的從地上爬起來,瞪向貴公子:“我都說了高興真見,你想怎樣?”

“啪!”又是一聲,回答戴維的依舊是貴公子的拳頭。

這下,戴維也怒了,哪有打人總是打臉的!於是,他也揮舞拳頭準確地瞄準貴公子的臉龐,嫉妒我長得帥也不能這樣!

這邊,屋內站著的兩個人被驚得目瞪口呆,一時間忘記反應。等到終於曉得要做點什麽時,地上的兩個人已經扭作一團,你一拳我一拳有節奏的揮著,互不相讓。

距離戰場最近的藍衣男子,看到情況不妙,立馬上前試圖拉開二人。但兩人打起架來,全都是不要命的硬碰硬。結果,藍衣男子夾在兩人中間,不下幾個回合,臉上也掛了彩。於是,心中氣不過,索性也閉著眼睛狠命的揮起拳頭,貫徹起打到誰就是誰的正義理念。這下好了,戰況再次升級。

站在陽臺邊的男生,眉頭輕蹙,對著三人喊道:“你們先停下有話好好說。”他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就像他的人一樣。

當然,盡管溫柔男生的話語讓人聽了如沐春風,對於酣戰中的三個人,卻是一點作用也沒有。男生似是知道會是這樣,索性不再白費口舌,轉身繼續氣定神閑地整理自己的書桌。

三人終於筋疲力盡時,藍衣男生喘著粗氣向貴公子請教道:“說吧,戴維怎麽得罪你了?”這場架,打得真是莫名其妙。

貴公子不停地抹著嘴角的血,氣呼呼的說道:“他罵我!”

“你胡說!”戴維郁悶地大叫出聲,身體也激動的半立起來,隨即又“哎呦”一聲躺下,這兩家夥打人真不留情。

“還說沒有,高行真賤,是不是你說的?”貴公子隔著藍衣男生,狠狠地瞪向戴維,他生平最討厭的字眼便是“賤人”和“小雜種”。顯然,戴維在無意中觸到了他的底線。

“是我說的又怎樣?”戴維心中更加郁悶,難道這樣友好的問候語也有問題嗎?

“還不承認你罵我!”貴公子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一副又要找戴維單挑的模樣。

而一直仔細聽著這段沒營養對話的溫柔男生,似有所思的眉頭終於展開,出聲詢問貴公子道:“你的名字是什麽?”

貴公子循著生源看向溫柔男生,心裏納悶怎麽還有一個人在屋裏。與此同時,他也順從地答道:“高行公子就是我。”其實,按照高行一貫的脾氣,絕不會乖乖報上姓名。但是,眼前穿著白色襯衫的男生例外,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息都是讓人無法抗拒的臣服。

“那就對了,他不是在罵你,這是一個省略句而已。”說話間,溫柔男生已經將寫有“高行真賤”、“高興真見”和“見到你真高興”的白紙遞給叫做高行的男生。

高行看到白紙恍然大悟,同時羞愧地望了一眼戴維,原來真是打錯人了。他竟是把“高興”聽成了“高行”,還想當然地以為戴維在罵他是賤人。

戴維瞧著高行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以為溫柔男生寫的是什麽寶貝名言,於是也不計較被打的事實,利索的從地上爬起來,湊到高行面前,伸手就拿下那張寫著字跡的白紙。

戴維似是發現新大陸,留有狗屎味的爪子同時拍向公子高行的肩膀,讚嘆道:“咦,看你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原來名字還不錯!是出自《詩經》中的話吧?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行,好名字!”

高行完全沒有聽進去戴維的讚美,他聞著打架時一直伴隨的臭味,想到這只巨臭無比的爪子也曾停留在自己的臉上,心中一陣惡心,當即就將下肚不久的豐盛午餐毫無保留地吐了出來,而且很精準的盡數噴到戴維已經掛彩的臉龐。

瞬間,四人恢覆無聲,靜悄悄的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呀,這地上怎麽到處都是汙點?”半響,白衣男子驚呼出聲,打破沈寂。然後僵持中的另外三個人也才發現,他們幹凈的地板上遍布斑駁的狗屎痕跡。

片刻之後,一聲驚天動地的男高音從竹苑傳出,不知道的還以為M大發生爆炸性新聞。

隨著歲月流逝,曾經的少年後來都長大了、成熟了,而每當戴維回憶起這段往事,總會沒心沒肺地傻笑。雖然是充滿狗屎味的報到,雖然打了一場無厘頭的架,雖然帥氣的臉龐掛了彩,可是,那時真的很快樂。他在燦爛的青春時光裏,能夠結識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好兄弟,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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