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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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事件之後,高行三個人都知道,他們的留學生室友不一般:不一般的好脾氣、不一般的有趣、不一般的傻、還不一般的二。於是,在戴維請求他們幫忙起個中文名字時,高行立即翻了個白眼,隨口念道:“木頭。”

“這有什麽寓意嗎?”許是戴維覺得木頭不好聽,但想到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便沒有直接拒絕。

能有什麽寓意?意思就是你傻唄!

“木頭,這可是個好名字。木,代表森林。頭,即是領頭的意思。那是讚你為森林之王,坐擁八方之境界,匯集萬物之靈氣啊。”韓文成見高行背過身去不說話,知道某人又在偷樂,於是好心接過話語,耐心地給戴維解釋。笑話,君子有仇、能報則報。這個戴維害他們擦了半天的地板,才勉強去除寢室內的狗屎味,這怎麽都不能讓他好過。

戴維聽了韓文成的妙語連珠,欽佩不已,眼底流露出的都是讚嘆:“看來小弟真是才疏學淺,以後定當向各位兄長好好討教一番,希望多多指教。”

一直安靜看書的陸風白聽不下去了,拿起攤在桌上的書本,蓋住臉龐,笑個不停。話說,其實陸風白是個極其溫文爾雅之人,從不欺負人。可是,這個戴維,真得讓他束手無策。

明明被高行和韓文成百般忽悠,還一副虔誠的姿態。再聽聽戴維說的話吧,句句都是中國古人的說話方式,語句連貫、文字鄒鄒,哪裏又像是漢語不好?陸風白最後總結,戴維這是間歇性的漢語抽風型,時而陽春白雪,時而連下裏巴人都談不上。

“陸,木頭不好聽嗎?”戴維見陸風白如此反應,納悶地問道。

陸風白想告訴戴維實話,但餘光瞥見高行和韓文成微微豎起的拳頭,遂咽了咽口水,忙不疊地點頭:“好聽,太好聽了。”唉,好漢不吃眼前虧,這話果真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那我以後就是木頭,你們誰也不許和我搶。”戴維一看自己的名字得到三個人的肯定,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誰要和你搶?戴維身後,三個風華灼灼的男生,額上滿是黑線,這個人怎麽就那麽不靠譜呢?

而兩天的新生報道結束後,古老的M大再次恢覆往昔的雅韻,深沈而不古板,博遠而又精致。不過,吵鬧聲雖然沒有了,M大的各個角落還是充斥著四處游蕩的新生。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獨自漫步,都在感受著這所學校與眾不同的氣息。

波瀾不驚的未央湖邊,碧玉垂柳,萬條綠絳,輕輕舞動著優美的身姿。而掩映在一片綠色之中的,則是情侶最愛的青石板凳。這不,夕陽的餘暉還留戀著天邊的晚霞時,錯落有致的石凳早已被一搶而光。

“聽說,我們設計學院的實力最強,許多教授都聲名卓著。”古樸靜謐的小道上,緩緩傳來一聲悅耳的女聲。不難聽出,話語中滿是自信與驕傲。

“可是,不是文史和財經最好嗎?”另一個羞澀的女音吶吶反問。

“文史表面很好,說到實力,哪能比得上我們專業。”第一個女生還是不容置疑的語氣。然後,伴隨著她們慢慢走遠的腳步聲,道路邊傳來男生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這設計學院的MM真是可愛。”高行最先發話,雖然他是以全校最後一名的成績非正常進入M大,但他還是知道文史專業在M大所具有的龍頭地位無可匹敵。

“只能說他們輔導員太能忽悠了。”韓文成一語道破天機。

陸風白聽著兩人不留餘地的損語,淡笑的臉龐沒有絲毫變化,他就是這樣,始終淡淡的,好像對什麽都能包容,又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一般。

木頭就不同了,他完全聽不懂啊。想到他們昨天說自己像烤乳豬,還誇自己可愛,以為MM是烤乳豬的別稱,於是興奮的叫了起來:“你們在說烤乳豬嗎?”

當然,毫不例外,另外三人本來開心的表情,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每次都這樣,在他們興致勃勃的討論一個話題時,木頭就會突如其來的插上一句,一句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很多時候,他們都要懷疑,木頭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看不得他們高興是吧?然而,總是一鳴驚人的肇事者,偏偏又是一副茫然無所知、茫然無所從的表情,讓他們罵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無語凝噎、 哀嘆時運不濟。

再回到開學的話題,自從正式開學,各類大大小小的報告會就沒消停過。區級、院級、系級、班級,輪番上陣。講的內容也是大同小異,介紹學校,介紹知名教授,外加知名教授給新生的告誡,當然不可缺少的還有師生互動。

冷場是必須的,幾千人的各類院系學生,來自不同背景、不同生活層次、不同性格的學生,面對大師們期待的目光,沒有一個站起來參與互動。他們或是低頭假裝沈思,或是心不在焉地在紙上寫寫畫畫,更有甚者,早已陷入呼呼大睡的迷蒙狀態。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富麗堂皇的會場依舊靜悄悄的,了無生息,仿佛集體在做禱告,又仿佛從沒有人存在過。

五分鐘過去了,一字排開坐在講臺上的大師們,終是失望了。這樣的場景,年覆一年,從沒改變過。他們應該不會感到訝異才對,這些天之驕子,個個都飽讀詩書、才高八鬥,又有什麽可以問得呢?如是感慨一番,大師們心中蕭索的感覺也不那麽強烈了。

“既然大家沒什麽問題,那麽就由我來提問吧。”坐在正中間的區長,環視一圈,緩緩開口。中國學生習慣“被提問”的心理,真得強大到無堅可催。

而他的話音剛落,坐在前面以及坐在走道處的學生,則一臉哀怨的擡起頭,看看區長,又看看身旁的同伴,然後做鴕鳥狀,深深地低下頭。反觀角落裏的人群,幸災樂禍地伸個懶腰,繼續悠閑地玩手機、發短信。

“大家不用緊張,就是簡單的了解一下。”慈祥的區長似是知道諸位學子的心理,及時打下鎮定劑,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課外讀物,翻閱數量達到1000本的請舉手。”

眾人似是松了一口氣,也沒啥特別嚴肅的問題嘛。於是,把懸在口邊的心又放回去,自豪的舉起右手。

是的,40%的人都是海量閱讀。人文學區的學生,還是有點底蘊的。區長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繼續道:“1000本書中,現在依然能夠記住情節的請舉手。”20%的人再次豎起右手,這時舉手的學生,臉上自豪的表情又增進一分。

“1000書中,能夠報出主人公名字的請舉手。”區長的問題進一步升華。這次,舉手的人就沒那麽多了,稀稀疏疏的,散在各個不同的方向,大概占了總人數的5%吧。

區長滿意地看著舉手的學生,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讚嘆之意:“1000本書中,能夠報出書中出現的所有人物的名字,請舉手。”

五千多人的會堂,霎時鴉雀無聲,這個條件也太苛刻了吧?然後,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360度的環顧四周,想看看究竟哪些牛人能夠做到這樣。

一個,竟然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韓文成,坐在中間第一排的韓文成。有認出他的人則在底下竊竊私語:

“嘿,那個是傳說中的狀元嗎?”

“就是他沒錯,歷史系的高材生。”

“你說他真這麽厲害嗎?”

“誰知道呢!”……

對於這個結果,區長還是了然的點點頭。按照往年經驗,最後留下的大概也就1-3個人,看來今年出類拔萃的學生太少啊。饒是區長,也沒有想到,還有2個人也在精英之列,只是他們比較低調而已。

“通過這個調查,想必大家都知道互相的差距在哪兒。在你們離開時,我們再進行一次交流,那時我希望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區長進行簡短總結後,持續一個下午的新生交流會也宣告結束。

韓文成從沒有想過,那次他引以為傲的調查,其實另有情況。很長一段時間,他真的以為,自己是M大最牛的人。可是,他竟然忘記了,有的人天生不喜被關註,有的人就是那麽華麗的低調著。直到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才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

經歷眾多報告會的荼毒,高行他們終於迎來大學的第一場班會。晚上六點鐘,歷史系的學生陸續向逸夫樓的教室趕去,他們班會的地點。

“小白,你說咱們系的美女會不會很多?”走出竹苑的宿舍大門,高行一邊掃視著從旁邊經過的女生,一邊神情愉悅地向陸風白提問。

“歷史系女生數量很多,質量應該不會差的。”陸風白無奈的答道,對於被稱作小白的事實,也只能痛苦的接受。他都告誡過高行很多次了,不要把他那麽文雅的名字喊成寵物狗一樣。可是,貌似某人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越喊越得瑟。

“小白,看你一副正經摸樣,原來心中早有溝壑。”韓文成似乎也見不慣陸風白總是無欲無求的摸樣,和高行一唱一和,誓將激怒陸風白進行到底。

“是呀是呀,我是個色狼,我心懷不軌,你們都是正人君子。滿意了吧?”陸風白口上雖然說著妥協的話,不過面目表情無一絲變化。那兩人心裏想的什麽,他一清二楚,吃飽了沒事做的家夥。

高行和韓文成還沒反應,木頭立刻不滿地叫囂起來:“不是,你不是色狼,我才是。”這一喊不要緊,卻引得過路的其他學生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看著大家打趣的樣子,高行恨不得掐死木頭。這人怎麽什麽都掙?嗓門還那麽大!韓文成就實際多了,立馬加快步調逃得遠遠的,才不要和二百五走在一起。

“文成,你跑什麽?”木頭顯然不知道韓文成打的什麽主意,高聲叫喚著:“這名號我不要了,你是色狼,你才是真正的色狼!”

然後,以木頭為中心的方圓幾十裏的地方似是被雷電劈中,所有人都定格不動,眼光晦澀不明地在韓文成和木頭之間來回掃射。過了很久,陸風白率先回神,溫和地問木頭:“你知道色狼是什麽意思嗎?”

“狼是一種了不起的動物,而色狼就是色彩斑斕的狼,是狼類中難得一見的稀有品種。”木頭聲音洪亮的答道,這思維模式頗有韓文成戲弄他時的味道。

“轟——”人群爆發出潮水般的笑聲,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新鮮的解釋。

高行也丟掉費力保持的俊美形象,一手拍著木頭的肩膀,一手捂著肚子大笑:“木頭,你真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前方,臉色難看的韓文成,聽了木頭的解釋,笑意吟吟地走回來,拍上木頭的另一只肩膀說道:“你真是名副其實的木頭,不愧這個響亮的名號。”

然後,四人恢覆到一字排列的隊形,晃悠悠的繼續前行。而等他們趕到教室的時候,班會已經開始,於是四個人從後門偷偷溜了進去。前方正在絮叨的學生輔導員,也只是狀似不經意地瞄了他們一眼,又回到口若懸河的致辭中。

“我講了那麽多,下面的時間還是留給你們。嚷嚷紅塵,相逢不易,你們相互認識一下,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學生輔導員終於良心發現,停止對歷史系新生的催眠。

“聽到了嗎?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高行沒有一刻是沈默的,立馬接過輔導員的話深情綿綿的與木頭對視。然後,在木頭感動地要溢出眼淚時又開心的笑道:“作為家人,可不許和我搶女人。”楞是把木頭要冒出的淚滴給憋了回去。

“那位同學——”前方,輔導員望著下面的人群,突然高分貝地喊叫起來。眾人順著輔導員的視線,準確地撲捉到正得意洋洋的高行,這人還沈浸在戲耍木頭的喜悅中。

後知後覺的高行,終於發現自己已經成為焦點,不安地用胳膊搗搗身邊的陸風白,尋求幫助:“小白,他們怎麽都在看我?”

陸風白接收到求助信號,從雜志裏茫然擡頭,環視一圈後才淡定地對高行說道:“大概他們覺得你很帥。”

此時,學生輔導員已經走到教室的最後面,站在高行面前,仰著頭艱難的看著他說:“同學,我記得你叫高行是吧?”

“沒錯啊,我還沒有改名字。”高行撓撓頭,對輔導員報以肯定的答覆。然後,就看見輔導員臉上的表情一滯,其他同學則滿面笑意,等著看輔導員的笑話。

但輔導員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即使是面對另類的人也能馬上鎮定下來。當即就沈聲說道:“看你這麽自告奮勇真是好樣的,既然站起來了,不如就到講臺上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自我介紹?”高行納悶地反問,他只是突然想上廁所了,這才站起來的,他什麽時候說要自告奮勇?還有那個自我介紹又是什麽鬼東西?

輔導員沒有理會高行的疑問,反而開始煽動班級的氛圍:“高行是第一個向大家展示自我的人,大家給點掌聲。”於是,本來寂靜的教室,嘩啦嘩啦的聲音響起一片。高行呢,早已明白自己的處境是騎虎難下,只好趕鴨子上架,慢吞吞地從座位上挪開,又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大家好,高行公子就是我。”說完這句話,高行也不看下面的反應,直接離開講臺,目標明確的向門外走去,他真的是憋不住了啊!眾人聽著高行等於沒說的自我介紹,再看著他莫名其妙的動作,一時都不知作何反應,這唱的是哪出?

最先回神的依舊是輔導員,他幹笑兩聲,繼續召回大家的註意力:“高行同學果然很有個性,下面誰還要上去?”

“我來吧。”輔導員話音剛落,韓文成洪亮的聲音就響徹整個教室。然後他在眾人的註視下,神清氣爽地向講臺走去,和高行完全是兩種狀態。而隨著他剛勁有力的步伐踏在走道上,人群也沸騰起來:

“是韓文成呢。”

“是呀,成績好,人也長得帥。”

“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

自從區級報告會的小調查之後,韓文成毫無例外的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八卦對象。不僅人文部落,就是其他院系也都知道,學校的狀元郎是一個叫韓文成的歷史系才子。

“大家晚上好,我的名字是韓文成。韓是韓信的韓,文成是文成公主的文成。父母當時給我起名字的時候,就是希望我能像韓信那樣擁有將帥之才,像文成公主那樣顧忌國家的利益。這四年裏,我會和大家一起努力學習,不辜負父母的期望,也盼望著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才。而在M大,能夠有幸結實各位,是我的榮幸,相信有你們的陪伴,在M的時光一定會多姿多彩。真的,很高興認識大家。”

韓文成自我介紹的時候,聲音抑揚頓挫、語調輕緩適中、語速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更難能可貴的是,中間無一絲結巴的跡象,就仿若在進行的是一次準備很多次的演講。

果不其然,韓文成話音剛落,下面就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這個少年,不得不讓人承認,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氣度,更有一種領袖的潛質。

接下來,自我介紹循序漸進地進行著。但是,男生除了木頭的外籍身份再加上他極不標準的普通話引得大家笑聲連連,就再無出彩之人。

沒錯,搞怪的已經讓高行占去了先機,而正兒八經的路線又沒有人能超越韓文成。不過,還有一種就是無聲勝有聲的類型,沈靜在超然世界中的陸風白。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走上臺前,也沒有把自己放在大家的視線中,但是,他還是引起了女生們反常的關註。

當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臺上再沒有人要上去的跡象時,輔導員宣布互相認識的環節結束。此時,女生仿佛不願意配合了,不滿地看著輔導員,然後又可憐巴巴的向後張望,只希望角落裏的陸風白能夠站起來,能夠說哪怕一丁點的訊息。然而,眾女生終是失望,陸風白什麽也沒有做,甚至在女生望穿秋水的等待中,頭也沒擡。

第一次班會雖然沒有進行班委選舉,但是大家都默認韓文成為班級領頭人。成績優異、為人處事大方得體,這樣的人,怕是天生就要坐上那個職位的。

高行因為在廁所消耗的時間過於長久,錯過了韓文成的精彩講說,也不知道陸風白“濫竽充數”,只欣賞到木頭在大家的笑聲中羞澀而又純真的反應。

假如高行全程參與了班會,他一定會發現,他們四個人的性格,在很早的時候就木已成舟。一如人生中的許多事情,你覺得發生的偶然,其實冪冪之中,不是早已註定,而是你一手促成了它的誕生。所以,當生活把我們直接行為的後果,以酸甜苦辣的形態呈現時,莫要驚奇,那不是你應該承受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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