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番外.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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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遙覺得,如果狐貍精會說話的話,那TA肯定是個臺灣腔。

作為從穿開襠褲起就跟著連與興各種混的老鐵,陸炳遙和連與興雖然不是“情比金堅”的三世怨侶,也是貨真價實的可以為了對方兩肋插刀的好兄弟,但是他沒想到,這個在哈爾濱叱咤風雲好多年的社會我連哥,一離開東北沒幾天,就被一個臺北來的狐貍精迷得找不著北。

這他媽是要成了個廢人啊。陸炳遙這樣想著。

對於陸炳遙來說,這就是一個烽火戲諸侯的憂傷故事。

對於連與興來說,這就是一個別人出櫃我砸櫃的勵志故事。

而對於陶一然來說……這大概是一個該死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霸總還是個土味霸總。

因為,連與興他們家是開洗澡堂子的呀ヽ(°▽°)ノ

……

陶一然第一次見到連與興的時候,就覺得這人非常搞笑。

別人來籃球場加油助威,不是帶著運動會專用的拍手塑料夾,就是拎著一大袋子零食安靜地做一個吃瓜群眾。

但是連與興很特別,他拎了根鐵棒子就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打場棒球賽。

要說不良少年這個群體,陶一然平日裏也是有所耳聞的,畢竟市一中裏有陳越陽這麽個不良典範。

陶一然最開始對不良少年這類人是有些害怕的,但是自從陳越陽開始和沈時蒼形影不離之後,陶一然也就和陳越陽客觀上地離得近了許多。

他漸漸發現,其實陳越陽這個不良少年也不像傳說中那麽嚇人。不僅禮貌安靜,而且工作能力非常強悍,絲毫不遜色於他們引以為傲的學生會會長沈時蒼。

當然,陶一然不知道的是,那時的陳越陽的殼子之下,還真就是沈時蒼本人的靈魂。

但這並不妨礙陶一然在內心深處,對不良少年這一概念有了重新的定位。他開始覺得,這類人也是很可愛的嘛。

所以,當他遇見連與興這麽搞笑的人的時候,才會忍不住想去離他近一些,因為——這人看起來比陳越陽還搞笑——至少,從口音上來說,他就比陳越陽搞笑。

也是因為籃球賽的這件事,陶一然和連與興就算熟了起來。

陶一然平時從來都不會翹課,也不會翹晚自習,但是在認識了連與興之後,這些曾經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全部都變成了現實。

他在教室裏的座位是靠窗的,而他的班級又在一樓,某天晚自習,陶一然就聽到有人敲窗戶。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沈了下去,教室裏燈光明亮,很難看清外面是什麽樣的景色,但是下一秒,陶一然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窗戶外面。

那人的頭發被剪成短短的板寸,劍眉鳳眸,雙手撐在窗子上,肩膀就顯得特別寬,似乎隔著一層玻璃,都能把他抱在懷裏。

連與興看到他擡起頭之後,就往旁邊撇了撇頭,示意他出來說話。

但是這時候剛好是晚自習,陶一然根本就沒想過翹自習這種事。

他有些害怕地搖了搖頭,柳葉一樣細長的眉忍不住微微皺起,一副為難又不敢的模樣。

雖然……他內心深處確實有點想試試翹晚自習是一種什麽感覺,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翹過,又總是聽別人說翹課之後會去哪裏哪裏玩兒,遇見了什麽什麽樣的人。

《我的少女時代》中的男主角曾經對女主角說過:“沒穿過高中制服翹一次課,長大才會後悔。”

這種帶了一點點小壞的叛逆和囂張,恰好是那些平凡而乖順的孩子們最期盼的事情。

他們會時常想象,自己做出這些事情之後會如何如何,但是卻永遠都不敢踏出這樣的一步。

但是這一次,陶一然卻踏出了這一步。

因為,他看到窗外那個高大的男生,竟然舉起了一根棒球棍,對著教室的玻璃開始比劃著,一副“沒人攔著我就要砸了”的樣子。

陶一然一看這狀況,當即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然後“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這一起來,撞得桌子往前一頂,和前桌的椅子背磕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極有存在感的響聲,以至於全班同學都扭過頭來看他,就連在講臺上玩手機的班主任也望了過來。

陶一然看著一臉疑惑的班主任,然後弱弱地舉起了手,並說道:“老、老師……我想上廁所。”

老師似乎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

陶一然頓時如蒙大赦,扔下手裏的水性筆,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他這一跑,就再也沒回來。

陶一然跑到窗子下面時,連與興扛著根棒球棍,叼著根中華煙抽得正嗨,整個周身煙霧繚繞,帶了絲微微頹廢的帥氣。

瞧見陶一然跑了出來,連與興掐滅了那根煙,然後將煙頭扔進了花壇旁邊的垃圾桶裏,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煙頭在空氣中劃出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和籃球場上的三分球一樣帥得掉渣。

“你、你叫我出來幹什麽呀?”陶一然問他。

連與興頓了頓,想了一會兒,然後對他說:“沒事兒就不能叫你出來?”

陶一然:“可是我在上晚自習……”

連與興:“你要是想學習就回去唄。”

陶一然:……

陶一然:“可我已經出來了!”

他是真的搞不懂這個人怎麽想的,明明是連與興拎著根棒子,一副“你不出來老子就把玻璃砸了”的表情。但是等他真的出來了,這個人又不說到底有什麽事。

直到好多好多年之後,陶一然已經和連與興一起生活了很久,臺灣腔和東北腔終於在相互影響之下,各自堅挺無能之後,陶一然才明白,這人現如今的所作所為,用兩個字的方言就可以充分概況,那就是:撩騷。

或者,也可以稱之為撩閑。

但是現在的陶一然還不知道這個東北方言,所以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適合吐槽的話,來對連與興說。

連與興扛著棒球棍,又想了一會兒,然後對他說:“要不然你跟我去打球?”

一聽到“打球”這兩個字,陶一然就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連連擺手,說:“我不會打籃球的,而且那個球太大了,我玩不開。”

說完,連與興不由分說地扯過了他的手腕。

他將自己寬大的手掌與對方的柔軟白皙的手重疊在一起,果不其然,對方的指尖剛好觸碰到他的第二個指節,比他的手小了不止一圈兒。

“是玩兒不開,”連與興點了點頭,並對他說,“我估計你單手都拿不住球。”

陶一然有點生氣:“不要這樣看不起人好麽!籃球那麽大,誰能單手抓住不掉嘛!”

連與興:“你等著。”

三分鐘後,連與興單手抓著一只籃球回來了。

對於陶一然來說過大的籃球,被對方牢牢地單手抓住,甚至連與興還不滿足於此,又翻起手腕,那個籃球就在他的手腕、手心、手背和指尖來回翻滾,看得人眼花繚亂。

陶一然忍不住感慨:“哇,你好厲害喔。”

他這個人其實有點天然的屬性,想到什麽通常直接就說了,特別是對於別人的讚美,從來都不會吝嗇表達,就像當初他可以直接大大方方地說出“我覺得陳越陽是個很好的人”,是一樣的。

但是,對於連與興這個人來說,這種天然系的直球殺傷力太大了。

這麽多年來,他習慣了那種鐵哥們兒之間的騷話批話,也習慣了來自對手的恐懼與臣服,唯獨對陶一然這種源於內心深處的讚美非常缺失。

一直以來,連與興對林志玲式的“加油加油加油”是非常不屑一顧的,但是聽到陶一然的讚美之後,竟然詭異地覺得這種調調的彩虹屁竟然無比的香。

真的是見了鬼。

但是,連與興暗地裏還沒美滋滋幾秒,就聽見陶一然又問他:“但是籃球你是從哪裏找來的呀?”

連與興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對他說:“找你們學校的學生借的。”

陶一然:“借的?”

隨後,連與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兩個慘笑著的、穿著市一中校服的少年,並朝那個方向喊道:“嘿哥們兒還你球!”

說完,他直接單手把球扔了過去。

而且還扔的及準,直接就砸進一個男生的懷裏,那兩個男生呆楞地看了看自己的球,然後嚇得一溜煙地飛速跑了。

“他們好像有點害怕你誒。”陶一然說。

如果遠處逃命似的飛奔的兩個少年聽到了陶一然的這句話,肯定會瘋狂吶喊“不是有點害怕是賊他媽害怕啊啊啊啊啊”。

但是,連與興卻說:“可不嘛,誰讓我長得這麽兇。”說完,他還擺出一副頗為無奈的模樣,無辜地聳了聳肩。

陶一然以為他不高興了,於是安慰道:“沒有啦,我覺得你長得很帥喔。”

連與興:……

連與興:突然臉紅.jpg

他又被這小家夥的直球撩得有點懵。

但是陶一然又沒有說謊,他是真心覺得連與興長得很帥。之所以讓很多女生退避三舍,大概就是因為他的發型實在是太爺們兒了,不符合韓流風格的小姑娘審美而已。

可是這種板寸對於男生來說,看起來就很帥很瀟灑,而且這個發型非常考驗一個人的顏值——畢竟,一個人如果是真帥的話,就算是梳平頭都帥。

連與興對這種來自天然呆的讚美非常受用,於是準備帶這個從來都沒有翹過課的家夥感受一下翹課的世界。

於是,連與興對他說:“我帶你去打臺球吧。”

“誒?可以嗎?”陶一然問他,“可是我不會誒,你的好朋友也不認識我,我怕他們嫌我煩怎麽辦……”

陶一然不太喜歡給別人添麻煩。

雖然,他好久之前就想見識一下網吧酒吧球吧都是什麽樣子的了。

連與興聽到他這樣說,也意識到了對方心裏是想去的,於是拍著胸脯保證道:“當著我的面兒敢嫌這嫌那的人還沒出生呢,我就問你一句話,想不想去?”

他似乎已經開始隱隱期待著,對方笑逐顏開的模樣。

而陶一然也沒有讓他失望,在聽到他的話之後,那張軟綿綿的包子臉瞬間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就這樣,陶一然開開心心地跟著連與興去了臺球廳。

這個臺球廳似乎是連與興的地盤,因為他們剛一進去,陶一然就聽到端著雞尾酒的服務生叫了連與興一聲“老板”。

整個場子裏的光線很暗,但是五彩的燈光卻閃得敬業,而且這裏與其說是臺球廳,不如說是夜店更為貼切。因為除了臺球廳之外,也是個酒吧。

陶一然跟著連與興,見到了他的許多朋友,這些人不是染著紅毛就是染著黃毛,甚至還有人染著綠毛——好可憐喔,似乎感情生活不太順利的樣子。

他剛到沒多久,那個紅毛就開口了:“連哥,這誰呀?”

“市一中的朋友,”連與興攬過他的肩膀,把他從後面帶了出來,對眾人說道,“我告訴你們今兒個誰都不許吵架幹仗啊,喝多了都麻溜兒的給老子滾出去,我這朋友是個好學生,別嚇著他。特別是你,劉松田,”說完,他頓了頓,然後強調著說,“別讓我在自己地盤上再看到趙朋軒那孫子,否則連你一起捆吧捆吧塞垃圾桶裏。”

劉松田賠笑道:“連哥哪兒的話,我這不也是為了籃球隊麽,要是不考慮籃球隊的成績,我早不理他了,怎麽可能讓他來這裏礙眼呢。”

聽到這話,連與興的臉色才稍微回暖了些。

然後,他就拽著陶一然去最角落裏的臺球桌玩兒去了。

而劉松田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旁的陸炳遙見狀,從後面懟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問他:“瞅啥呢啊?”

劉松田說:“沒什麽,就感覺連哥這次帶來的人……挺漂亮的嘛。”

柳眉杏目雪膚紅唇,笑起來又帶著陽光般的暖意,腰細腿長不說,聲音也軟綿綿的,除了頭發短點、下面又帶了個把,還真就找不出什麽別的毛病了。

“老劉,我求求你別發騷了,”陸炳遙嫌棄地說,“你真他媽是單身久了,看到個眉清目秀的男的都能想歪?”

劉松田:……

劉松田被他氣笑了:“我去你媽的!陸炳遙你是不是腦子裏有屎啊?老子女朋友照片你看到過吧,我至於嗎我!還是你自己也有這種想法啊?”

陸炳遙連忙否認:“別別別,我可是個正兒八經的直男,喜歡那種穿超短裙配小靴子梳雙馬尾的日系萌妹。”說完,他頓了頓,又對劉松田說道,“不過講道理,我覺得你那女朋友還真沒連哥今兒帶回來的小男生長得漂亮。”

劉松田:“陸炳遙,求求你別發騷了。”

……

與此同時,陶一然正抱著一根長長的臺球桿,認認真真地看著連與興給他做示範。

他以前從來都只是聽別人說起過,或者是在小說電影中看到過,但是卻沒有真正握住一根臺球桿,真正站在臺球桌前,看著那顆白色的小球將五顏六色的小球撞進球袋裏。

而俯身打著球的這個人,也比電影裏的那些演員帥氣多了。

連與興的球技真的很好,並不是拍戲時刻意擺出來的模板動作,胳膊上每一寸肌肉的張弛,都和臺球桌上那些小球的運動軌跡息息相關。他肩膀很寬,胳膊上的肌肉看起來就很結實有力,或許是因為經常穿著背心打籃球的緣故,從肩膀到手背都曬成了色調均衡的健康小麥色。

他三點一線盯著球桿、球和洞口時,上半身伏在臺球桌之上,腰背直挺,下顎線和喉結連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一種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下一秒,三個不同顏色的小球分別掉進了三個不同的球袋裏。

簡直完美得不行。

一桿完畢,連與興才拎著球桿直起上半身,他歪了兩下脖子,然後朝陶一然揚了揚下巴,痞痞地笑了笑,問他:“怎麽樣?帥吧?”

陶一然簡直都要看呆了,連忙誇讚道:“帥帥帥!你可不可以教我呀!”

連與興笑著說:“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聞言,陶一然迅速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然後甜甜地叫了他一聲:“老師!”

聽到這個稱呼,連與興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作為一個不良少年,他好像不太喜歡這種稱呼。

於是,連與興對他說:“我可是不良,老什麽師啊。”

陶一然想了想,然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連哥?”

這稱呼連與興經常聽哥們兒們叫他,但是現在聽著陶一然交出來,就覺得不是很舒服。總覺得這人值得更特別的稱呼。

連與興:“再換個。”

陶一然沈默了幾秒鐘,他實在想不到還要什麽更好的稱呼了,於是只能學著自家媽媽叫自己小名那樣,又試著叫他:“……興興?”

連與興:……

興什麽興啊!聽起來和猩猩有什麽區別?!(╯‵□′)╯︵┻━┻

陶一然似乎也很快意識到了這個諧音聽起來不太好,於是訕訕地閉了嘴。

他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兮兮地問他:“那你要我叫你什麽嘛,你倒是直接說呀。”

聽到他這樣說,連與興楞了一下。

大腦皮層中的記憶組織瞬間推送出了一波回憶。

那是劉松田帶著剛交往沒幾天的女朋友,來這裏跟大家夥一起打球時的記憶。

連與興向來不喜歡這種小情侶之間膩膩歪歪的氣氛,所以只是冷眼旁觀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聽見陶一然這樣問他的時候,他突然就想起來,劉松田這個家夥在他的女朋友拜托他教打臺球的時候,說過的那句批話。

當時,劉松田說:“寶貝兒你叫老公啊,叫老公我就教你。”

最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連與興簡直被他騷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當時他就想:劉松田平時也是個挺正常的大老爺們兒,怎麽談起戀愛來這麽惡心呢。

但是現在,他突然就回想起了這句話,而且,差一點就把這句話對面前這個人說出來了。

幸好他的嘴把門比較緊,在那句“叫老公”脫口而出之前,先一步閉緊了嘴巴,以至於憋得滿臉通紅。

連與興覺得,自己可能是失心瘋了。

他紅著臉皺著眉,一臉兇神惡煞的模樣,朝陶一然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粗聲粗氣地對他說:“隨便你怎麽叫吧,過來老子教你。”

聞言,陶一然又笑了。

他抱著臺球桿小跑過去,又緊張又激動又期待地站在臺球桌前,虔誠地擡起頭看著連與興,一臉求知欲旺盛的好奇表情。

連與興對他說:“趴下,母球、目標球和球洞三點一線,先從入洞一個球開始練。”

聽到他的話,陶一然立刻學著連與興剛才的樣子,俯下身去,對著白色的母球,試著尋找最容易進球的角度。

但他終究還是一個初學者,姿勢並不標準。

於是,連與興忍不住對他說:“你這姿勢不行啊,太不標準了。”

說完,他就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對方白皙纖瘦的手腕,調整到了正常的弧度,又為了看陶一然找到的角度對不對,直接貼在了對方的後背上,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住。

不一會兒,陶一然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連與興……你下面那根東西頂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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