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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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根紅苗正的純北方人,陳越陽完全無法理解,沈時蒼為什麽會這樣抵觸北方的浴場文化。在他看來,那種被熱水浸泡透了的通暢感,是任何事都替代不了的。

他喊了沈時蒼之後,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有個動靜。

陳越陽皺著眉疑惑,難不成他是沒聽著自己叫他?

這樣想著,陳越陽便推開浴室門,探了小半個身子出去,看到坐在椅子上寫著理綜試卷的沈時蒼之後,又喊他:“跟你說話呢,沒聽到?快進來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招了招手,要是再給他塞個手絹兒,就活像古時候勾欄院裏出來拉客的姑娘了。

……好像還不如拉客的姑娘,那些姑娘們至少還穿著衣服,陳越陽現在連個浴巾都沒圍。

沈時蒼聽見他的聲音之後,下意識撇過頭,雖然對方現在頂著自己的殼子,但他看到裸露在空氣中的上半身,總覺得有點傷風敗俗。

他臉上隱隱發熱,極不自然地扭頭,重新將視線定格在試卷上,一句話也沒說。

見他用背影對著自己,陳越陽也有點不高興。

他明明是為了沈時蒼這家夥的面子才委曲求全,怎麽現在讓他隨手幫個忙都這樣!

陳越陽在心底冷哼一聲,然後鉆回浴室扯了條浴巾圍在腰上,繼而踩著拖鞋走出了浴室,擡手就要開寢室的門。

沈時蒼稍一側頭,就看到對方除了重要部位被遮住之外,近乎全裸的樣子,更要命的是,他還打算去開門!

“你做什麽!”沈時蒼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握住他的手,把剛剛開了一個小縫的門,按得死死的。

沈時蒼的劉海比他的稍長一點,現在發梢上滴著的水,很輕易就會流進眼睛裏。陳越陽隨手將濕漉漉的劉海撩上去,露出了白瓷般光潔的額頭。

陳越陽收回手,見對方帶著慍色的表情後,忍不住輕笑一聲,又沒心沒肺地調侃著說:“你不幫我,我當然去隔壁寢室找別的人了。”

沈時蒼幹脆整個人背靠在門上,堵了個嚴嚴實實,一字一頓道:“不行。”

陳越陽挑眉:“為什麽不行?這裏是男生寢室,我就算找人也是男的,你別扭什麽啊。”

見他這樣說,沈時蒼也不想再和他講道理,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陳越陽被他盯得有點發毛,也可能是身上的水沒擦幹就跑了出來,窗外的風吹進屋裏,拂在他肩膀上,總覺得涼颼颼的。

“別鬧了,”陳越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計較個什麽勁兒啊。”

沈時蒼拍開他的手,但是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打算。

陳越陽被他鬧得沒了耐心,一巴掌拍在心臟的位置,邊拍邊說:“你摸摸你自己的胸膛,一馬平川對吧,告訴自己,你是個男人,沒什麽是接受不了的。”

沈時蒼見他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伸手去扯陳越陽的胳膊,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並對他說:“你別總是動手動腳。”

“哈,”陳越陽忍不住笑了,“咱倆互換身體一周了,什麽地兒沒摸過啊,我都沒計較你摸我,你這麽小心眼兒做什麽。”

沈時蒼被他氣得發抖:“我沒……明明只有你、我才沒像你剛才那樣!”

陳越陽:“那你上廁所的時候,都不用手拿著嗎?”

沈時蒼:……

沈時蒼:“你……!”

他是真的沒想到,陳越陽竟然連這種私密的事情都敢宣之於口。

但更讓沈時蒼想不到的是,陳越陽的廉恥和下限還可以再自行突破一番。

陳越陽見他氣得閉眼深呼吸的模樣,就覺得好像發現了什麽特別有意思的事情。

他側頭去看沈時蒼,看到那張平日裏只能在鏡子裏看到的、屬於自己的臉,現在被氣得發白的模樣,莫名心疼自己,但一想到是沈時蒼被氣成這樣,他倒是覺得挺有趣的。

於是,他繼續說:“我還真不知道,自己這樣天賦異稟,竟然可以背著手上廁所,嗯?”

陳越陽說話時自帶囂張的屬性,尾音微微上翹已經成了習慣,現在更是明顯。

沈時蒼聽到自己的聲線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恨不得立刻把對方的靈魂從自己的身體裏踢出去,這種話真是臟了自己的舌頭。

他一字一頓地說:“閉、嘴。”

“好啊,”陳越陽滿口答應,“讓我閉嘴可以,你先讓開,我去找人來幫我搓背,要不然就你幫我搓。”

沈時蒼剜了他一眼,說:“行,我來。”

陳越陽點了點頭,好像是對這種細節並不在意。

他圍著浴巾坐在浴室的椅子上,然後將搓澡巾遞給沈時蒼,背對著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說道:“來,給哥大點勁兒。”

浴室裏的熱氣很足,剛進來沒一會兒,已經涼下去的皮膚就又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沈時蒼從對方手裏接過那個看起來像是微波爐手套一樣的東西,套在手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上面凹凸不平的粗糙紋理,忍不住皺眉。

這東西蹭在肉上,真的不會受傷嗎……

沈時蒼擡眸,看了一眼屬於自己的白皙後背,又捏了捏手上的搓澡巾,明明還沒開始,就隱隱覺得後脊生疼。

他先是試探性地輕輕蹭了一下,但是卻惹得陳越陽大為不滿:“幹什麽呢,弄得這麽輕,你這是給我撓癢癢啊?”

沈時蒼稍微加了點力氣。

陳越陽依然不滿:“你再重一點啊,中午沒吃飯嗎?手勁兒跟個姑娘似的。”

一聽這話,沈時蒼就開始正常發力,直接搓了下去。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在浴室裏回響。

陳越陽被疼得直接跳了起來:“臥槽你突然下狠手是想弄死自己嗎?”

他承認自己剛才有些話說得過分了點兒,但他現在好歹用著沈時蒼的身體,這家夥難道已經被氣得失去理智了嗎?連自己的身體都能下此狠手?

但是,陳越陽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沈時蒼手勁兒再打,也不可能大過浴場裏泡了十多年的搓澡大爺,他平時根本就不怕疼,沒理由現在疼成這樣。

陳越陽轉過身,朝他伸手:“你把東西給我。”

沈時蒼將搓澡巾遞了過去。

陳越陽戴好之後,擡頭看了看沈時蒼,又低頭看了看被熱氣蒸得泛著淡淡粉色的胳膊,然後,用平日習慣的一半力氣,搓了上去。

只一下,就疼得他頭皮發麻。

陳越陽撤回手,擡起胳膊望著那片皮膚,眼睜睜地瞧著那一片從淡淡的淺粉色變成了嫣紅色。

隨便一看都知道,那肯定是被狠狠蹂躪摧殘一番之後才有的顏色。

他表情僵硬地扔開搓澡巾,然後將沈時蒼推出了浴室。

陳越陽背靠在浴室的門上,側頭望向洗手臺上的鏡子,就看到了那張屬於沈時蒼的臉……和精瘦緊致的上半身。

以前看他就覺得這家夥的皮膚未免太白了,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長了這麽一身細皮嫩肉,現在看來,簡直可以說成豌豆公主了。

不過仔細一看,沈時蒼長得是真好看。

那雙清冷的星眸浸潤了濕熱的蒸氣之後,就顯出一層透明的水光,像覆在純黑色的眼眸上似的。往日裏淺淺的唇色在熱氣的蒸騰下,浮出一種又純又透的粉色,皮膚就更不用說了,白得反光。

只是他的五官比尋常人深邃許多,特別是眼窩,尤為深邃,就讓這些特質顯得精致而不女氣。

陳越陽鬼使神差地擡起手,對著鏡子摸了一下沈時蒼的臉頰,然後又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

別說,手感還挺舒服的。

……

等等,他剛剛在想什麽?

舒服?!手感?!什麽鬼!

陳越陽當即被自己這莫名其妙又危險十足的想法嚇了一跳。他迅速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捧涼水,揚在自己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而胸腔裏的那顆心臟,似乎跳得格外厲害。

陳越陽幹脆打開花灑,沖了個透心涼心飛揚的涼水澡,然後囫圇著換上了衣服,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擦,就沖出浴室。

他覺得,現在應該找件正經事來做,給自己轉移一下註意力。

陳越陽坐在下鋪,沈時蒼背對著他,陳越陽看著對方的背影,沈默了好幾秒,然後才說:“你周末也回家吧,我們來互相交代一下家裏的情況。”

這特喵的怎麽越說越像相親了呢。

陳越陽在心底瘋狂吐槽。

但是他現在心裏在想些什麽,沈時蒼也不知道。

沈時蒼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沒說話,但卻與他四目相對,示意他說下去。

陳越陽說:“其實你去我家我不怎麽擔心,因為完全是本色出演。”

沈時蒼:“怎麽講。”

陳越陽繼續說:“我奶年紀大了,腦子有點不清醒……就是老年癡呆癥,而且心臟也不太好,我平時回家都會努力裝成好學生,但你不用裝啊,你本來就是好學生。”

說到這裏,陳越陽就覺得有點尷尬。

想他一個打遍四九城無敵手的堂堂校霸,在學校裏不穿校服、出口成臟、打架鬥毆都是常事兒,但是卻要在周末時,特意翻出嶄新的校服穿上,又把劉海上的發膠洗幹凈,粗俗用語全部憋回肚子裏。而且,每到考試結束之後,還要拿著名列前茅的成績單回家。

明明在市一中裏小弟領了一堆,打架狠得嚇人且百戰無敗績,回到家裏,卻要被迫裝成乖寶寶。

陳越陽甚至覺得,自己都能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啊對了,還有一點我得提醒你,”陳越陽想到沈時蒼平日裏那張面無表情的冰塊臉,繼而說道,“你在我奶面前能不能多笑笑?老年人就愛樂呵。”

聽了他的話,沈時蒼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陳越陽站起來,朝他邁了一步,然後握住了他的肩膀,斂眸輕笑的模樣,像個調戲良家少女的風流浪子。

“來,給爺笑一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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