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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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1)

懷裏掏出一錦盒向遠處一扔,那群人先是一楞,本欲與他再纏鬥幾百回合,沒想到他竟脫手得如此迅速,眾人紛紛向那錦盒奪去。單天趁機轉身飛似地逃走了。

姬霄等人緊緊跟上單天,追到一條小溪邊,單天以為早已甩開了巫族的人,疲憊地沖到溪旁喝起水來。

“單天,多日不見,怎麽更顯憔悴了?呵呵呵!”姬霄輕笑一聲。

單天猛然回頭,看見姬霄,像是見到鬼一般臉色瞬間鐵青,雙手微顫著不住地往後退,“你想幹什麽?”

“殺你呀!這次你可沒這麽好運了!”姬霄嘴角輕揚,手向半空一伸,無邪劍“嗖”地一聲飛入他手中。

一走近單天,姬霄就能感覺到懷裏的玄玉微微發熱,那剩下的一塊玄玉定是在單天身上了。

單天又怒又懼,連雙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你。。。你。。。放了我,要什麽我都給你!”

“本公子只要你的命!”姬霄眉峰一挑,長劍淩空一轉,夾帶著磅礴的殺氣向單天逼來。

單天才經歷了生死血戰,已如強弩之末,這一劍豈敢硬接?只見他左腳一騰空,一個飛身,慌忙避開,雙腳踩入溪中,濺起陣陣水花。

“本公子平日時裏最喜歡痛打落水狗,可今日卻沒這閑情雅致!你可以死了!”姬霄雙眸一凜,全身散發著陣陣寒意。

他欺身向前,無邪劍在空中一劃,閃過一道清冷白光。

“寒冰劍!”姬霄大吼一聲,空氣如布帛般“唰”地一聲被撕成兩半,淩冽的劍氣像千年冰霜般從頭頂襲來,四周的風仿佛都被凍住了,單天只覺得全身僵硬,頭頂一冷,“咚”地一聲倒在了溪流中。一道血痕從他頭頂劃下,直拉到腹部,血痕兩側的衣衫全是冰霜凝結,他周圍的溪水也全部冰封起來,冒著陣陣寒意。姬霄身後的的少澤和一眾暗衛全都目瞪口呆。

姬霄收了劍,俯身從單天懷裏摸出一塊玄玉,滿意地拿在手中,轉身咧嘴對著少澤大笑:“澤兒!看,最後一塊終於到手了!為夫厲害吧?”夕陽灑在他明媚的笑顏上,轉眼又像個無邪的小孩,身後的屍體與他的笑格格不入。

少澤楞了楞,上前握住他的手,笑語嫣嫣:“在我眼中,你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

“哈哈哈哈。。。。”

前世46

當五塊玄玉在姬霄手中聚集,頓時發出幽幽白光,白光越來越亮,玄玉漸漸發燙。

姬晏、少澤、眾位長老都屏氣凝神地盯著玄玉。只見玄玉緩緩從姬霄掌中升起,裂紋處騰出幾道金光,仔細一看,是一串串金色的字符。字符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在空中旋轉成一柱光束直沖天際。

天空陡然暗了幾分,空氣暗湧,浮雲盡退,塵林嗚咽,狂風呼嘯著從四面八方逆流而來,霎那間,空中淪陷出了一片金色漩渦,山下膠著的叛軍與靈汐族的軍隊都紛紛擡頭看著這異像,眾人都感覺到有東西在裏面隱隱而動。

須臾間,漩渦中金光大作,如日出東山,光芒四射,眾人紛紛睜不開眼睛。一息之後,金光微斂,就見一張巨大的黃金弓箭握在姬霄手中。那張黃金弓箭足有一人高,周身金光熠熠,弓首半臥著一只燭龍,龍頭血紅,雙眼微閉,龍身繞弓。弓上三把箭羽,均金光流瀉,每支箭羽上都雕著游龍逐日圖,游龍金甲閃耀,蜿蜒盤踞,口中太陽是一顆紅色寶石,如火一般。此正是傳說中的流光箭。

姬霄挽弓搭箭,弓首的燭龍突然睜開血紅雙眼,立起身來,昂首長嘯一聲,穹頂雲海翻騰,狂風大作,世間珍奇異獸皆呼嘯輝映,眾人皆心中惶惶。

姬霄心隨意動,三箭齊發。三支離弦的箭帶著聲聲龍鳴飛射而出,刺破空氣,劃出三道金光。那三道金光在空中一閃而過,箭身騰地燃起熊熊火焰,如流星一般。眨眼間金光徒然暴漲,如旭日光輝般光芒萬丈,瞬間化作萬道光芒傾瀉大地,山下密密麻麻的叛軍還未反應過來,就在光芒抵達身體時消失殆盡。幾萬人頃刻間齊齊消失在光芒中,就像從未來過一樣。整個戰場出奇的安靜,只聽見蕭蕭風聲。。。

流光一出,天下滅。

傳說所言非虛,這流光箭的威力實在讓人嗔目結舌,這比單純的血流成河還讓人震駭!

這一天,正是天啟十二年驚蟄,天微寒。

三部叛亂就這樣解除了,但凡參與叛亂的全部誅殺,累連九族!三部首領全部腰斬於市,其中擇澤部首領在行刑前一晚透露此次謀反乃巫族挑唆,借此阻止神族進軍巫族之事。這個消息不論真假,都讓人義憤填膺。姬晏當即決定任司馬大長老班共為主帥,麾下大將虞真和二公子姬霄為副帥調集八萬軍隊五日後出兵巫族。

驚蜇後風雨飄搖,麒麟殿外整日淅淅瀝瀝,陰雨連綿。

“你隨軍要去巫族?”少澤輕蹙蛾眉。

“嗯。這次去把父親的解藥拿到手,再順手把巫族滅了!他們早就應該消失了!”姬霄恨恨地說。

“姬霄,這次。。。這次。。。我有些心緒不寧。。。”少澤眼簾低垂,輕咬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澤兒,別擔心!為夫武功天下第一,又有流光箭在手,誰能奈我何?”姬霄輕狂道,又拉著少澤的手說:“反而我不能護你在側,你得萬事小心!”

少澤點了點頭,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了。轉頭望了望殿外的雨,滴答滴答地落著,如歌如泣。少澤走到窗邊伸出手,雨水滴在手心微涼,這雨,不知何時才停?殿前唯一的一株桃花,零落了一地的殘紅,混入泥水,葬入土中。

出征在即,姬霄一身戎裝,英姿颯爽。

“澤兒,待我凱旋歸來之日就是正式迎你過門之時!你等我!”少澤把臉埋進姬霄的胸口,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滴淚劃過他冰冷的盔甲,留下一道淺痕。

戰鼓擂震駭八荒,忘憂臺前濕羅裳。戎裝怒馬幾回首,佳人無言雨長流。

雨一直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少澤除了在殿內翻書就是看雨,足不出門。

但不知誰傳出的消息,都知道神族二公子即將迎娶靈汐族少主,麒麟殿內一派喜氣洋洋。連久病臥床的姚氏都親自來麒麟殿張羅起來,姬熙更是跟前跟後,歡快不已!

少澤有些為難,姬霄還出征在外,現在就開始準備是不是太早了些?

姚氏拍拍少澤的手說:“傻孩子,這嫁娶準備的東西可多了,何況你們這次一定要辦得很盛大,更是需要花時間花心思的事!你就好好的待嫁,其它的事母親為你操辦!”少澤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時眼眶微濕了。

這天,少澤正捧著一卷竹簡隨意翻著,有奴婢來報玥池小姐求見。

“不見。”少澤頭也沒擡地說。

“怎麽,本小姐可是真心來送賀禮的?你要拒之門外?”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隨著這輕慢的聲音剛落下,一襲紅衣邁進正殿,身後跟著幾隊奴婢擡著好幾個大禮箱上殿來。

少澤放下手中書簡,擡眼看著玥池一臉的傲慢,輕輕蹙了蹙眉:“玥池小姐,你我好像並無交情。”

“對呀,你我並無交情,但我和姬霄有交情,這些賀禮是送姬霄的。”玥池揚了揚眉。

“哦?姬霄不在,等他回來時你再來送吧。”少澤不想與她多作糾纏,又重新捧起書簡,正準備叫奴婢進來送客。

“你!。。。”玥池眉頭一擰,眼光向身側一掃,身邊一奴婢身影向前一閃,少澤只覺得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幾個大禮箱又原封不動地擡了出去。

前世47

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飄洋過海那段日子,身體總在晃蕩著,腦袋暈暈的。眼前竟是一片黑暗,想伸出手試探卻發現手腳都被縛住了。

少澤心裏一驚,清醒了些,才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綁住塞在大箱子裏,嘴也被封住說不出話來。

著了道了!無數個念頭劃過腦海,背上一陣寒涼!少澤使勁扭動身子撞擊木箱,木箱立即被放在了地上,不一會,一股異香飄了進來,少澤又暈了過去。

當少澤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黑檀雕朱雀棲喬木的大床上,眼前一修長的身影好眼熟,少澤想掙紮著起來,那人聽到聲音轉過頭對著少澤抱歉地一笑,居然是封菖!

“封醫師!你這是做什麽?我現在在哪?”少澤壓住心中的怒火正色道。

“你現在在乾坤宸極塔內,你別誤會,不是我綁你來的。”封菖皺了皺眉說。

“乾坤宸極塔?這裏是巫族?”少澤心裏一驚,原以為栽在玥池手裏,沒想到卻是白夜天!如果白夜天用自己威脅姬霄,那。。。

少澤心裏一陣慌亂,又氣又急。

封菖看少澤垂眸不語,一只手卻把被褥死死捏緊,指節發白。

封菖唉了口氣說:“這次我幫不了你!”

“為什麽?”少澤突然擡起頭來,怒目而視,眼中含淚。

封菖轉過頭淡淡地說:“為什麽?因為白夜天是我妹妹,唯一的親妹妹!我雖恨巫族,但我是巫族人,我也不願看到巫族被滅!”

“呵呵呵呵。。。”少澤輕笑了兩聲。其實自己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諷刺。

“那你又對得起救你養你的莫醫師?對得起神族子民?神族族長中毒是你的手筆吧?神族內亂你也脫不了幹系吧?你這樣的人,如何立足於天地!”少澤厲聲激憤地想要起身,卻發現全身無力地倒在床上。

封菖苦笑了一下,道:“對,你說得對!我這樣的人,是沒有顏面茍存於世的。我一直都在徘徊著,掙紮著,踏左腳是錯,踏右腳亦是錯。或許當初我將所有事忘卻了也不會這麽痛苦,但那刻骨銘心的恨我怎能讓它輕易抹去?怎對得起我的父母家人!呵呵,此事結束之後,世間再沒有封菖這個人。”

封菖說完,神色黯然地離開了。

少澤頹然倒在了床上,環顧四周,這應該是間密室,四面石壁,沒有窗子,只有扇暗門,室內燭火暈暗,羅帳搖曳。

乾坤宸極塔乃巫族禁地,以前專門供奉梵天鏡的地方。此塔設了結界,塔內瘴毒迷漫,機關重重,要出入此塔都難比登天!當日大哥盜取梵天鏡並非親臨,而是用式神天一和騰蛇的力量,召喚十二式神是靈汐族最強大最隱秘的法術,是需要極具天賦的人才能做到,迄今為止,靈汐族的歷史上也不過十人能做到!

況且在沙科松密林中大哥召喚出四大式神形成的“四神焚心陣”被姬霄破壞時受了重傷,現還不知能不能再召喚式神。

而自己更不在那十人之列。怎樣才能從這出去。。。少澤心下黯然。

門外隱約有人說話。

“不要為難她!”是封菖的聲音。

“呵呵,你心疼了?那你娶了她呀!哈哈哈哈。。。與你無關的人就不要插手!”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隨即石門開啟,白夜天款款走了進來。

“少澤姑娘,我們又見面了。”白夜天輕笑一聲,眼中流露著得意之色。

“白夜天,你打算利用我危險姬霄?”少澤壓住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問。

“既然你猜到了,又何必問我。你覺得姬霄會為了你放棄進攻巫族嗎?”白夜天秀眉一挑,挑釁道。

“一命換千萬條命,對於你來說可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但對於神族,這可不是什麽可談的好生意!”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這生意能不能談!”白夜天突然湊近少澤,壓低聲音恨恨地說完,玉指拂過少澤的臉,用力擰起她的下頜,幽幽道:“到時就看你這張臉值不值這個價了!”說完厭惡地甩開少澤的臉,拂袖而去。

少澤掏出懷中的匕首削掉一塊紫檀床木,一個時辰之後,一只黑色的小蟲躍然掌中,少澤滴了一滴血在蟲身上,黑蟲慢慢地蠕動起來:“去吧!查查這裏的情況!”

黑蟲迅速地鉆出了石門。

石室裏靜悄悄地,偶爾有一兩聲燭火燈芯炸裂的脆響,驚得少澤心裏一顫。

不知過了多久,少澤突然覺得胸口一痛,心想壞了!

不一會白夜天就風一樣地旋了進來,把黑蟲往地上一丟,輕蔑道:“你以為你們這些雕蟲小技還能在這裏張揚?自上次梵天鏡一事我就恨透了你們,這乾坤宸極塔豈能容你們第二次無視?哼,如今這乾坤宸極塔又加了數道結界,就算有大羅神仙也寸步難行!哈哈哈哈。。。”白夜天笑得癲狂,完全沒了平日裏巫族靈女的樣子,仿佛一株狂風中顫抖的花枝,少澤不禁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翌日清晨,白夜天又來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對身後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就從床上駕起少澤向室外走去。

少澤踉蹌著,心裏忐忑不安。

走過一道道幽暗的密道,踏過一階階粗糙的石梯,邁過一條條蜿蜒的長廊,每一步少澤都覺得如履薄冰,她腦海中反覆浮現著一個畫面,揮之不去。

她多希望道路再漫長些,時間再緩慢些,最好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時間就此停止。

當少澤被帶到禺城城樓上時,看到城下浩浩蕩蕩的神族軍隊時,心頓時涼到谷底。

前列姬霄那震驚心痛與憤怒的表情像烙印般刻入心裏,少澤的心瞬間被撕裂般痛得無法呼吸。對不起對不起。。。少澤在心裏一遍遍嘶喊著,恨不得自己當場就死去!如果沒飲共死水,自己縱然從這高高的城樓上跳下去也不願成為你的軟肋!

“姬霄,我們又見面了!呵呵,不過這次可敘不了舊了!”白夜天突然臉色一沈,厲聲道:“你們統統退兵,否則這美人就要命喪黃泉了!”說罷,白夜天把少澤推到身前,一把匕首架在了少澤脖上。

此刻,少澤從來沒有如此恨過自己,她強忍著淚水,緊咬著嘴唇,唇上溢出點點血痕。

主帥班共長老眉頭深鎖,回頭看了看姬霄。只見姬霄整個人像地獄裏走出的惡魔,雙目赤紅,周身籠罩在一片血光之中。

片刻之後,姬霄厲吼一聲:“退兵!”

“這。。。”班共長老猶豫不定。

“我說退兵!”姬霄怒吼道,長劍一揮,前方地面霍然劈出一條巨大的口子,周邊青草焦黃,戚戚然騰著白煙。班共長老只得指揮退兵十裏,姬霄雙目灼灼地看著城樓上的少澤,眼眶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大軍退完,他才斂了目光,緩緩轉身。

這一轉身無比艱難,如隔千萬年。

風蕭蕭兮,雨淅淅,那淒然的背影漸漸融進這蒼茫茫的天地中。

前世48

少澤像一具破敗的木偶倒在床上,雙瞳渙散,從日中到日落都沒有移動一下,仿佛沒有了生氣,連封菖進來都沒有半點反應。

“少澤。。。”見少澤沒動,封菖唉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現在的形勢。。。”

“封菖,你喜歡我嗎?”少澤突然打斷了封菖的話,慢慢撐起身來,幽幽地望著封菖,眼底一片水霧。

封菖怔了怔,沒有說話。

“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們去瓊州大地,巫族和神族都與我們不再有任何瓜葛!或是去另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也行,或是你想去哪都行。。。”少澤說著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半晌,封菖擡起頭,眼眶泛紅,哽咽道:“抱歉。。。”說完轉身匆匆離去。

淚水如決堤的河,花了少澤的容顏。

燭火早已燃盡,石室內漆黑一片,沒有任何聲音,如死一般寧靜。在這無望的黑暗中,回憶變得如此清晰,儼然成為了支撐一個人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少澤腦海,那甜蜜和美好仿佛就在昨天,如果時光能永遠停留在昨天該多麽幸福呀。。。

石室突然轟地一聲打開,如一聲驚雷,破碎了少澤的黃粱美夢。

一道光射進來,似一把尖銳的刀刺得少澤猛地閉了眼睛。片刻之後,白夜天的身形漸漸在光影中顯露出來,她廣袖一揮,石室四壁上騰起星星點點的光輝,映得石室如同白晝。

白夜天斜了一眼倚在床上雙目緊閉的少澤,輕哼一聲道:“不來看看嗎?我可給你帶了驚喜呢。”少澤仍閉著眼沒有理她。

“有人可能撐不住了,不想見他最後一面嗎?”白夜天輕笑一聲。

少澤猛然睜開眼,急道:“你說什麽?”

只見白夜天拿出一塊銅鏡,滴入兩滴水,那銅鏡立即顯出一個遍體鱗傷的身影,他以劍支身,勉強站立著,是姬霄!少澤心裏一顫,看著姬霄搖搖欲墜的樣子,自己整個身子也不住地顫抖起來。

對面閃過幾道黑影,姬霄瞬間被擊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轟然倒地,這一擊就像是直接打在少澤身上,少澤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插入了一把匕首樣痛得無法呼吸。她臉色慘白,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按著胸口,生生地把湧到嘴邊的血又吞了回去。

“你是什麽意思?”少澤橫眉怒目道。

“沒什麽意思。看你們你儂我儂一場,讓你見見他最後一面,看他是怎麽死的!”白夜天怒道。

“你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的!”少澤直視著白夜天說。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喜歡他就會舍不得?十歲那年族長送了我一只四角赤鹿,那鹿周身赤紅如火,頭角如珊瑚,立在陽春白雪之中,如一樹怒放的紅梅,耀眼奪目。我非常喜歡那赤鹿,走到哪都要帶著,但有一日我卻親手把它殺了!呵呵,因為我發現它想離我而去。得不到的東西還不如把它毀了!讓它屬於別人還不如讓它在這世上消失來得幹凈!”白夜天斜了一眼少澤幽幽地說。

“你不敢!如果姬霄死了,你們全族的人也別想活了!”少澤恨恨地說。

“我不敢?你太小看我了!哈哈哈哈。。。”白夜天笑得花枝亂顫:“從小到大每個人都說我是巫族靈女,我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在我的身上只有巫族大義,只有巫族興亡,有誰可問過我想要什麽?世人都敬我畏我,把我捧上雲端,奉若神靈,但我只是一個出生在普通民家的女孩,我想要的不過是和有情人相濡以沫,白頭偕老而已,都有這麽難嗎?”白夜天自言自語著,面容淒苦,一滴淚從眼中奪眶而出。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擡眼中苦痛盡掩,淩厲之色乍現:“巫族?巫族就是一個桎梏,它壓得我喘不過氣。沒有了它,不是更好?哈哈哈哈。。。”

“你瘋了吧?”少澤驚到。

“瘋?如果瘋能得到我想要的,我早就想瘋了!”白夜天狂笑起來,過了半晌,突然伸手捏住少澤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看了很久,道:“不過,如果你把這張臉給我,我定會留姬霄一命!哈哈哈哈。。。”

少澤心裏一震,目光閃過一絲驚恐,又迅速沈了下去,當她再次擡起頭,眼中一片堅定:“可以。不過還要加上一條,放我離開!”

白夜天沒料到少澤會如此爽快地答應,怔了一下,挑眉道:“放你離開豈不是放虎歸山?”

“你放心,我起誓離開後就再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否則天誅地滅。”少澤目光決絕而淒涼。

白夜天把少澤打量了許久,方道:“我會考慮下。”

世間的痛分很多種,生老病死之痛,斷臂扼腕之痛,壯志未酬之痛,妻離子散之痛。。。身體發膚之痛可以咬牙挺過,但隔絕山海永世不見之痛卻如百蟲夜夜噬心。

臉上裹著層層紗布,淚水浸入就如烈火炙燒,痛得鉆心。一切都該結束了吧?姬霄,沒有我的日子,希望你也能幸福。

少澤不由自主地想伸手摸摸臉上的紗布,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了。現在自己這樣子應該很嚇人吧,還好這裏沒有鏡子。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苦笑,但笑容還未上揚臉上就一陣劇痛。唉,痛也好,能感覺到痛自己才真真切切地活著,自己活著,他才活著。。。

石室的門又轟地一聲推開了,封菖一臉氣急敗壞地沖向少澤,卻在少澤面前又頹然停了下來,伸向少澤的雙手顫抖著,眼中盡是悔恨與心痛。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封菖哽咽著,自責不已。

少澤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皮相乃身外物,若能以此換命,有何不可?”說罷,眼底卻又是一片水霧。

“別怕。。。你別怕,我會給你再找一張臉。”封菖突然把少澤攬入懷中,心痛地說:“我帶你離開,我們現在就走!”說罷,拿出一粒解藥讓少澤服下,拉起少澤就往外走。

少澤沒有掙紮沒有猶豫像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般跟著封菖就出了石室。

一路上無人攔擋,暢通無阻。

前世49

日升日落,雲卷雲舒,鬥轉星移,花開花謝,轉眼就過了三載。

山中嵐霧縹緲,如紗似煙。

這觀霧山常年霧氣籠罩,入山之路迂回難辯,山中鮮有人煙。

又到了梨花盛放之季,山中一處庭院內梨花錦簇成蔭。

少澤坐在一株梨樹下撫琴,琴音無悲無喜,似一潭古井無波。梨花在空中紛紛揚揚,少澤的思緒隨著這紛飛的花瓣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三年前跟著封菖來到這觀霧山,這裏毗鄰東海,登上山頂可遠眺大海,海的盡頭便是瓊州大陸。

山間有一處別院,自己便棲身於此,封菖又在不遠處另建了一處小院居住。

來這不久就聽說巫族被滅,所有巫族子民歸順神族,從此神族一統中土大陸。自己心下安慰,但封菖卻痛飲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傍晚才醒,醒後再不提此事。

半年後封菖終於找到一張適合的臉給自己換上,雖然這是一張樸實無華的臉,但自己心裏卻打心底喜歡。這張臉將伴隨自己的餘生,這張臉也正如自己的餘生,平淡無波瀾。這樣甚好!

少澤的目光從遠方斂回,落在這張五弦琴上,猛地又想起往日為姬霄撫琴的畫面,心中升起一絲愴然,琴音也漸漸淒婉起來。

突然院門“吱嘎”一聲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不是說好了以後只為我一人撫琴的嗎?”那聲音嘶啞又苦澀,像風幹的殘酒。

少澤身子一顫,琴音戛然而止。那熟悉的聲音夜夜在夢中徘徊,自己是多麽渴望,如今在身後響起自己卻恨不得馬上逃走。

“澤兒。。。”那聲音在背後輕喚,卻隱藏不住其中的急切與激動。

少澤熱淚盈眶,又生生地把淚水逼回:“你認錯人了。”說完轉身要走。

一只強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扳過她的臉來,少澤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與躲閃。

有瞬間的停頓,那聲音又開心地笑了:“只聽琴音我就知道是你,一看背影我就知道是你!單憑聲音我還是知道是你!雖然你換了容顏,但那眼睛也騙不了人,這話是你說的!我知道是你,我的澤兒!你別再躲了,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我尋遍了整個中土大陸,我飄洋過海去到瓊州都有沒有你。我好害怕!但我知道你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我就不能停止找你!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太難熬了!”姬霄聲音顫抖著,倏然落淚。他用力把少澤摟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像要把她融入骨血之中。

“別躲了別躲了,跟我回去,好嗎?”

“我現在的樣子。。。”少澤掙紮出姬霄的懷抱,垂眸欲言又止。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澤兒!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並非那傾國之貌!”姬霄急道,少澤擡頭望著姬霄淚眼迷蒙。要說自己完全不在意皮相,那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沒有了原來的容貌,自己內心多少都會有些悵然,更何況姬霄。。。

“姬霄,你終於找來了!”門外封菖苦笑道。姬霄一見是封菖,無邪劍立馬出鞘,飛身上前向封菖劈頭蓋臉砍去。

封菖也不示弱,一把青月劍迎敵而上,瞬間就是十幾個回合。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少澤急道。兩人充耳未聞,纏鬥得越來越激烈。就聽轟的一聲,少澤把五弦琴摔在地上,斷成了兩半,兩人才悵然收手。

“澤兒。。。”姬霄飛身過來,拉住少澤的手,再看看地上的斷琴,關切地問:“有沒有傷到手?”

少澤搖了搖頭說:“你們別打了,封菖帶我走是為了救我。”

姬霄擰著眉頭怒道:“若不是他,我怎會找你三年!若不是他,我父親怎會中毒?”說完,又恨恨地看了封菖一眼。

封菖也不理會他,淡淡地問:“我妹妹呢?”聽到封菖這一問,少澤心裏一頓,下意識望了一眼姬霄。

“白夜天?哼,最可恨就是她!她以為有了那張臉就可以冒充你?我又不瞎!要不是她帶著你那張臉我早就把她碎屍萬段了!現在你找到了,讓她把臉還給你,那毒婦也可以不用存在這世間了!”姬霄恨恨道。

“你把她怎麽樣了?”少澤道。

“廢了她武功,關起來了!澤兒,以後她再也不能傷害到你了!”姬霄撫過少澤的臉,心痛地說。

“澤兒,跟我回去吧。。。”少澤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蒼茫嵐霧中,一人孑然而立:“我的夜曇,走了。。。”

姬霄的人馬就離觀霧山不遠的客棧駐紮著,少澤到時才發現姬霄一直把白夜天囚在身邊。

白夜天戴著手銬腳鏈,衣衫襤褸在一間房中喃喃自語。看到姬霄推門進來,本來灰敗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紅潤的光彩,原本迷離的雙眼也瞬間灼灼有神。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你征戰了五個月又十一天,妾身日日夜夜擔驚受怕,神靈保佑,你終於平安歸來了!來,看看,妾身為你縫的新衣,好看嗎?”白夜天沖到姬霄面前,手中空無一物卻殷切地比劃著。

姬霄厭惡地推開了她。

“夫君,你。。。你不喜歡妾身縫制的新衣嗎?那妾身。。。妾身就把這件剪爛,重新再為你縫一件。。。”說完這找找那翻翻,焦急地滿屋找剪子。

少澤沒看到白夜天之前就知道她應該瘋了,換臉那日自己從懷中拿出那個青色藥瓶,把靈汐族的特有的離魂液抹在了自己臉上,這液體無色無味,會在三日內隨著皮膚滲入血液,中毒者表面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不出一個月,就會心志恍惚,半年之內就會神志不清,時間越久,中毒者越是瘋癲。

當看到白夜天時少澤就已經確認了她完全瘋了。

白夜天突然看到了姬霄背後的少澤,楞住了。半晌才幽幽地問:“夫君,這女人是誰?”片刻,她淒淒然淚如雨下:“夫君,你竟然帶其他女子回來,難道你愛上了他人嗎?不。。。不可能!妾身的容貌天下第一,妾身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說著又慌忙拿起鏡子端詳:“妾身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最美的女子。。。”白夜天對著鏡子喃喃自語,轉而又喜笑顏開。

當下之急是要找到一個醫師實施換臉之術,白夜天體內有毒,換下來的臉需要藥水解毒後才能使用,能換臉又能解毒的醫師如大海撈針,懸賞一月之久都未敢有人接,姬霄心急如焚。一日,下人稟報已找到了一個醫術超群的醫師,進來一看,居然是封菖。

“你?”

“普天之下,除了我和師父就沒人敢接這樣的事了!而我師父幾年前就不知所蹤,現只剩我一人可以!”封菖淒涼一笑。

“你來有什麽目的?”

“我只想為我妹妹求條活路,免她一死!”

“不可能!”姬霄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我妹妹走到這一步是為了誰?她現在武功盡失,神志不清難道還不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她咎由自取!”姬霄怒目而視。

“如果不饒她一死,我是不會換臉的!”

“你以為你踏進這裏就有選擇的權力嗎?你別忘了,我第二個恨的人就是你!”

“作為一個醫師,如果心情不好,醫治過程中是會出現太多閃失的,就算醫治好了也難保以後不會出現什麽問題。”封菖淡淡地說。

“你!你敢!”姬霄火上心頭,“你會對澤兒下手?”姬霄又挑眉道。

“說不準哦。。。心情不好會手抖!”封菖仍面不改色,氣得姬霄真想一刀劈了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好!我答應你,但如果有什麽閃失,你們兄妹都別活了!”

前世50

換臉很順利,少澤醒來看著鏡中的自己感慨萬千,終於又回到了自己本來面目,過去的三年仿佛是南柯一夢。

自己還是原來那個自己,身邊還是那個深愛的人,上蒼眷顧,噩夢終於醒了!

姬霄也激動地摟著少澤說:“澤兒。。。我們這就啟程回神宮,我姬霄要昭告天下,在神宮裏舉辦盛大的婚禮迎娶你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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