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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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2)
！”
那日，陽光絢爛，翠柳含風，百花吐蕊。
大鵬鳥不在，帶著一隊人馬，回神宮的路是如此漫長，姬霄等人走了近大半個月才來到沙科松密林，眾人服了玉清丸就駛了進去。
姬霄不止一次來過沙科松密林，這次可算是輕車熟路。眾人在密林中走了兩天，突見前方襲來一股紫煙，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紛紛倒地。
煙有劇毒！姬霄急呼一聲，不甚吸入兩口，頹然倒地。
不遠處馬車內，少澤聽到異響，剛一掀開車簾，就被一雙手扯住頭發拖拽下地。
擡頭一看，竟是白夜天！
她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雙秀目要噴出火來。
“沒想到是我吧？你當初給我下毒，我現在回敬你，禮尚往來，滋味可好？”白夜天一把匕首架在少澤脖子上恨恨地說。
“你想怎樣？”少澤心裏一沈。
“怎樣？自然是殺了你！當初你起誓不再出現的，你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得天殊地滅的！我就替□□道好了！”白夜天哈哈大笑，聲音如鬼魅般，嘴角被大笑扯開，紗布下浸出片片血跡，仿佛一個吸血的惡魔。
說罷，手上一用力，少澤雪白的脖頸上劃過一絲血痕。一粒石子飛過，打在匕首上，白夜天手一顫，匕首被打落在地。
“別傷她！”伴著一聲厲喊，封菖飄然而至。
“白芷，夠了，跟我回去！”
“不！我不甘心！憑什麽我堂堂巫族靈女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我什麽都沒有了，我還怕什麽！我定要她去死！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
白夜天眼一橫，欲去拾那匕首，封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瘋夠了沒？我幫你解毒不是讓你又發瘋的！你跟我走！”說罷欲拉她離開。
白夜天奮力甩開封菖的手吼道：“你是喜歡她對不對！難道你忍心看著她對別人投懷送抱？毀了她你也就不會心痛了！哈哈哈哈。。。”
少澤擡眼看了一眼封菖，心中五味雜陳。
封菖也抱歉地回了一眼少澤，冷冷地說：“我喜不喜歡她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她幸福，求而不得就要毀掉那是嫉妒！白芷，別再錯下去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你根本不愛她！愛一個人深入骨髓，得不到痛不欲生，寧願去死！”白夜天厲聲吼道，眼中血紅一片，淚水奪眶而出。
她的聲音淒厲，驚得林中鳥雀四面飛散。
一把長劍破空而來，如一道白光呼嘯著淩厲地沖向白夜天面門，白夜天驚呼一聲，來不及反應，就見眼前一青影閃過，無邪劍瞬間沒入了他的胸口！
“大哥！大哥！”白夜天急呼著撲了過去，只見封菖頹然倒地，胸前的衣衫殷紅一片。封菖為白夜天生生擋下一劍。
“大哥。。。大哥。。。不要呀。。。大哥！”白夜天顫抖著雙手抱起封菖，淚水決堤。
封菖吐出一口鮮血緩緩道：“放手吧，白芷！”
“不。。。不要死，你不要死我就放手，我什麽都沒有了，不能再沒有你！大哥。。。”白夜天哭得聲嘶力竭，臉上的紗布全被鮮血浸染，異常可怖。
“封菖。。。”少澤站在封菖身邊，看著這一幕心下淒涼一片。。。
曾經這個霽月清風的人對著自己溫柔一笑，拿著蜜餞放入口中，邀自己品茗觀花，帶著自己逃離乾坤宸極塔。。。一幕幕那麽鮮活，仿佛就在昨天！現在。。。現在卻倒在血泊之中！
封菖側眼望了一眼少澤，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少澤。。。是我。。。對不起你。。。”
少澤眼淚嘩地一下湧出，你在說什麽？什麽對不起我？你一直都在幫我，從未對不起我！少澤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心裏一遍遍地喊著。
封菖吃力地向少澤伸出一只手，手到半空又頹然垂落下去。。。
“大哥。。。！”白夜天淒厲尖叫起來，哭聲震天。
少澤呆呆地楞在那裏，看著封菖垂落的那只手，手中空空的，什麽也沒握住。少澤心裏也像空白了一塊，止不住潸然淚下。
不遠處姬霄倚著樹勉強站立著，看著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吸了口氣。曾經多年的兄弟之情在這一瞬又湧上心頭。
我雖恨你，但並無意殺你，而你，卻終究死在了我劍下。。。
突然白夜天止住了哭聲，以迅雷之勢撥出封菖身上的無邪劍，一下刺入少澤的心臟，就在那一瞬，姬霄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眼前的景像突然都模糊了，耳邊也再聽不到任何聲音，眼中只有那無邪劍如閃電般沒入少澤的胸口。
少澤身形一頓，胸前飛濺出一縷緋紅的血花，像被雨打落的花瓣，紛紛揚揚散落開來。那片緋紅一片片擴大，暈染開來，如一片紅色的海鋪天蓋地而來，彌漫了姬霄整個眼瞳。
少澤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絕望，回眸望了姬霄一眼，眼底流淌著不舍與淒涼。她張嘴說著什麽，姬霄聽不到。。。眼前的畫面把姬霄的心撕裂成無數碎片，痛得他透不過氣來。
“澤兒。。。”姬霄竭盡全身力量嘶吼一聲，如杜鵑啼血般，淒厲的聲音在林間回蕩不止，風卷起陣陣嗚咽，如鬼泣獸哀。
少澤的身體像一片落葉，飄飄然倒下，姬霄想飛身過去摟住她那墜落的身體，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地上宛若開出了一朵妖冶的紅花。
“大哥，我送你最喜歡的女人下去陪你了，哈哈哈哈。。。”那聲音似哭似笑，如鬼魅一般。
“澤兒。。。澤兒。。。”姬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艱難地匍匐著到少澤跟前摟住她，他身後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路，觸目驚心。
少澤緩緩睜開眼，眼淚又奪眶而出，“是我。。。是我連累你了。。。”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這是我最開心的事！”姬霄剛欲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血又不斷地湧了出來。少澤擡手為他一點點地拭去血汙，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我們黃泉共赴，來生再攜手。。。”
“我們生生世世都要結為連理，生生世世。。。”姬霄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把少澤緊緊地摟在懷中閉了眼睛。
林中突然下起了濕漓漓的雨，打得樹葉淒淒作響，地上的血紅蜿蜒成溪，摧心折骨。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來世還要在一起！我不許！”白夜天厲吼一聲，如同瘋癲。她扯開頭頂雲髻，露出一顆如蛋大小的血紅玉石，那玉石晶瑩通透，形如心臟，上面隱約可見紋理似血管經絡，這就是傳說中的七竅玲瓏玉。
“都死了。。。都去死吧！”她雙手顫抖著從地上拾起匕首，邊打量著邊呵呵地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都去死吧。。。都去死吧。。。”說完突然把匕首往自己心口一插，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她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仍咧著嘴笑著，另一只手把七竅玲瓏玉摁入了心臟，七竅玲瓏玉一沾染白夜天的血就像活了一般，顏色瞬間鮮紅，在她胸膛慢慢跳動起來，白夜天全身的血飛速地倒流進了七竅玲瓏玉，那玉石與她的心臟片刻間溶為了一體，撲通撲通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我以靈女之尊向神祈願：姬霄，少澤，你們倆生生世世有緣無份！哈哈哈哈。。。”白夜天披頭散發，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中流出了血淚。
胸口那塊玉石慢慢地伸出紅藤，長出枝葉，藤葉越來越多，把白夜天層層包裹了起來，白夜天的笑聲越來越小，漸漸地消散在了風中。。。
一籠紅色的藤蔓慢慢石化，遠遠望去，如一滴巨型的火色淚滴。。。
番外 世間浮華皆夢幻
月華如水流瀉，清冷旖旎。
山中嵐霧藹藹，暈著點點月之銀輝。
霧色中突然騰起一只驚鳥，撲打著翅膀呀呀地飛向更深的叢林之中，鳥獸蟲魚都漸漸息了聲音。
夜很靜，林間的小屋裏那輕微的呼吸聲顯得格外真切。
瑩瑩月輝傾灑在屋前一株婀羅多姿的花上，那花七色重瓣，花瓣肥厚且碩大，七種色彩層層疊疊，似瑪瑙似脂玉似碧潭似晴空似紫煙。。。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色彩飽滿欲滴。月華籠罩其上，光彩流溢，如夢似幻。
一股青煙從花中騰起，眨眼間幻出一彩衣女子的身形。
我覺得身體霍然舒展，歡喜地在半空中輕旋一圈，腳尖點地，衣袂漸攏。
我擡眼看了一眼如銀盤的圓月，巧笑一聲：“謝啦！”
我對圓月揮了揮衣袖，剛欲轉身，險些跌倒，低頭一瞅，原來踩在了自己的長發上，那長發及地，如一襲黑色的流瀑。
我蛾眉一蹙，衣袖輕輕向空中一揚，長發如風吹起，靜靜地飄在半空中，像我的綠葉迎風搖曳。我滿意地一笑，隱入了小屋中。
屋裏那呼吸均勻而沈靜，我掩住嘴憋笑著躡手躡腳地走近。
床上的人面容清秀，一雙修長的眉舒展著，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中暈出一道剪影。我凝視了他半天，他仍睡得沈穩，恍然嘴角向上微揚，似乎夢到什麽好事。
你在做什麽夢呢？我突然來了興趣。在紫霄山巔看了人間五百年，有什麽好玩的事沒見過！但卻從未見過人世夢境，這次是個好機會！我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身形一隱就閃進了他的夢裏。
周圍綠蔭環繞，紫霧氤氳。
怎麽又回到紫霄山了？我正疑惑著是不是走錯了地方，低頭一看，林間一個青白直裰長衫的男子正在采藥。嘿嘿，沒錯！居然夢裏還是這樣，一點新意都沒有。
我不禁有些失望。
我身體一沈，飄到他身後，輕聲一喚：“小道士！”
他猛然回頭看到我，嚇了一跳，手中的草藥掉落地上，呆呆地望著我，沒回過神來。
我也趁機盯著他仔細瞧，他眼中流光溢彩，似琉璃閃耀。我腦中閃過佛祖凈琉璃般的凈土，心生好奇，想再湊近些再仔細地瞧瞧那琉璃般璀璨的世界。他倏然臉紅，往後急退一步，幸得我拉住，否則差點跌倒。見我拉著他衣袖，他又急急甩開，像我是洪水猛獸一般。
我有些不高興了，輕哼一聲，轉過身去。
“對不起，對不起，貧道唐突，貧道唐突！”他哆哆嗦嗦地說著，樣子極為狼狽。見他這樣，我又覺得好笑，但為了面子我只得憋著，佯裝生氣地說：“你怎麽又在采藥，連做夢都在采藥！采藥有那麽好玩嗎？”
他愕然，半晌才緩緩道：“姑娘見過貧道？”
真是呆子！我有生氣地吼道：“我們天天見，日日見！你把我從紫霄山上帶回來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驚得嘴都合不上了，盯著我，搖了搖著說：“我不知道呀，姑娘說笑吧。我從未見過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浮華！浮華！這名字還是你給取的呀！”我嘟著嘴更氣惱了，真是的，笨得傷心，把人家帶回來卻不知人家長什麽樣！
“啊！我這是在做夢吧！浮華是株花呀！”他連連搖頭。
“這下沒這麽呆了！我就是那株花，浮華。你，就是在做夢，我來夢裏找你玩的。”我嫣然一笑，騰到空中轉了個圈，揮撒下一圈圈粉色花瓣，悠悠然落地。
“高興嗎？欣喜嗎？激動嗎？興奮嗎？。。。哈哈哈哈。。。”我廣袖一揮，天邊飛來一群五色彩鳥，在我們周圍婉轉歌唱。他望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這傻傻的樣子真好笑，我又圍著他旋了個圈，閃到他面前，歪著頭得意地問：“小道士，好玩嗎？”
他呆呆地點點頭，問：“我們真在夢裏？”還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是自然！這是你的夢，你是夢的主人，想變什麽就會有什麽！我呢。。。是仙子，當然也能隨心所欲！不信？你現在腦中專註地想要的東西，來，試試！”他聽罷狐疑地看看我閉了雙眼，眉頭緊蹙。
不一會兒，地上突然冒出無數嫩綠的藥草，他睜開眼一看，歡喜地咧嘴笑了起來。
這想的都是些什麽呀！腦子裏全是草！我不樂意地輕哼了一聲，廣袖一揮，天空頓時幻出了七色彩光，紛紛揚揚地飄起了漫天花雨，大地突然變成了一片蔚藍鏡面，俯身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腳下似有白色流雲飄過，輕煙裊裊。
空中驟然開出大片大片的花海，五彩斑斕，彌漫至天際，如顏料傾倒，流瀉天地間。五色彩鳥在頭頂徐徐而飛，珍奇異獸在身邊顧盼流連。
我身子輕輕一騰，向空中款款而去，腳下步步生蓮。
我伸手一握，從空中攬住一縷金光飛下，側手一翻，金光變成一滴金珠凝在指間。我慧黠一笑，指間向小道士眉間一點，他眉宇之中立即浮現一道金色暗紋，隱隱閃耀著，和他眼中的琉璃之光交相輝映。
“真好看！”我飛身向他眉心一吻，嬌笑道：“這下我也是你主人了！”
他驚得臉緋紅，連連退卻：“你做什麽？”
“我也想當當主人呀！我用金縷光束了你，就是你主人了！你在夢外是我主人，我在夢裏是你主人，這樣誰也不吃虧！”我眨眨眼高興地說，轉頭卻見他冷汗涔涔。
“怎麽，你不樂意？”我嘟著嘴佯裝生氣地問。
他搖搖頭，又低頭不語。
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人類在想什麽，在夢裏面都這麽拘謹！我不管他，自己在空中歡快地飛來飛去，我幻出的這夢境和往日在青丘仙境的有幾分相似，但那時可沒現在這麽自在！我在空中飛了好幾個來回，見他還在那杵著，像生了根的木頭，心下想捉弄一下這呆子，就如箭般俯沖下去，抓住他的手向空中飛去，嚇得他哇哇大叫，可樂壞我了！
不知玩了多久，眼見天邊泛起迷霧，“哎呀，你要醒了！小道士，我得走了，明日再來找你！記住，一定要把我放在窗邊，晚上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記住了！你怎麽不回答？”我有些氣惱地看著他，只見他臉色更紅了，垂眸不語。
難道是先前把他嚇著了，不想跟我玩了？
我正要張口解釋，迷霧如潮水般漫過來，一下把我湧出了夢境。
翌日晚上，我又從花中顯身出來，心裏一陣歡喜。我還以為那小道士不願再理會我了，沒想到還是把我放在了窗前，我又歡天喜地地隱入他的夢境。
他的夢境樸實而真切，平靜而淡泊，就如他的現實一般，我覺得特別無聊，就經常在他夢裏幻化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得他眼花繚亂目瞪口呆，我心中湧出滿滿的成就感。
但他從沒有讚賞過我，問他時他都眼光閃爍，或是顧左右而言它，或是支支吾吾臉紅心跳的。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拿了根玉簪送我，吞吞吐吐地說是想了好久才變出來的。
我接過一看，樣式真奇怪！玉簪上雕的像是只鳳凰又像只喜鵲，難以形容。
但我擡眼見他臉又像要紅得滴血樣，沖他安慰地一笑說：“還不錯，我喜歡！”於是臨空高綰起一個發髻，把玉簪斜插發中。
他長長的舒了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像仙境裏的清風般溫柔，我有些恍神。
時光如梭，轉眼四個春秋。
我日日去他夢裏，漸漸發現他臉色愈見蒼白，時不時咳嗽不止。
“你是病了嗎？”我疑惑地問。
他搖搖頭，沖我溫柔一笑。
他如今不像當初一說話就臉紅，現在他會和我聊聊人間的喜怒哀樂，聽我說說青丘仙境的奇妙旖旎。我時常回頭時發現他會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玩得滿頭大汗時他會掏出絹帕給我仔細擦擦，但我看得出他時常在我不註意時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他這是怎麽了？人類真的好奇怪。
一日，我拉著他逼問，他終於唉了口氣說：“浮華，我快死了。”
“死？”雖然看過人間無數的死亡，但我還是無法感受這個字的含義，只是這個字從他口中湧出，像巨石般壓在我心口，讓我頓時沒了心情玩樂。
“嗯。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以後你就不能來我夢裏尋我玩了。。。”他眼底升起一片濃濃的哀傷，濃得化不開。一絲絲血從他嘴角溢出，他慌忙用袖口拭了拭。
“那。。。那我怎麽辦？我要去哪找你？”我突然有些心慌。
“我會在死前把你移栽回紫霄山的。以後。。。以後我們可能無緣再見了吧。”他雙眸微閉，身形頹然一歪，差點倒地。
我拉住他的手叫道：“我才不要回紫霄山，我在那呆了五百年，我不要回去！”我的聲音尖銳刺耳，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深深地凝望了我半晌，又低下頭去。“我終歸是要離去的，到時誰來護你？”他沙啞的聲音透著無限淒涼。
青蒙蒙的天空突然無聲地落下了細雨。。。
“那我也隨你去，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固執地扯出一個微笑。孤獨地在山巔呆了那麽多日夜，現終於找到一個陪我說話陪我玩的人，我怎麽可能回得去？
他擡眼望著我，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那手冰冷卻有力。
“世間浮華皆夢幻啊。。。”說罷，他神色一黯，又頹然松開了我的手。
我心裏一顫，雙手緊握住他欲抽離的手，道：“我在紫霄山巔看了五百年人世悲歡離合，卻總覺是過眼雲煙，不解其中滋味。他人的浮生在我眼中實乃夢幻，但自己的經歷卻如烙印在心。”
“浮華。。。”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說完這番話，突然把我擁入懷中，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輕顫。
“浮華。。。我。。。我一直有個願望。。。我希望我死前能夠看到。。。”他小心翼翼地說。
“什麽願望？我都幫你實現。”我急道。
“我。。。我。。。我希望能。。。能親手為你穿上嫁衣。。。”他蒼白的臉突然泛起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又像初見時眼睛不敢直視我。
“我願意。”我盈盈一笑，捧起他的臉頰，直視著他的雙眸。他有些吃驚，片刻他也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目光深情款款。
他袖袍一揮，身後的風景突變，我們雙雙置身喜堂之上。紅燭搖曳，羅帳輕舞。我頭戴鳳冠，身著大紅嫁衣，對面的他也一身紅裝，溫柔繾綣。
“這個畫面，我平日裏想過千遍萬遍，如今終於實現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沈穩中略帶羞怯，讓人格外心動。
我的手被緊緊握住，他在我耳邊呢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了。”我覺得瞬間臉上熱辣，心跳加速，原來這就是人世間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感覺。
屋外竹影斑駁，隱約有清越的笛聲婉轉纏綿。
小道士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打得我的花瓣七零八落，按理說我在紫霄山巔什麽風霜雨雪沒見過，怎會被這凡塵的雨所傷？但事實上我卻被傷得厲害，從那之後，我一點點地枯萎下去，再沒了生機，我猛然明白，這就是死了，我的心隨他去時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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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陽光絢爛，翠柳含風，百花吐蕊。
大鵬鳥不在，帶著一隊人馬，回神宮的路是如此漫長，姬霄等人走了近大半個月才來到沙科松密林，眾人服了玉清丸就駛了進去。
姬霄不止一次來過沙科松密林，這次可算是輕車熟路。眾人在密林中走了兩天，突見前方襲來一股紫煙，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紛紛倒地。
煙有劇毒！姬霄急呼一聲，不甚吸入兩口，頹然倒地。
不遠處馬車內，少澤聽到異響，剛一掀開車簾，就被一雙手扯住頭發拖拽下地。
擡頭一看，竟是白夜天！
她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雙秀目要噴出火來。
“沒想到是我吧？你當初給我下毒，我現在回敬你，禮尚往來，滋味可好？”白夜天一把匕首架在少澤脖子上恨恨地說。
“你想怎樣？”少澤心裏一沈。
“怎樣？自然是殺了你！當初你起誓不再出現的，你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得天殊地滅的！我就替□□道好了！”白夜天哈哈大笑，聲音如鬼魅般，嘴角被大笑扯開，紗布下浸出片片血跡，仿佛一個吸血的惡魔。
說罷，手上一用力，少澤雪白的脖頸上劃過一絲血痕。一粒石子飛過，打在匕首上，白夜天手一顫，匕首被打落在地。
“別傷她！”伴著一聲厲喊，封菖飄然而至。
“白芷，夠了，跟我回去！”
“不！我不甘心！憑什麽我堂堂巫族靈女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我什麽都沒有了，我還怕什麽！我定要她去死！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
白夜天眼一橫，欲去拾那匕首，封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瘋夠了沒？我幫你解毒不是讓你又發瘋的！你跟我走！”說罷欲拉她離開。
白夜天奮力甩開封菖的手吼道：“你是喜歡她對不對！難道你忍心看著她對別人投懷送抱？毀了她你也就不會心痛了！哈哈哈哈。。。”
少澤擡眼看了一眼封菖，心中五味雜陳。
封菖也抱歉地回了一眼少澤，冷冷地說：“我喜不喜歡她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她幸福，求而不得就要毀掉那是嫉妒！白芷，別再錯下去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你根本不愛她！愛一個人深入骨髓，得不到痛不欲生，寧願去死！”白夜天厲聲吼道，眼中血紅一片，淚水奪眶而出。
她的聲音淒厲，驚得林中鳥雀四面飛散。
一把長劍破空而來，如一道白光呼嘯著淩厲地沖向白夜天面門，白夜天驚呼一聲，來不及反應，就見眼前一青影閃過，無邪劍瞬間沒入了他的胸口！
“大哥！大哥！”白夜天急呼著撲了過去，只見封菖頹然倒地，胸前的衣衫殷紅一片。封菖為白夜天生生擋下一劍。
“大哥。。。大哥。。。不要呀。。。大哥！”白夜天顫抖著雙手抱起封菖，淚水決堤。
封菖吐出一口鮮血緩緩道：“放手吧，白芷！”
“不。。。不要死，你不要死我就放手，我什麽都沒有了，不能再沒有你！大哥。。。”白夜天哭得聲嘶力竭，臉上的紗布全被鮮血浸染，異常可怖。
“封菖。。。”少澤站在封菖身邊，看著這一幕心下淒涼一片。。。
曾經這個霽月清風的人對著自己溫柔一笑，拿著蜜餞放入口中，邀自己品茗觀花，帶著自己逃離乾坤宸極塔。。。一幕幕那麽鮮活，仿佛就在昨天！現在。。。現在卻倒在血泊之中！
封菖側眼望了一眼少澤，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少澤。。。是我。。。對不起你。。。”
少澤眼淚嘩地一下湧出，你在說什麽？什麽對不起我？你一直都在幫我，從未對不起我！少澤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心裏一遍遍地喊著。
封菖吃力地向少澤伸出一只手，手到半空又頹然垂落下去。。。
“大哥。。。！”白夜天淒厲尖叫起來，哭聲震天。
少澤呆呆地楞在那裏，看著封菖垂落的那只手，手中空空的，什麽也沒握住。少澤心裏也像空白了一塊，止不住潸然淚下。
不遠處姬霄倚著樹勉強站立著，看著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吸了口氣。曾經多年的兄弟之情在這一瞬又湧上心頭。
我雖恨你，但並無意殺你，而你，卻終究死在了我劍下。。。
突然白夜天止住了哭聲，以迅雷之勢撥出封菖身上的無邪劍，一下刺入少澤的心臟，就在那一瞬，姬霄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眼前的景像突然都模糊了，耳邊也再聽不到任何聲音，眼中只有那無邪劍如閃電般沒入少澤的胸口。
少澤身形一頓，胸前飛濺出一縷緋紅的血花，像被雨打落的花瓣，紛紛揚揚散落開來。那片緋紅一片片擴大，暈染開來，如一片紅色的海鋪天蓋地而來，彌漫了姬霄整個眼瞳。
少澤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絕望，回眸望了姬霄一眼，眼底流淌著不舍與淒涼。她張嘴說著什麽，姬霄聽不到。。。眼前的畫面把姬霄的心撕裂成無數碎片，痛得他透不過氣來。
“澤兒。。。”姬霄竭盡全身力量嘶吼一聲，如杜鵑啼血般，淒厲的聲音在林間回蕩不止，風卷起陣陣嗚咽，如鬼泣獸哀。
少澤的身體像一片落葉，飄飄然倒下，姬霄想飛身過去摟住她那墜落的身體，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地上宛若開出了一朵妖冶的紅花。
“大哥，我送你最喜歡的女人下去陪你了，哈哈哈哈。。。”那聲音似哭似笑，如鬼魅一般。
“澤兒。。。澤兒。。。”姬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艱難地匍匐著到少澤跟前摟住她，他身後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路，觸目驚心。
少澤緩緩睜開眼，眼淚又奪眶而出，“是我。。。是我連累你了。。。”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這是我最開心的事！”姬霄剛欲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血又不斷地湧了出來。少澤擡手為他一點點地拭去血汙，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我們黃泉共赴，來生再攜手。。。”
“我們生生世世都要結為連理，生生世世。。。”姬霄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把少澤緊緊地摟在懷中閉了眼睛。
林中突然下起了濕漓漓的雨，打得樹葉淒淒作響，地上的血紅蜿蜒成溪，摧心折骨。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來世還要在一起！我不許！”白夜天厲吼一聲，如同瘋癲。她扯開頭頂雲髻，露出一顆如蛋大小的血紅玉石，那玉石晶瑩通透，形如心臟，上面隱約可見紋理似血管經絡，這就是傳說中的七竅玲瓏玉。
“都死了。。。都去死吧！”她雙手顫抖著從地上拾起匕首，邊打量著邊呵呵地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都去死吧。。。都去死吧。。。”說完突然把匕首往自己心口一插，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她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仍咧著嘴笑著，另一只手把七竅玲瓏玉摁入了心臟，七竅玲瓏玉一沾染白夜天的血就像活了一般，顏色瞬間鮮紅，在她胸膛慢慢跳動起來，白夜天全身的血飛速地倒流進了七竅玲瓏玉，那玉石與她的心臟片刻間溶為了一體，撲通撲通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我以靈女之尊向神祈願：姬霄，少澤，你們倆生生世世有緣無份！哈哈哈哈。。。”白夜天披頭散發，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中流出了血淚。
胸口那塊玉石慢慢地伸出紅藤，長出枝葉，藤葉越來越多，把白夜天層層包裹了起來，白夜天的笑聲越來越小，漸漸地消散在了風中。。。
一籠紅色的藤蔓慢慢石化，遠遠望去，如一滴巨型的火色淚滴。。。
番外 世間浮華皆夢幻
月華如水流瀉，清冷旖旎。
山中嵐霧藹藹，暈著點點月之銀輝。
霧色中突然騰起一只驚鳥，撲打著翅膀呀呀地飛向更深的叢林之中，鳥獸蟲魚都漸漸息了聲音。
夜很靜，林間的小屋裏那輕微的呼吸聲顯得格外真切。
瑩瑩月輝傾灑在屋前一株婀羅多姿的花上，那花七色重瓣，花瓣肥厚且碩大，七種色彩層層疊疊，似瑪瑙似脂玉似碧潭似晴空似紫煙。。。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色彩飽滿欲滴。月華籠罩其上，光彩流溢，如夢似幻。
一股青煙從花中騰起，眨眼間幻出一彩衣女子的身形。
我覺得身體霍然舒展，歡喜地在半空中輕旋一圈，腳尖點地，衣袂漸攏。
我擡眼看了一眼如銀盤的圓月，巧笑一聲：“謝啦！”
我對圓月揮了揮衣袖，剛欲轉身，險些跌倒，低頭一瞅，原來踩在了自己的長發上，那長發及地，如一襲黑色的流瀑。
我蛾眉一蹙，衣袖輕輕向空中一揚，長發如風吹起，靜靜地飄在半空中，像我的綠葉迎風搖曳。我滿意地一笑，隱入了小屋中。
屋裏那呼吸均勻而沈靜，我掩住嘴憋笑著躡手躡腳地走近。
床上的人面容清秀，一雙修長的眉舒展著，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中暈出一道剪影。我凝視了他半天，他仍睡得沈穩，恍然嘴角向上微揚，似乎夢到什麽好事。
你在做什麽夢呢？我突然來了興趣。在紫霄山巔看了人間五百年，有什麽好玩的事沒見過！但卻從未見過人世夢境，這次是個好機會！我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身形一隱就閃進了他的夢裏。
周圍綠蔭環繞，紫霧氤氳。
怎麽又回到紫霄山了？我正疑惑著是不是走錯了地方，低頭一看，林間一個青白直裰長衫的男子正在采藥。嘿嘿，沒錯！居然夢裏還是這樣，一點新意都沒有。
我不禁有些失望。
我身體一沈，飄到他身後，輕聲一喚：“小道士！”
他猛然回頭看到我，嚇了一跳，手中的草藥掉落地上，呆呆地望著我，沒回過神來。
我也趁機盯著他仔細瞧，他眼中流光溢彩，似琉璃閃耀。我腦中閃過佛祖凈琉璃般的凈土，心生好奇，想再湊近些再仔細地瞧瞧那琉璃般璀璨的世界。他倏然臉紅，往後急退一步，幸得我拉住，否則差點跌倒。見我拉著他衣袖，他又急急甩開，像我是洪水猛獸一般。
我有些不高興了，輕哼一聲，轉過身去。
“對不起，對不起，貧道唐突，貧道唐突！”他哆哆嗦嗦地說著，樣子極為狼狽。見他這樣，我又覺得好笑，但為了面子我只得憋著，佯裝生氣地說：“你怎麽又在采藥，連做夢都在采藥！采藥有那麽好玩嗎？”
他愕然，半晌才緩緩道：“姑娘見過貧道？”
真是呆子！我有生氣地吼道：“我們天天見，日日見！你把我從紫霄山上帶回來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驚得嘴都合不上了，盯著我，搖了搖著說：“我不知道呀，姑娘說笑吧。我從未見過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浮華！浮華！這名字還是你給取的呀！”我嘟著嘴更氣惱了，真是的，笨得傷心，把人家帶回來卻不知人家長什麽樣！
“啊！我這是在做夢吧！浮華是株花呀！”他連連搖頭。
“這下沒這麽呆了！我就是那株花，浮華。你，就是在做夢，我來夢裏找你玩的。”我嫣然一笑，騰到空中轉了個圈，揮撒下一圈圈粉色花瓣，悠悠然落地。
“高興嗎？欣喜嗎？激動嗎？興奮嗎？。。。哈哈哈哈。。。”我廣袖一揮，天邊飛來一群五色彩鳥，在我們周圍婉轉歌唱。他望著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這傻傻的樣子真好笑，我又圍著他旋了個圈，閃到他面前，歪著頭得意地問：“小道士，好玩嗎？”
他呆呆地點點頭，問：“我們真在夢裏？”還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是自然！這是你的夢，你是夢的主人，想變什麽就會有什麽！我呢。。。是仙子，當然也能隨心所欲！不信？你現在腦中專註地想要的東西，來，試試！”他聽罷狐疑地看看我閉了雙眼，眉頭緊蹙。
不一會兒，地上突然冒出無數嫩綠的藥草，他睜開眼一看，歡喜地咧嘴笑了起來。
這想的都是些什麽呀！腦子裏全是草！我不樂意地輕哼了一聲，廣袖一揮，天空頓時幻出了七色彩光，紛紛揚揚地飄起了漫天花雨，大地突然變成了一片蔚藍鏡面，俯身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腳下似有白色流雲飄過，輕煙裊裊。
空中驟然開出大片大片的花海，五彩斑斕，彌漫至天際，如顏料傾倒，流瀉天地間。五色彩鳥在頭頂徐徐而飛，珍奇異獸在身邊顧盼流連。
我身子輕輕一騰，向空中款款而去，腳下步步生蓮。
我伸手一握，從空中攬住一縷金光飛下，側手一翻，金光變成一滴金珠凝在指間。我慧黠一笑，指間向小道士眉間一點，他眉宇之中立即浮現一道金色暗紋，隱隱閃耀著，和他眼中的琉璃之光交相輝映。
“真好看！”我飛身向他眉心一吻，嬌笑道：“這下我也是你主人了！”
他驚得臉緋紅，連連退卻：“你做什麽？”
“我也想當當主人呀！我用金縷光束了你，就是你主人了！你在夢外是我主人，我在夢裏是你主人，這樣誰也不吃虧！”我眨眨眼高興地說，轉頭卻見他冷汗涔涔。
“怎麽，你不樂意？”我嘟著嘴佯裝生氣地問。
他搖搖頭，又低頭不語。
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人類在想什麽，在夢裏面都這麽拘謹！我不管他，自己在空中歡快地飛來飛去，我幻出的這夢境和往日在青丘仙境的有幾分相似，但那時可沒現在這麽自在！我在空中飛了好幾個來回，見他還在那杵著，像生了根的木頭，心下想捉弄一下這呆子，就如箭般俯沖下去，抓住他的手向空中飛去，嚇得他哇哇大叫，可樂壞我了！
不知玩了多久，眼見天邊泛起迷霧，“哎呀，你要醒了！小道士，我得走了，明日再來找你！記住，一定要把我放在窗邊，晚上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記住了！你怎麽不回答？”我有些氣惱地看著他，只見他臉色更紅了，垂眸不語。
難道是先前把他嚇著了，不想跟我玩了？
我正要張口解釋，迷霧如潮水般漫過來，一下把我湧出了夢境。
翌日晚上，我又從花中顯身出來，心裏一陣歡喜。我還以為那小道士不願再理會我了，沒想到還是把我放在了窗前，我又歡天喜地地隱入他的夢境。
他的夢境樸實而真切，平靜而淡泊，就如他的現實一般，我覺得特別無聊，就經常在他夢裏幻化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得他眼花繚亂目瞪口呆，我心中湧出滿滿的成就感。
但他從沒有讚賞過我，問他時他都眼光閃爍，或是顧左右而言它，或是支支吾吾臉紅心跳的。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拿了根玉簪送我，吞吞吐吐地說是想了好久才變出來的。
我接過一看，樣式真奇怪！玉簪上雕的像是只鳳凰又像只喜鵲，難以形容。
但我擡眼見他臉又像要紅得滴血樣，沖他安慰地一笑說：“還不錯，我喜歡！”於是臨空高綰起一個發髻，把玉簪斜插發中。
他長長的舒了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像仙境裏的清風般溫柔，我有些恍神。
時光如梭，轉眼四個春秋。
我日日去他夢裏，漸漸發現他臉色愈見蒼白，時不時咳嗽不止。
“你是病了嗎？”我疑惑地問。
他搖搖頭，沖我溫柔一笑。
他如今不像當初一說話就臉紅，現在他會和我聊聊人間的喜怒哀樂，聽我說說青丘仙境的奇妙旖旎。我時常回頭時發現他會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玩得滿頭大汗時他會掏出絹帕給我仔細擦擦，但我看得出他時常在我不註意時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他這是怎麽了？人類真的好奇怪。
一日，我拉著他逼問，他終於唉了口氣說：“浮華，我快死了。”
“死？”雖然看過人間無數的死亡，但我還是無法感受這個字的含義，只是這個字從他口中湧出，像巨石般壓在我心口，讓我頓時沒了心情玩樂。
“嗯。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以後你就不能來我夢裏尋我玩了。。。”他眼底升起一片濃濃的哀傷，濃得化不開。一絲絲血從他嘴角溢出，他慌忙用袖口拭了拭。
“那。。。那我怎麽辦？我要去哪找你？”我突然有些心慌。
“我會在死前把你移栽回紫霄山的。以後。。。以後我們可能無緣再見了吧。”他雙眸微閉，身形頹然一歪，差點倒地。
我拉住他的手叫道：“我才不要回紫霄山，我在那呆了五百年，我不要回去！”我的聲音尖銳刺耳，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深深地凝望了我半晌，又低下頭去。“我終歸是要離去的，到時誰來護你？”他沙啞的聲音透著無限淒涼。
青蒙蒙的天空突然無聲地落下了細雨。。。
“那我也隨你去，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固執地扯出一個微笑。孤獨地在山巔呆了那麽多日夜，現終於找到一個陪我說話陪我玩的人，我怎麽可能回得去？
他擡眼望著我，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那手冰冷卻有力。
“世間浮華皆夢幻啊。。。”說罷，他神色一黯，又頹然松開了我的手。
我心裏一顫，雙手緊握住他欲抽離的手，道：“我在紫霄山巔看了五百年人世悲歡離合，卻總覺是過眼雲煙，不解其中滋味。他人的浮生在我眼中實乃夢幻，但自己的經歷卻如烙印在心。”
“浮華。。。”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說完這番話，突然把我擁入懷中，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輕顫。
“浮華。。。我。。。我一直有個願望。。。我希望我死前能夠看到。。。”他小心翼翼地說。
“什麽願望？我都幫你實現。”我急道。
“我。。。我。。。我希望能。。。能親手為你穿上嫁衣。。。”他蒼白的臉突然泛起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根，又像初見時眼睛不敢直視我。
“我願意。”我盈盈一笑，捧起他的臉頰，直視著他的雙眸。他有些吃驚，片刻他也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目光深情款款。
他袖袍一揮，身後的風景突變，我們雙雙置身喜堂之上。紅燭搖曳，羅帳輕舞。我頭戴鳳冠，身著大紅嫁衣，對面的他也一身紅裝，溫柔繾綣。
“這個畫面，我平日裏想過千遍萬遍，如今終於實現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沈穩中略帶羞怯，讓人格外心動。
我的手被緊緊握住，他在我耳邊呢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了。”我覺得瞬間臉上熱辣，心跳加速，原來這就是人世間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感覺。
屋外竹影斑駁，隱約有清越的笛聲婉轉纏綿。
小道士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打得我的花瓣七零八落，按理說我在紫霄山巔什麽風霜雨雪沒見過，怎會被這凡塵的雨所傷？但事實上我卻被傷得厲害，從那之後，我一點點地枯萎下去，再沒了生機，我猛然明白，這就是死了，我的心隨他去時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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