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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瞪裂了雙眼,平陽候夫人被氣得渾身顫抖。

“好了,今天是賞荷會,來的人兒都是為了開心的。”皇後虎著臉,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場爭吵。

默默無語,眾人倒都開始細細品茶賞荷起來了,似乎忘了剛才那回事,和引起這場爭吵的人——惠王妃。

若說不是有意的,旁人也不信。

平陽候夫人與長定候夫人吵架的事有皇後壓著也就罷了。

那惠王妃呢?

事實上,眾人的確不在意惠王妃。假若惠王還在的話,她們倒是可以打起一番精神來,可惜她惠王妃是一個沒有男人依仗的女人。

更何況,惠王妃出身於農家,一個泥腿子,也值得他們這些人關註嗎?

由於這些緣由,在平陽侯夫人與長定侯夫人互相爭執時,倒沒有人註意到劉小丫那雙大眼睛閃閃發亮著。

劉小丫磕著瓜子,越發覺得好不過癮呢。

且看這兩位候夫人爭得臉紅耳赤,在皇後急聲喝停下,雖不敢明面出言不遜,但暗地裏的眼神交鋒可熱鬧了,堪比一出大戲。

不過再好看的熱鬧,都會看膩歪的時候。

轉眼看得索然無味的劉小丫便向皇後請求到處看看。

皇後自然是允了的。這禦湖正值盛夏,荷葉長得正碩大碧綠,蓮花也嬌艷紅嫩極了,從各個角度來欣賞,都有不同的味道,小姐夫人們也愛多繞幾圈禦湖。

看著這禦湖景色,劉小丫也是滿心的歡喜,先不論那些嬌艷的荷花在碧綠荷葉中是如何地引人愛惜,那碗大的蓮蓬也是讓人垂延欲滴的。

看著它們,劉小丫仿佛就嘗到新鮮蓮子的那種獨特甘美。

不過正當劉小丫浮想聯翩的時候,不遠處,有一個婀娜的身影正撫著湖邊的柳枝,滿臉悲傷落寞。

怪哉?

瞅了瞅那美貌但滿臉哀怨的女子,劉小丫不由疑惑,這來賞荷會的小姐夫人,要不是借夏日的風光圖個樂子,要不就是借賞荷會活絡一下人際關系。

這小姐倒好,來這熱熱鬧鬧的地方找一清靜的地兒暗自神傷。

劉小丫琢磨了一下,自己還是別打擾別人了。

但正當劉小丫想悄然離開時,猛地聽到女子嬌聲問道“夫人可是惠王妃?”

☆、村婦變王妃

薛清沈默地看著劉小丫,心裏百味陳雜。

這惠王妃雖肌膚稍黑,但是眉清目秀,綰著京都流行的疊雲發髻,頭戴銀絲繞翠釵,耳掛晶瑩的珍珠環,一副婉約端莊大方的模樣與京都的清貴夫人無差。另削肩細腰,束著紋銀青竹裙卻越發顯出身線,著實看不出這是一個懷著孩子的婦人。

看著美人一眼不發凝視自己,劉小丫心裏有點疑惑,不過想一想這小姐應該只是好奇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惠王妃罷了,畢竟自己成了最近京都各位夫人小姐茶餘飯後都會議論的對象嘛。

但是在劉小丫正打算頷首微笑離去的時候,便聽到美人悠悠嘆息:“也不過如此……”

聽了這話,劉小丫心理不太舒坦,不過也不打算搭理,畢竟自己由一個村婦變成身份高貴的王妃是該招人眼紅的。

眼紅的人也多了去,個個都要搭理回去那不是累人嗎?

卻不料劉小丫這幅沈默不語的模樣在薛清身旁的丫鬟春桃眼裏便成了耀武揚威、得意洋洋的樣子。

沒待劉小丫有所回應,吊著三角眼的春桃從美人身邊踏出,怒斥道:“惠王妃好生無禮,我家小姐正跟你說話呢”。

劉小丫及暗香、沈香盯著這丫頭,不由皺起眉毛來。

這小丫鬟也太盛氣淩人了吧?

不過這莽撞的丫頭倒不用劉小丫親力親為罵回去,身邊的暗香就率先出來幫主子出力:“你家小姐是哪位小姐哎,好大的架勢!”

“聽好了,我家小姐是當今聖上最青睞的臣子,戶部尚書薛鈞大人的嫡女。”

“誰?沒聽過。”

“果然是村婦出身,底下的人啥都不知道。”那丫鬟翻了個白眼,滿臉鄙視道。

“這是糊塗了吧,我家王妃是皇親國戚哪認識什麽戶部尚書的嫡女哎。”

“巧舌如簧,說什麽皇親國戚,只怕王妃這位子也走旁門左道得來的吧!”

“春桃謹言慎行!”一旁的薛清聽了兩方唇槍舌劍早已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道:“惠王妃恕罪,是我的丫鬟春桃無禮了。”

瞧了一眼自己小姐,春桃只得憋紅了臉皮,鼓著兩個大腮。

有氣話卻不能說只能暗中生怒火著實不忿,但是更不忿的是自己可憐的小姐要遭遇這些骯臟的事。

明明喜歡自家小姐的惠王怎麽就這麽就死了呢,死了還不算,還要突然留一個懷著他孩子的惠王妃。

這女人咋就突然蹦出來了呢?

得了,劉小丫看著這個楚楚可憐的小姐和憤憤不平的丫鬟哪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自然是這位千金小姐生了春心,讓旁邊的下人知道了,但是卻沒有想到那惠王走了,而且突然冒出一個惠王妃來,這春桃正為自己的小姐打抱不平呢。

不過,這薛小姐只怕也是心有不甘的吧,這會兒說是無禮但是眼神卻開始飄忽,這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愛慕惠王的事被人知道出去呢還是矜持自己千金小姐的架勢,萬萬不可失禮於人呢?

劉小丫饒有趣味打量了一番這個嬌小姐,因為她突然想起看過的一個熱鬧。

有一次,劉小丫和父兄們趕集的時候看到了兩位女子不顧臉面在拉拉扯扯,你罵我,我罵你,好不熱鬧。劉小丫向旁人打聽一番才知道,這是爭鋒吃醋的緣故。

她們爭鋒吃醋的對象是一個書生,這位書生寒窗苦讀十年,終於中了秀才。

因他文采飛揚,才華橫溢兼容貌周正,一位大商賈看上了他,贈送了很多金銀財寶給他上京趕考並有意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被功名利祿和美人兒雙重誘惑的書生自是迷得連連答應。

豈料這位書生家裏是有糟糠之妻的,他妻子自是容不得他停妻再娶,便怒氣沖沖地找上門來。

但是這位千金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一會兒說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會兒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左右不過是這書生原配妻子是一個村婦,配不上他。

假如惠王沒死的話,這薛小姐想必現在就是在做劉小丫看到過的那個熱鬧中的千金小姐做的事了。

不過哎,惠王都死了,這就像吊在拉著磨的驢子前的那把草不見了,著實讓驢子情緒不高漲,甚至不想幹活。

但是……

劉小丫的心思裏那吊著她的草不是惠王而是惠王妃身份所帶來的金銀財寶,有人掂記著她的心肝寶貝,那是要不得的。

“無妨。”劉小丫垂下眼瞼,嘆息道,“暗香也有她的不是。”

“暗香是聽不得別人說本王妃是村婦的,她最護主不過了。”

“不過,本王妃倒沒有什麽介意的,一來我的確是出身農家,這本是事實。且農業乃是立國之根本,本王妃作為農家女著實榮幸。”

“二來正是出生在一個小山村,我才能遇到惠王。那時正值春天,山上的桃花正開得燦爛……”

“千裏相逢,惠王和本王妃著實有緣呢。”

“……”

聽著一耳朵的千裏相逢是緣與人鬼陰陽兩隔的薛清內心暗含苦楚,這劉小丫能明言她與惠王的情深義重,那自己呢?

看著懷念之情和嬌羞之意溢出於表的劉小丫,春桃也是驚呆了,這惠王妃怎麽就這麽厚顏無恥呢,聽不懂人話是吧?說的話絕對是在自我炫耀!

春桃偷看自家小姐的臉色,果然是強顏歡笑,心裏更是恨不得撕爛這口水噴天的女人!

但是未待春桃有所行動,不遠處便有夫人高聲呼喊:“前方的可是惠王妃和薛清姑娘?”

春桃也沒有折騰的欲望,因為自家小姐已經是行禮告退,只能暗恨不已隨著離去。

劉小丫看著這薛清姑娘漸漸離去的背影後,再瞧這滿園的景色也開始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便與逐漸走近的這位夫人相伴回到前邊去。

只是回到前邊的時候,倒是發現夫人小姐們開始人心浮動,很多人竟有點不耐煩起來。

算來時間也不過兩個時辰罷了。

仿佛皇後的威嚴也壓不住滿園景色的寡味。

不過倒沒有人真的離去,剛剛那躲在一隅但被劉小丫弄的花色全無的薛清姑娘還是乖乖地坐在一旁呢。

這是咋了?

突然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太子妃到了……”身穿粉紅色宮服的小婢女快步稟告。

“快快快宣……”皇後聽了,喜形於色。

太子妃?

話說惠王是有一眾兄弟的,成了親的也不少了,好歹有幾個了,怎麽不見這些王妃來呢?

還有作為兒女盛寵的桿子的長公主呢?

賞荷會都開始兩個多時辰了,該來的都應該來了吧。

怎麽一回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女配:你裝你裝你再裝

女主:嚶嚶~~~

女配:你哭你哭你再哭

女主:嗚嗚嗚~~~

女配:蒼天饒過誰

作者:我也沒想過女主黑心T_T

☆、村婦變王妃

太子妃到了,場面自然是風光無限。

夫人小姐們言笑晏晏,一個個有趣的事兒從她們的嘴裏蹦出來,你說上句,我接下一句。一時間,場面竟比劉小丫初到賞荷會時所看到的還要熱鬧非凡。

一圈逗樂下來,太子妃那帶著笑意的溫潤的目光落在劉小丫的身上:“這就是惠王妃吧?”

太子妃發話,一旁的夫人小姐們自然七嘴八舌地幫著劉小丫回應,插不上嘴的劉小丫只得規規矩矩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太子妃上下打量一番劉小丫後,讚嘆道:“惠王妃如此風姿,若說出身於京都世家也不為過。”

“可不是嘛,瞧,惠王妃那婀娜的腰肢,盈盈一握,只怕只有未出閣的姑娘們才能比得上。”發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夫人,看其裝扮應該是一個新婦。

平陽侯夫人摸著自己泛白的雙鬢,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劉小丫道:“別說那楊柳般的腰肢了,這頭瀑布般的青絲就著實讓人羨慕嫉妒的了,惠王妃可是用京都最近流行的葵子油抹頭?”

“這頭青絲的確養得不錯,想來是花了大功夫的。”長定候夫人難得沒有針對老對手,“還有那雙芊芊細手,均勻細長,兼細嫩白凈,果真是應了‘指若削蔥根’。”

“……”

角落的春桃看著劉小丫和一眾的夫人小姐們談笑風生,不覺胸悶氣短,低頭對著自己小姐耳語:“這些夫人小姐們果真有眼無珠!說什麽細腰還行,那頭青絲有什麽說的,哪個年輕女人沒有呢,至於手指細嫩白凈那更是睜眼說瞎話,她的手還沒春桃我的細膩呢。”

聽著春桃的抱怨,薛清摩挲著自己手中的茶杯良久,才悠悠嘆息道“太子妃如此賞識未必是好事……”

……

有皇後娘娘和太子妃在,賞荷會自然是在和睦融融中順順利利結束的。

至於劉小丫心裏嘀咕的其他王妃乃至長公主始終是沒有出現的。

不過念叨誰都不要念叨長公主,這不,賞荷會過後沒多久長公主便再次來到惠王府。

這次長公主的公主架勢倒是作了十足,身著繡金百鳥裙,頭梳著高高的發髻,左右發間各插兩支白玉點翠掛金簪,項上帶著金絲翡翠圈,映得艷麗無比,兼一雙鳳眼微睜,渾身氣勢逼人。

此時長公主正有一下沒一下刮著茶末,時不時還吹一息喝一口,倒是顯得悠哉游哉。

劉小丫不動聲色打量一番公主後這才開口道:“長公主到來,惠王府蓬蓽生輝,只是不知這次是有何事?”

靜默半響,長公主終於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道:“聽說王妃前些日子在皇後的賞荷會上大出風頭?”

您老是打聽錯消息了吧?本王妃全程佯裝木頭人……

頭皮發麻地腹誹一番,劉小丫小心謹慎問:“可是我在賞荷會上鬧了笑話?”

聞言,長公主深深的看了一眼劉小丫,這才淡然道:“惠王妃不必驚慌,身為惠王妃初次出席京都宴會自然是大出風頭的。”

劉小丫吶吶不語,她是弄不明白這長公主的意思,她僅是在簡單、平常地敘述賞荷會這件事呢,還是言有深意提醒她什麽呢?

未待劉小丫揣摩出長公主話中的意思,長公主便接著說:“在宴會上可是遇到了戶部尚書的千金薛清姑娘?”

打量著長公主的神色,劉小丫琢磨著道:“自然是遇到,薛清姑娘在眾多的夫人小姐們中也是不遜色的。”

長公主露出讚賞的目光道:“這是自然的,畢竟是薛氏一族的嫡女,兼被薛老夫人親身教導呢。”

“說來,薛清姑娘跟惠王也是小時候便認識的了,算得上青梅竹馬。”長公主露出懷念的神情接著道。

果然,這薛清姑娘跟惠王那家夥關系匪淺!那家夥就是愛招惹爛桃花,自己倒好一走了之落個清靜,徒留別人家姑娘傷心欲絕,當然更令人不忿的是要自己來收拾這些爛攤子。

咬住下唇,劉小丫垂下眼皮,俺蓋住眼裏的情緒輕聲道:“那天,的確隱約聽到薛清姑娘說她好像與王爺相識。”

說著,劉小丫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撫著柳枝哀怨的樣子。不過,一個未出閣的小姐露出如此春色真的好嗎?

果然,長公主聽後,便沈默了。片刻,長公主才慢悠悠地道:“可讓她入門……”

剎那間,劉小丫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豆大豆大地落落在衣襟上、地面上……

捂著臉,劉小丫哽咽問:“可是我做錯了什麽?”

“未曾。”

“長公主可是在意我出身於農門?”

“……未曾。”

“可是王爺曾有遺言擡薛清姑娘入門?”

“未曾。”

“那長公主為何要其入門呢?”劉小丫的眼淚汩汩直流,一時間剛剛還端莊大方的惠王妃竟狼狽不堪起來。

想了想,長公主解釋道:“這是有多方面的考慮的,一則薛清姑娘出身書香門第,賢良淑德,才識過人,可為良妻;二則,她自幼由一品誥命夫人薛老夫人教養,薛老夫人一生孕有三子,個個才能過人,想必薛清姑娘學得了老夫人的幾分,在教養孩兒上必不差,可為良母;三則她與惠王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人彼此待對方情深義重。”

聽到這兒,劉小丫泣不成聲道:“我也有諸多推脫理由,其一,王爺已逝,納她回來,她給誰做妻子?其二,我腹中孩兒生在我身長在我身,自然是叫我一聲啊母才對,要她來做什麽母親;其三,她對王爺情深義重,多好的姑娘,我們怎麽忍心她成為一個寡婦呢?”

一心打定主意的長公主自然是聽不進劉小丫的理由的,但是她卻被“嚶嚶嚶”“嗚嗚嗚嗚”的哭聲鬧得實在是心煩不已,不由怒道:“王妃哭成淚人作什麽,是哭死人嗎?”

劉小丫嘎地停住了哭泣,呵,可不是剛死了人嗎?

說完,長公主馬上露出懊惱的神色,想來她也想起了。

頂著滿眼通紅的淚眼的註視,長公主惱羞成怒斥道:“王妃這番傷心欲絕的姿態倒讓人誤會本宮這個皇姐欺負你這個寡婦弟媳!

薛清姑娘性情溫和,平日裏與王妃作伴再好不過了。更何況民間不是有平妻一說嗎?王妃勿要大驚小怪。”

敢情不僅要納薛清進門,還得讓她做平妻,與劉小丫自己平起平坐?

氣不過,劉小丫幹脆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村婦變王妃

“氣急攻心、郁結於心……”

在大夫的慢條斯理的診斷中,劉小丫緩緩地睜開雙眼,掙紮了兩下便環視四周。

長公主自然是不在的,而一旁的白嬤嬤等人卻錯過不了劉小丫醒過來的動作,紛紛圍攏過來,露出驚喜的笑容來。

暗香驚喜得連剛剛正在拭淚珠的動作都忘了,淚珠正顫巍巍地掛在睫毛上道:“王妃,你可醒了。”

“王妃,你現在是身子骨正弱的時候,要多加休息。”眼看四方耳聽八方的白嬤嬤自然利索地把正想掙紮起來的劉小丫按回去,並掖好被子。

露出倔強的眼神,劉小丫紅著眼角,咬著泛白的嘴唇,沙啞地道:“本王妃想查查薛清姑娘這個人。”

白嬤嬤等人不禁面面相覷,最後紛紛把視線都投在剛剛才送走大夫的總管身上。

感覺到四周的視線,總管自然是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

“王妃,薛家是有名的書香世家,連續五代都有人入朝為官。

那薛清姑娘的父親薛鈞也是有名的才子,當年可是連中三元,現任戶部尚書一職,深受皇上的器重。

至於薛清姑娘,她從小就被其父抱到一品誥命夫人薛老夫人那兒教養,自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兼有閉月羞花、沈魚落雁的美貌,深受京都權貴子弟的追捧,是京都富有盛名的名門閨秀,就連皇上都曾稱讚她‘才貌雙全’。

聽說王爺因仰慕薛清姑娘曾為她寫過一首詩呢,詩名為《贈仙子》。”

暗香越說到後面越心酸,自身原本的輕松愉快的聲調都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

自家王妃好可憐啊,年紀輕輕守寡不說,還得應付王爺生前的紅顏知己。

就連一旁的沈香都不禁揉了揉手中的帕子,擡眼偷偷地打量自家王妃的神色。

聽了暗香的話,劉小丫木地倚在床頭,一聲不吭,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沈香狠狠地剮了一眼笨嘴拙舌的暗香。這死丫頭沒看到王妃一直為王爺與薛清姑娘的事情寡寡郁歡嗎?說的時候怎麽就不會避重就輕呢?

接受到沈香這責備的眼神,暗香既是委屈又是自責。這不是王妃叫她說道說道薛清姑娘的情況嘛,好吧,是她嘴笨,惹得王妃不開心了。

沒有理會沈香與暗香這兩人的眉眼官司,良久,劉小丫長長嘆息一句:“好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

沈香和暗香互相打了一個眼色,王妃不會是深受打擊了吧?瞧,都這般地不正常!

“退下吧,我先休息一下。”劉小丫面露疲憊,滑下身子,面朝壁背朝外,仿佛要側睡過去。

心中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的沈香和暗香兩人只得看著自家王妃那瘦弱的背影緩慢地消失在漸漸合上的門扉當中。

……

耳房內。

沈香拿出自己還沒繡完的帕子,仔細地穿針引線。

有一次王妃看到沈香隨身攜帶的帕子,著實稱讚沈香的繡紅一番。沈香看著自家王妃十分喜愛自己的那方帕,便想著為她繡上一帕,然後好送給她。

這次繡的是竹子,挺拔修長卻不失清麗典雅,配上王妃那件紋銀青竹裙正好呢。

一旁的暗香看著沈香這般地忙活不覺失了神,久久才打破沈默道:“好姐姐,你的繡工如此了得,必能早早繡完並得到王妃讚賞的。你現在抽空聽妹妹我說道說道,有些話可要把我憋死了。”

沈香並沒有放下手中的針線,只道:“有什麽煩悶的直管說罷了,我聽著就是了。”

浮現出一抹八卦的神色,暗香低聲詢問:“好姐姐,你跟在王爺身邊較我久一點,可是知道王爺真的為那什麽薛清姑娘寫過詩嗎?”

聽到這話,沈香的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抹愕然,轉頭問道:“你怎麽問起這個來了?”

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暗香心虛道:“這不是擔憂王妃嘛。”

放下手中的針線,沈香嘆息道:“可能有亦可能沒有,誰知道呢?”

看著沈香這般落寞的神情,暗香越發確定王爺真的為那什麽薛清姑娘寫過詩。

不過那滿足於八卦的愉悅很快就被同情自家王妃產生的憤恨掩蓋過去,不由擔憂道:“那薛清姑娘真的入門了怎麽辦啊?”

說來,她還真的沒聽說過有黃花大閨女樂意嫁給死人守寡呢。

前些年京都被稱為金童玉女的李家少將軍與朱家二小姐那對也不過如此。

雖然兩家指腹為婚,並早早就過了禮,兩人也是出了名非對方不嫁的,但因李家少將軍在一次狩獵中被黑熊咬死,一切都完了。

聽說那朱家二小姐聽聞自己未婚夫的噩耗時哭得一塌糊塗,尋死覓活,但轉年就與他人再次定親,去年已經嫁為人婦了。

再情深義重都隨著死者煙消雲散。

而王爺這邊,任他們曾海誓山盟,薛清姑娘真的要放棄一個女子的和順美好的一生和大好年華為一個死人守一輩子的寡嗎?

未必吧,不會有點別的什麽吧?

越想越覺得可疑的暗香掩起嘴巴,小心謹慎地詢問:“沈香姐姐,你說會不會是那種殺母留子……”

此話還沒說完,沈香便柳眉倒豎,厲聲喝斷道:“暗香,不能說的不要說,小心白嬤嬤撕爛你的嘴!”

白嬤嬤正在廚房監督著熬藥和燉湯呢,哪兒有功夫理旁人。

暗香忍不住撇了撇嘴道:“宮中不是正有一例嘛……”

“暗香!”

暗香看著沈香鋒利的眼神和起伏不定的胸脯,默默地把沒說完的話咽回去,並掐斷那充滿惡意猜想的苗頭,半響才吶吶道:“那我就不說這事了。”

擡眼偷看沈香那轉為正常神色的的臉,暗香才接著道:“好歹討論一下王妃的難處,我們這些做丫鬟的總歸要先主人之憂而憂。”

沈香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只有暗香這丫頭不要嘴碎那種諱莫如深的事,其他的她都可以洗耳恭聽。

“暗香姐姐,你說王爺有何魅力能吸引薛清姑娘這般才貌雙全的紅顏知己呢?”

“自然是王爺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氣宇軒昂、才華橫溢……”

暗香聽到沈香的這話不覺大吃一驚,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

自家的沈香姐姐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我的好姐姐,任你說王爺有千般好萬般好,他在妹妹我眼中就是一個孬種。”頓了頓,暗香嫌棄地道:“他都有了薛清姑娘這紅顏知己怎麽還要拉我們的王妃入火坑呢。”

“有你這樣子說道主子的嗎?”沈香嗔惱地瞪著胡說八道的暗香。

“王爺就是風流成性,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別說招惹薛清姑娘了,我們府裏不是還有一位……”

“哎……”

針紮手了。

沈香的指尖正溢出鮮血,暈染了正在手中的雪白的帕子,綴成朵朵鮮艷的梅花。

“沈香姐姐,你怎麽把自己弄傷了呢?啊……是暗香的不是,我應該讓你一心一意把這個這帕子繡完才對,嗚嗚嗚……”

看著一臉內疚的暗香,沈香的表情不禁軟了軟,雖然很不想安慰這個知錯能改卻愛越改越錯的丫頭。

但就在這時,只聽得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少年音:“兩位姐姐可在?”

只見把門打開,一個年輕公子便出現在二人面前,這個人的打扮與平常的奴仆不同:頭上用一根寶藍色的銀邊發帶束發,身穿一件淺藍寬衣,腰間系著銀絲纏繞的絳帶並掛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玉。

來人生得唇紅齒白,眼含秋水,眉如墨線,擡手舉足之間婉轉著風流,好一個俊美艷麗的少年。

“墨香見過兩位姐姐。”見沈香與暗香這兩位姐姐出門相見,墨香連忙作揖問好。

美人拂衣作揖自有一番風流韻味。

看著來人,沈香與暗香神色覆雜。

世人皆愛紅袖添香,文人雅士以美人相伴為美,只不過隨著大家的效仿,美人已經不限於年輕貌美的女子,也有人欣賞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傳聞,惠王府便有一位年輕俊美的書童,名為墨香。

☆、村婦變王妃

“男兒死於邊野馬革裹屍當為大義。王爺忠君報國,為國捐軀,是我輩楷模,墨香敬爺之性情,服爺之忠勇……悲爺之不幸。”墨香邊痛哭流涕邊高喊大義。

看著跪在下方這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劉小丫目瞪口呆,禁不住扶額嘆息。

沈香與暗香兩人也是瞠目結舌的。現在淚涕俱下,哭得稀裏哇啦的模樣怎麽就出現在這美如冠玉的翩翩少年身上呢!

含著淚,墨香用虔誠的眼光仰望劉小丫……已經略微鼓起的小腹。

“墨香定為王爺愛小主子,護小主子的,請王妃允許墨香繼續追隨小主子。”

“咳咳咳……”

劉小丫撫著自己的小腹,用咳嗽暗示這個慷慨激昂的少年郎。

別用那麽露骨的眼神望著她的腰腹,沒看見白嬤嬤越來越不善的眼神嗎?假若眼神真的如刀子般鋒利的話,只怕這墨香成了一個梭子。

好吧,墨香毫無自覺,一番聲淚俱下哭訴後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噎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兩只寬袖也是濕噠噠的,只怕一擰便能擰出一灘水來。

墨香的這些淌眼流淚的戲碼來來去去,讓劉小丫頗感愁苦。

不過這個墨香心底純良,竭力盡忠,兼有一副唇紅齒白的好樣貌,也讓人不由得對他多一分柔軟。

“你不必如此傷感,逝者如斯。王爺雖然去了,但是惠王府必會始終待你如初的。”劉小丫忍不住開口柔然安慰他。

墨香聽了,又是一番痛哭流涕,好生感動的模樣,連連保證自己的忠心。

看著底下哭得鼻子、眼睛都泛紅的墨香,劉小丫心中一個主意閃過,她眉眼彎彎道:“你之前和王爺往日多相伴,想必是經常隨王爺外出。”

墨香抹了一把眼淚點頭道:“是的,往日總墨香伴王爺左右。”

“想必你挺熟悉京都的大街小巷吧?”

“嗯嗯。”墨香憋著眼淚,呆呆地看著劉小丫,顯然還不明白她的用意。

“我來京都的時日尚短,尚未好好逛過這繁盛的京都呢。”劉小丫想著到底要找點事給墨香做的,讓這墨香帶她游玩一番京都也不錯,只要忙得精疲力盡了就沒有精力再哭哭啼啼了吧。

而本生活在地勢偏僻的劉家村的劉小丫以前見過最繁華的地方就是離劉家村五裏遠的鄉鎮。

現在見過大慶朝最金碧輝煌的皇宮後,劉小丫雖沒有親眼目睹這天子腳下的京都,但她已經不止一次在腦海裏描繪這京都是何等的繁華。

這些時日因長公主、薛清這些人,劉小丫裝腔作勢表現對惠王一往情深,早已郁悶得不得了。該是時候出去外面走走了,好歹能一覽這京都的盛華景象。

果真是一石二鳥!

一旁的墨香聽了這話,本被王妃的慈善感動得不得了,便猜想王妃勢必是對王爺情深意重,現在絕對是在掛念惠王,她不僅要照料自己這個王爺曾經的書童,還要看惠王曾看過的風光,走惠王曾走過的路。

想到這,墨香又再次滴下淚來,頭如搗盅地應承了,哽咽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

想著到底是游玩,劉小丫便拒絕總管安排的軟轎,只攜著沈香、暗香、墨香並一幹護衛等人出門。

京都的繁華盛景自是劉小丫不可想象的。街道上店鋪林立,有茶樓、酒館、胭脂鋪、金鋪銀樓等等,這些店鋪間湧動著川流不息的行人,或挑擔吆喝的小販或挎著菜籃的婦人或嬉戲玩耍的小兒或前簇後擁的貴人。

這些前簇後擁的貴人裏自是有劉小丫的,前有墨香引路,左右有沈香、暗香護著,後有護衛跟著,這番情景劉小丫以前只在縣官出巡和一些富貴人家外出才能看得到,沒想到自己現在也能享受得到,不免覺得臉上有光極了,走路都較平常爽快利索起來了。

心懷愉悅,劉小丫自然是應該如一匹餓狼進入羊圈一般貪婪著打量這店鋪鱗次櫛比、人群熙熙攘攘的街市。

但是好歹要矜持著自己惠王妃的身份,劉小丫只得絞著手中的帕子,掐著手中肉,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被迷了雙眼,只敢偶爾往特別易吸引婦人的金鋪銀樓或布店望去。

而在前引路的墨香自然要時刻註意自家王妃的,這不,又一往頭就瞧見了王妃這又似喜又似哀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想著,王妃此刻定是暗中觀察這些王爺可能來過的地方,只怕是睹物思人了。

頓了頓,墨香忍住眼淚,吸了吸鼻子,拿著哭腔道:“王妃,墨香給你介紹一地吧。”

正在疑惑前面的人怎麽不走的劉小丫自然是順從地同意了的。

……

祥瑞樓內。

劉小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五六層樓高的的祥瑞樓,這樓呈回字結構,中間中空只搭一個臺子。

目前臺子上沒什麽東西,劉小丫便把視線投向周圍的賓客,賓客要不是衣著華美,一看上去就感覺是非富即貴,要不是紙扇綸巾,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樣。

突然,三聲鑼響。

劉小丫驀地循聲望去,只見那中間的臺子上站著一個富態的人。

他邊抱拳行禮邊道:“小的江城,很榮幸也很開心又與大家見面了。今天一如既往我們祥瑞樓將展出一些字畫,各位有瞧上的可以捧個場。”

說完,江城的手一招,一對又一對人便擡著掛著字畫的架子上了臺。

臺上的忙忙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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