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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實引起眾賓客興趣,有的三三兩兩議論起來,有的振臂高呼小二上好茶好酒,有的手摸須拍扇撫袖做盡一系列踴躍之態,所有人的臉上皆是蠢蠢欲動的興奮神色。

劉小丫看著這臺上的架勢卻是不大明白的,在她看來不就是擺字畫來賣嘛,應該與外面臨街販賣的並沒有什麽差別。

大家為何這般的翹首以待呢?

想著怪疑惑的,劉小丫把頭轉向墨香,企圖要他來解釋解釋。

結果看過去,墨香竟然泫然淚滴起來,淚水在眸子裏打轉,一不小心就沾在睫毛上懸晃著,仿佛下一刻睫毛就要不堪重負了。

劉小丫自是得掏出手帕,好好地安撫他一番,連連追問惹他傷心的原因。

“王……王爺……王爺曾最喜歡來的地兒就是這兒了。”墨香捂著嘴,抽噎著道,“他他他最喜歡那幅千山桃雨圖了。”

“嗯嗯,王爺最好了。”劉小丫一邊示意沈香給他拍背安慰一邊應和他的話。

“對,王爺最好了。”

“是的是的……”

墨香突然猛地擡起頭起來,睜著那雙淚眼道:“王妃,我們把那幅畫買回來吧!”

“買啥?”

“千山桃雨圖!”

劉小丫睜著迷茫的大眼睛往墨香手指的地方望去,那是臺上的東北角,若說千山桃雨圖也是很容易認的,畢竟那兒只有一幅是畫著一片山和一片桃林的。

“王妃,買吧!”

劉小丫倒是無所謂的,一路逛街過來,她根本就沒買到東西,想必現在買點東西也好。之前註意的那些金鋪銀樓之類的完全是小女兒的心態,想要好看的頭面罷了。

前些日子在王府的庫子裏早就看到數也數不清的首飾便沒有真的買的意思,她可不想把錢花在多餘的地方呢。反正首飾多到每一日換一套,她都戴不完。

看著墨香滿懷期待的樣子,再瞧瞧暗香和暗香一臉任主子拿主意的模樣,劉小丫笑著點頭了。

一看自己的王妃點頭同意了,墨香便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美人含淚露笑,那是萬紫千紅總是春,一剎那仿佛春雨朦朧,萬花燦爛,蝴蝶在雨中花中翩翩起舞。

劉小丫自然是看花了眼,只覺得墨香真的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就連墨香連連叫價都沒發現,直到祥瑞樓的小二捧著那幅千山桃雨圖過來才醒神過來。

“一共三萬八十八兩白銀。”

“……”劉小丫這次真的再次呆住了,慶幸的是手裏還拿著手帕,佯裝百般無聊玩著帕子。可惜帕下的指甲都掐進肉了。

手再痛也不及心痛,那可是三萬八十八萬兩啊。

沈香倒是一臉平常地掏錢了,那瀟灑的動作真的讓劉小丫痛切心扉。

一旁的墨香十分興高采烈,一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接過小二手中的千山桃雨圖後還對小二道:“告訴你們的掌櫃的,這千山桃雨圖是我家惠王妃買的,定會好好愛惜它的。”

聽後,小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有貴人如此豪爽買這圖呢。”

“嗯嗯,我家王爺看上這圖,來了這兒好幾次都沒能買走呢。這次我家王妃來了,這不,幫王爺買了心頭好。”

小二滿露羨慕和讚賞道:“王妃和王爺情深意重哪。”

可不是嘛,我家王妃對王爺一往情深呢。墨香一邊摸著手中的畫一邊美滋滋地想。

看著墨香和那小二一來一往,劉小丫強裝鎮定下只有兩個念頭,一是將這迷了人心眼的墨香千刀萬剮,二是趕快回去掩門痛哭。

☆、村婦變王妃

近日京都有了一件大事,平頭百姓和達官貴人無不議論紛紛。

惠王妃一擲千金買得名作《千山桃雨圖》。

某一茶館內,一群人爭先恐後圍著一個長須老人。

老人搖頭晃腦道:“話說惠王妃買畫當天,共有三人與她競爭,一是大儒蕭真,二是平陽候,三是醉春樓的掌櫃張富貴。”

“首先最先放棄的是大儒蕭真,蕭真雖然出自翰墨詩書之家,但是兜裏沒銀兩,只得早早就棄了,棄的時候那是滿臉的不舍和郁悶。”

“誒呀,蕭真這名震天下的大儒怎麽沒點錢呢。”一旁的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疑惑打斷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蕭真是出自書香世家蕭家不錯,但是蕭家一大家子都是兩袖清風,哪有錢呢?更何況,這蕭真雖是大儒,但是他並沒有一官半職,之前的太傅一職早就辭了,現在只在崇文書齋坐館呢。”老人一邊擺弄茶杯一邊解惑道。

“哎,別打斷之前的話了,繼續,到底其他人怎麽輸給惠王妃的呢?是不夠銀兩吧?”這時有人不耐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前因後果竟急著要聽下面去了。

“非也,那醉香樓的掌櫃張富貴雖是財大氣粗,但是為人小氣,吝嗇得很。當惠王妃喊價喊到兩萬時他就滿臉鐵青了,等到高達兩萬七時他就負手離去了。”說完,老人面露鄙視,發出嘖嘖嘖嘖聲,顯示很是瞧不起這張富貴的。

“沒了那鐵公雞,不是還有那平陽候嗎?難道他也沒錢買嗎?”又有一人急急追問。

老人嘆息道:“自然不是,那樣的鐘鳴鼎食之家怎麽可能沒錢呢。只不過是在喊三萬的價後,平陽候突然對與他競價的人有了興趣,便差了人去問,一問才知道是惠王妃,知道是惠王妃後,平陽候那是感嘆不已,只說最近拮據,要省儉不少。於是等到惠王妃喊三萬八十八的時候平陽候便靜默了。”

“只怕,這平陽侯是知道對方是惠王妃後,體恤惠王妃與惠王的深情厚誼罷了。”

“對對,想必是這樣子。”

“那惠王府就這麽富有?”

“怎麽可能,這惠王府才建府兩年,惠王這樣剛成年的皇子必是沒什麽錢財的。”

“嗯嗯,那惠王前腳出宮建府後腳就在代聖上外巡時就遭遇意外了,只怕府邸裏的確沒什麽餘錢。”

“惠王妃果然是視金錢為糞土,千金散盡只為一個‘情’字。”

“惠王妃對惠王的確是情深意重,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等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完了,老人才咳了一聲嗓子道:“事情也的確如此,拍賣競價結束後,那惠王妃身旁的仆人就道‘此畫乃是王妃對王爺的念想’。”

“果真如此!”

……

至於這茶餘飯後議論中心的劉小丫在沒人提醒她的情況下,自然是不知道這些流言的。

現在她正為這三萬八十八兩白銀懊惱得很,但是錢都花了,她又能怎麽辦?去退了嗎?退的話那就不僅把她的臉往地上踩,還把惠王府的臉面往地上踩!

那只能啞巴吃黃連,但這畫好歹值三萬八十八兩白銀,劉小丫一輩子都沒有摸過這麽多錢呢。

於是她想方設法讓這什麽千山桃雨圖不能離她左右,所以當她晚上睡覺時,這畫是躺在她身邊的,而白天的時候,這畫必定是不能離開她眼的。

至於她平時會不會出門而導致這畫會不會被隨身攜帶的問題,劉小丫目前卻沒有這煩惱的,因為她正避著那個墨香,她最近連小院子都沒有出去過呢。

現在劉小丫正在仔細地端詳這價值千金的畫,雖然她沒有什麽鑒賞能力,但是不妨礙她欣賞這三萬八十八兩白銀的美。

這時沈香向她徐步走來道:“王妃,百戶大人和你的兄長來了。”

“自是請他們進來就是了。”一聽父兄們來,劉小丫立刻快語道。

片刻後,劉父和大哥劉日跨進小院門口,朝劉小丫走來。

看到只有爹爹和大哥到來的劉小丫歪頭疑惑問:“怎麽只有爹爹和大哥到了?二哥呢?”

“哈,你二哥自是不能來的,他現在可是在那崇文書齋專心讀書呢?”劉父解釋道。

“咦,讀書?”

看到自家小丫懵懂的樣子,劉爹拍頭一個激靈才想起他還沒有和女兒說呢。

原來,那日劉家父兄領了聖旨後,劉父自然是走馬上任了,這職位相當於他們以前所認為的衙差的工作,每天在城裏巡邏查看就行了,雖不勞累,但也不清閑。

這一忙倒讓劉父註意起自家兩個兒子的悠哉悠哉來,於是他打定主意要解決兒子每日無所事事的問題。

詢問一番這兩兄弟的想法,發現劉月是想讀書的,便送去崇文書齋了,雖然劉月早年只是隨劉父啟蒙了一些字,但所幸崇文書齋主張有教無類,倒也相安無事地進去了。

而劉日的就麻煩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說讀書嘛,他自己看書就迷糊;說出去找一份活幹嘛,他自己出去逛了一圈雙手空空便回來了。

最後劉父拍案決定,租一個小鋪子給他做生意,賣的是一些山貨。對山貨,劉月這個從小就在山村裏長大的自然是懂些,所以這些時日也幹得有聲有色。

不過因劉日到底做的是自家的生意,走開一日未嘗不可,但是劉月的休沐日卻不是今天,所以來的只是恰逢休沐日的劉父和說走就走的大哥劉日兩人。

聽著爹爹的解釋,劉小丫是含笑的,暗道自己爹爹果然是聰明能幹的。

“小丫啊,今兒你大哥想找你說說話?”劉父解釋二兒子沒來的原因後,轉個話頭就提起別的了。

“大哥,你找小丫何事?”劉小丫轉頭直問自家大哥。

“咳咳……”劉父咳嗽一聲,狀似不經意地道,“這個……要你倆私下說道說道才行。”

還沒待劉小丫反應過來,劉父又轉個舌頭換了話題:“對了,小丫,你是不是買了什麽《千山桃雨圖》?借來給爹開開眼界。”

“好。”不明所以的劉小丫還是隨手把剛剛放在小幾上的《千山桃雨圖》拿起遞給自家爹爹。

拿了字畫的劉父居然迅速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這兒光線不好,爹出去外面仔細瞧瞧這畫,也好方便你倆私下說話。”

這番動作有點快捷,頗有些慌不擇路。

捂著嘴,劉小丫有些驚慌看著自家大哥。她倒不是怕那什麽《千山桃雨圖》被爹爹直接拿走,反而是真的想到劉父年紀不輕了,萬一真的老眼昏花了呢。

“小丫,莫慌,我這有一事且要和你說一說。”頓了頓,大哥劉月自覺老臉一紅,倒說不下去了。

“且說來聽聽。”劉小丫更加疑惑了,她總覺的自家爹爹和大哥這兩人今日有點怪。

“那個……”大哥劉月囁嚅得說不出話來。

劉小丫皺起了眉毛,心開始慢慢提上嗓子。

大哥劉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到底沒敢說出話來。

“大哥,你倒是說啊!”看到大哥這番猶豫不決之態,劉小丫慌了,不會是爹爹他們仗著惠王府的勢幹了什麽砍頭大事吧。

劉小丫以前看過的戲文裏就有一折什麽國舅爺仗著貴妃妹妹深受皇上寵愛而橫行霸道魚肉鄉裏終被青天大老爺午門砍首示眾。

抓緊手中的帕子,劉小丫紅著眼睛急道:“你再不說,我就找爹問去。”

“別啊……”大哥劉月摸了摸腦瓜,難為情道:“小丫啊,我們要有娘了。”

說完,大哥劉月松了一口氣,到底是說出口了呢。

“啥?”劉小丫一楞,她怎麽也沒想到是這個。

“這不是爹說他沒臉和你說嘛,他死活要讓我告訴你。”大哥劉月忍不住念叨自己的爹爹道,“爹說這為老不尊的事他著實羞得很。”

“不是,你且跟我說清楚怎麽一回事。”劉小丫努力鎮定道。

大哥點點頭,開始老實道:“這不是……”

原來,這劉父自從領了聖旨,做了百戶,有了一座府邸兼一眾奴仆,劉家父兄都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但是唯獨一樣劉父不滿意的,那就是每日必上桌的豬肉。

劉家人以前貧窮得很,一個月才舍得割一次肉吃的,每次去買的時候都是精挑細選的,回來後也是精心處理的,自是每個人都是吃肉的高手。

所以,當這肉一入口,劉父就知道這不是廚子的問題,是那肉不好,是買菜的仆人買的部位不好,不同部位的肉味道不一樣啊。

提點了買菜的仆人幾次也榆木腦袋不開竅,劉父只得親身上陣,每日親自去買肉,結果一來二去竟與那屠夫之女張翠花相識相熟,這正是郎有意妾有情。

聽完,劉小丫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說什麽,心緒有點覆雜。

劉小丫的娘親生自己的時候難產而死的,劉小丫自小就沒看過娘,但平日裏也是念叨著娘的好的,畢竟是娘用一條命換她出世的。

但是自家爹爹孤身一人十幾二十年,多年來含辛茹苦照顧他們兄妹,如今有一個體貼的女人照顧他也是該的。

半響,劉小丫開口道:“是應該的。”

……

送走了父兄,劉小丫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盯著自己手中的《千山桃雨圖》,劉小丫這才心虛起來,她爹和大哥這是知道她花了三萬八十八兩白銀買一幅畫啊。

哎,自己這個該死的敗家娘們。

招來暗香,劉小丫私下細聲問一下關於這消息流傳出去的情況。

這能說會道的暗香那是對王府內外的事了如指掌。

聽得劉小丫一楞一楞的,恨不得再一次掩門痛哭一番。

良久,劉小丫才道:“你且把這畫掛在書房裏去吧。”眼不見為凈。

豈料,暗香亮著雙眼道:“王妃果然對王爺甚為了解,王爺以前經常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八個時辰在書房裏呢,有時他偶爾還夜宿書房呢。如今,有了這畫掛在書房,王爺初一十五回來的時候也會十分高興的。”

“……”

☆、村婦變王妃

臘月二十七,宜嫁娶。

轉眼就到了劉父迎娶那張翠花之日,作為女兒的劉小丫自是要早早去劉府,所幸劉府與惠王府就隔那麽幾條街,並不是什麽舟車勞頓的事兒。

但是劉小丫的孕肚早就大得很,她以前本是相當地瘦弱的,這時卻顯得有些珠圓玉潤了。

不知是劉父娶妻的喜氣沾染,還是最近白嬤嬤燉各種東西滋補她身體,她顯得白裏透紅。白白嫩嫩的模樣兼有一個大孕肚,劉小丫整個人看起來有福極了。

不過劉小丫覺得也有心寬體胖的原因,自從京都流傳的那些什麽惠王妃對惠王如何情深意重的謠言,那長公主居然再也沒有三天兩頭地遞帖子說哪哪時日宜嫁娶,著實讓劉小丫擔心自己地位不保的心落回肚子裏。

而劉小丫這般地紅光滿面來到這劉府,那些已嫁為人婦的賓客個個垂涎欲滴地想摸上一摸劉小丫,以求能蹭點喜氣。

自古以來,越健康的懷孕的婦人是越福氣的。沒有孩子的婦人摸上一摸,傳說能沾上孕婦的一點福氣,極有可能自己也很快會有孩子的。

看著這些如柴狼一般對她虎視眈眈的婦人,劉小丫自是心裏如喝了蜜一般甜。

但是每當有婦人想靠近劉小丫,一旁的白嬤嬤就會輕飄飄地看過去,頗含警告的意味。

本來神情激動的婦人們如被潑了一盆冷水,神情萎靡起來。

不過她們很快就想起這是惠王妃,惠王妃身份高貴不可攀,可不是隨便被別人摸的。更何況惠王妃的肚子著實大了,萬一在被別人磨磨蹭蹭時有個好歹就不好了。

所以轉頭婦人們又熱情起來,不能碰,那還是能說上話的啊,於是她們絞盡腦汁找有趣的事情說一說,所幸今兒是喜日,倒也有多東西可聊的。

這邊聊得正歡,那廂新郎官已經歡天喜地地迎著羞澀的新娘子跨進大門了。

原本圍在劉小丫身邊的婦人們自是散開,瞧那熱鬧的拜堂儀式去。

至於劉小丫,因這碩大的肚子,只能遠遠地瞧著。

不甘心,她眼巴巴地回望一下白嬤嬤,只見白嬤嬤權當沒看到劉小丫的這渴望神色,沈默不語。

唉,好吧,一切先以肚子的孩子為大。如今這孩子快要瓜熟蒂落了,這次難得出門也是托了自家爹爹娶繼室的福,要不白嬤嬤等人必定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看守在王府當中的。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大堂內那對喜慶的夫妻行禮,劉小丫覺得甚是歡喜。

但就在這時,府邸門口有些喧鬧,劉小丫定眼看去。

只見自家的大哥和二哥領了奴仆們進門來,眾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的樣子。

怪哉?大哥二哥不應該在門口恭迎客人的嗎?

“大哥、二哥,可是有何事?”劉小丫如今站在連接著府邸大門與大堂的回廊裏,且較靠近大門附近,這聲問道劉小丫的兄長們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大哥一臉慌張地看著劉小丫,雙手在瞎比劃著,著實讓人不知道他說的是何意。

反倒是二哥劉月先讓奴仆們關了大門,這門一關劉小丫也納悶了。

好好的大喜之日,新郎官與新娘正在大堂裏行禮呢,哪裏有關上大門的道理!人們常言:有喜當開門大吉。

二哥劉日快步向劉小丫走來低聲急道:“小丫,你且隨大哥他回後院歇息吧。”說著,便招大哥劉日近身交代他一番。

而大堂的人雖人人都盯著新人,但是這關府邸大門的動靜著實是大了些,如今人人倒望了過來,一時間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就連剛剛行完禮的劉父也緊皺眉毛看了過來。

大哥劉月嘆了一口氣,便擺脫這時劉小丫的追問,直奔劉父走去。

劉小丫不得解惑,只得追問起自家大哥來,豈料劉日這平時雖不利索但還尚可的嘴竟說不出話來,說不出話就算了,他竟然慌張地要去拉著劉小丫往後院走。

躲過大哥的拉拉扯扯,劉小丫心急如焚朝自家爹爹和二哥那兒望去。

只見二哥正伏在劉父身邊低語著,而劉父的臉上隨著二哥的嘴巴一張一合竟浮現一抹惶恐之色。

“王妃,你且不要心急,且聽總管怎麽說。”

白嬤嬤的沈穩的嗓音響起,奪回了劉小丫的註意。

劉小丫才幡然醒悟過來,張口向劉府總管問道:“如此慌張,可是有何事?”

“回稟王妃,只怕這京都被闖進了賊人了。”劉府總管不敢有何隱瞞,只得如實回答。

聞言,劉小丫頓時驚慌失色問道“賊人?怎麽就闖進賊人呢?你且要說道清楚!”

“小的還沒十分地清楚具體詳情,只是街頭那邊的人都急急忙忙地奔向街尾了,奔走過我們府邸門口的人都哭訴街頭的張員外府邸正被賊人霸占著呢。

我們的那些還沒進來賀喜的客人一聽這事,轉頭就走了,拉也拉不住。這時二少爺當機立斷說要關閉大門,以免出現意外。”

聽著總管這話,劉小丫面無血色,緊扯手中的帕子,轉頭向白嬤嬤問道:“嬤嬤,可知如今如何是好?”

白嬤嬤拍了拍劉小丫的手背道:“王妃且安心,今兒這大喜之日我們的人甚多,賊人指不定會怕了呢。我們只需把這門口守住便可。”

安撫完劉小丫後,白嬤嬤轉頭向總管指點道:“不僅要派人看好正門,還得派些人關了後門並看守起來。”

總管一聽便覺得得有理,連忙派上幾個漢子去後門且叮囑他們因後門多少有些易闖,要拿些什物抵住後門。

而一旁的劉小丫托著沈甸甸的肚子,竟開始覺得有些疲憊了。

這番疲憊之態自然被時刻關註自家王妃的白嬤嬤發覺了,白嬤嬤關心地問道:“王妃,可要往後院休憩去?”

而找回鎮定的大哥劉月也連連點頭,顯然是想劉小丫先回後院避著。

劉小丫強裝無事,咬住泛白的下唇,沈默地搖搖頭道:“我且去大堂瞧瞧去。”

爹爹和大哥二哥都在這兒,她怎麽能先離開呢?

白嬤嬤和一同從惠王府來的暗香欲言又止,但是到底沒有發話,便默默攙扶自家王妃朝那大堂走去。

或許這兒人多勢眾,賊人真的不敢進來呢?當然若那賊人真進來了,即使藏著後院,只怕也不會相安無事的。

等到劉小丫走近大堂,才發現大堂已經亂成一團了。

只怕事情也被眾人悉知了。

果然,還沒到一射之地,就聽到眾人的議論紛紛。

有人唯恐賊人馬上闖進來喊道:“劉老爺,我們就不耽誤你洞房花燭夜了,要不打開門讓我們這些賓客先走了吧。”

聞言,有人搖頭反對:“不可不可,萬一外面兵荒馬亂,我們出去就遭了。”

也有人插嘴道:“只怕,那賊人還沒來到這兒來,我們早點走也安心。”

還有人皺眉道:“家裏就安全了?都不知道那賊人有沒有在家裏等著我們呢。”

聽到這話,眾人更加惶恐不安交頭接耳道:“這如何是好?家裏可是有老有小的,我們只怕要趕快回家啊。”

更有人有條有理分析道:“反正在這劉府是不成的,一則這府裏正辦著喜事,外面的那些紅紙燈籠如此引人註目,萬一那賊人被吸引過來怎麽辦?

二則,劉府的護衛不多,若這賊人闖了進來,我們這些手無寸鐵之人自是被屠殺殆盡的。”

這番話實在有理得很,眾人紛紛信服,直言要馬上離開。

對此,劉父和二哥劉月只能焦頭爛額地安撫各位來客。

劉小丫自然心急得很,眾人說的雖是有理,但是打開門是萬萬不可的,萬一賊人就在門外等候著呢。

而眾人正議論得火熱,自然是不會註意到劉小丫的到來,劉小丫看著這一堵圍墻正想著怎麽辦,那廂披著紅頭蓋的新娘子張翠花卻有了動作。

新娘子高聲喊道:“天子腳下,有賊人敢亂了王法不成?你們且聽我說道說道。”

聞言,眾人雖是亂哄哄的,但也有人開始註意起一旁的新娘了。

張翠花繼續道:“我們劉府的大門必定不能打開的。”

“一個婦道人家沒見識也敢說話,我是斷斷不能在這等死的。”有人諷刺道。

“婦道人家?也對,今天是我張翠花的大喜之日,誰敢禍害我喜事,那我這個婦道人家必不放過他。”

又一人不滿道“一介女流之輩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如今不是我們這些人禍害你的喜事,是那些賊人。”

“我管是誰,反正我張翠花一個婦道人家只重視我自己的喜事,誰敢鬧騰騰的,我那從小練到大的殺豬刀法就不放過誰。”

話音剛落,一旁的媒婆便托著一個盤子出來,盤子上是兩把閃著寒光的刀子,刀肚子有兩個成年男人手掌般大,把手的地方鑲嵌著油膩的木頭,這顯然就是兩把殺豬刀。

看著這兩把殺豬刀,眾人恍惚起來,這媒婆什麽時候去拿這殺豬刀的?

不過他們一時間倒也啞口無言,因為他們想起一些傳言了。

說是傳言也不對,有些是這些賓客親眼目睹的。

傳言東市有一個屠夫之女姓張名翠花,自小學得自家爹爹的一身絕學,雙手殺豬刀法練得爐火純青。

曾經有一次她在宰豬的時候,那豬掙脫繩索和四個大漢的禁錮,紅著雙眼橫沖直撞起來,把一個大漢頂得吐血還踩斷了一個人的腳。

而一旁的張翠花隨手拿起雙刀,在這豬向她撲來的時候,一刀斷了那豬的頭,然後再一道劈向豬肚子。那豬死得那是慘,不僅豬頭如午門砍首般沒了,而且肚子裏腸子、豬油、血什麽的全洩了一地。

還有,有一次有戶人家住城外的,向她家定了一些豬肉。但是由於過多,這個張翠花便主動要求幫忙送肉過去。豈料,途中遇到一班土匪攔路搶劫一個商人,張翠花拔刀相助,手中的兩把豬刀舞得虎虎生威,那是把那班土匪打得落花流水,最後這班土匪都在城外銷聲匿跡了。

再有一次,東市裏面有個商人拉了一只餓虎來交易,不料這虎掙脫了籠子,當時東市的人人人自危,逃的逃,哭得哭,只見那張翠花舍了自己的檔子,直奔那張狂的老虎跑去,一刀直直地向老虎的天靈蓋砍去,那兇猛的老虎竟然應聲倒下。

當日在附近的人還誇張地說他們都聽到那天靈蓋被劈得碎裂的聲音,活像張翠花平日給他們剁豬骨頭的聲音。

更有……

張翠花的勇猛事跡在京都人眼裏是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

而這些賓客顯然是記得張翠花這些勇猛事跡,其實這些賓客多數是張翠花肉檔的熟客,因為張翠花名聲在外兼老實誠懇做生意,京都沒幾戶人家沒光顧過她家的。

這下倒有賓客心下嘀咕:只怕這劉府是十分安全的,有張翠花坐鎮好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應對。

再說,拿起兩把鋒利的豬刀的張翠花已經認真分析道:“為何我們不打開門直接讓大家回去呢?這是有諸多理由的。

“一是外面賊人行蹤不定,若你們胡亂出去,只怕一不小心就迎面相撞了。”

眾賓客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早就這麽想的了,自然是點頭認同的。

“二是諸位的家人只怕也正緊閉家門避賊,你們回去,只怕會引了那賊人光臨自家呢。”

賓客中有人一楞,顯然是沒想過這方面,不過眾賓客心裏又多了些信服。

“三是府裏的護衛是夠的,為了辦這喜事,我們百戶府裏自然不夠人手的,但我們老爺劉大人向自家女兒惠王妃借了一批奴仆來幫忙,你們如今只怕也親眼目睹到了吧?”

這些賓客也隨這張翠花的話語開始朝堂外看去,只見強壯結實的大漢們正守著府邸的大門,還有些零星分布在圍墻附近。

“四則,有惠王妃在這,想必惠王府的護衛會趕來的,只怕京都衙差也很快到了。我們應該也能很快脫困的。”

眾賓客才恍然醒悟過來,對了,這劉父是那惠王妃的爹爹,他們剛剛也見到那個挺著大肚子的惠王妃了的。

這惠王妃不僅是已故惠王的妻子,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那可是皇家血統,只怕惠王府和聖上都不會讓她出事的。他們這些出現在她身邊的人自然也會被順便照顧的。

這時賓客們倒是有十分認同這張翠花的話。

當然張翠花漏說第五則——她自己,但是顯然所有賓客都知道了的,甚至是所有的理由的前提,這可是實打實的高手。

“對,本王妃也與大家一同進退。”這時,一道女聲朗聲應和張翠花的話。

眾人扭頭一看,那是一個挺著碩大孕肚的婦人,正是惠王妃。

這些眾人這下真放心多了,一時間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氛圍,大家開始簇擁劉家一家子坐在大堂上低聲說起話了,這話也不再僅是剛剛那賊人的事,也有人開始說起旁的事了。

但到底是涉及人命的事,眾賓客要不是心事重重地安靜下來,要不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直到一陣敲門聲砰砰地響起。

眾人猛地一驚,齊齊嚇出冷汗來。

這時大家都是安靜得很,這聲音自是能模糊地傳到大堂。

良久,守門的護衛才大膽高喊:“來者何人?有何要事?”

大堂內的眾人皆屏氣凝神,不敢亂動,連呼吸聲都不由粗重了幾分。

少刻,門外有高聲回應道:“某是惠王府的總管,自是來接我家王妃的。”

大堂的眾人自是神情振奮的,個個炯炯有神扭頭朝惠王妃看去。

劉小丫自然也是聽到門外回應的,不由得喜上眉梢道:“這的確是惠王府總管的嗓音!”

眾人一聽,也紛紛喜出望外了,連連催促劉小丫派人去親自接應。

那白嬤嬤自然是責無旁貸地前去接應,不稍一刻,便領了人往大堂走。

於是還沒待王府總管親自交代情況,眾人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問起情況。

原來確實有一班賊子闖進京都,現在已被京都的衙差捉拿歸案了。不過到底是有幾戶人家出事了,都是高門大戶。

聽著,眾人不由有些唏噓,但是大家反而不深入打聽了,畢竟肯定不是自家。在這裏的賓客除了惠王府是高門大戶,其他的最有身份的就是劉父的同僚了,不過到底品級低下,家裏著實不是什麽高門大戶。

於是確定外面是無事的了,眾人倒也不再停留了,便匆匆告別了。

而劉小丫自是被自己一眾護衛接回去的,只是回到惠王府她竟看到自家府邸門口有些許血跡,不免有些驚慌。

而一早就在惠王府門口候著的沈香自是了解情況的,安撫自家王妃說無事。

沈香今兒是被留在王府的。因算著自家王妃差不多要臨盆了,府裏每日都要備好熱水、參湯之類的以防萬一。平日裏都是白嬤嬤親自監看的,這日白嬤嬤隨王妃外出,於是把素來沈穩的沈香留在王府照看這些事。

把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迎回院子後,沈香這才解釋道:“王府的確被賊人惦念上了,不過王府的護衛都是出自禁衛,身手自是一等一的好。還沒待賊人破門,護衛們就把他們三五下收拾了。”

“呼……”

劉小丫那害怕的心才從嗓子放回肚子。

“不過……”頓了頓,沈香低聲道,“那戶部尚書的後院被賊人闖了進去,現在京都只怕是有閑雜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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