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他去。”樓月私下裏問著蘇梧笙。

“死了不心疼啊。”蘇梧笙無所謂聳肩答道。

“你什麽時候這麽狠心了。”

“顧澤死…你不開心？”算是一方面吧, 給樓月和顧近水報個仇。

樓月聞言蹙眉, “兩回事。怎麽說人家把解藥給了, 還把避難所交予你…怎麽說讓他去送死…也不合適吧。”

“反正你不讓他去，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想去讓他去便是。省的你見著來氣。”

“哦…”

樓月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連蘇梧笙都可以把人命看得如此輕賤了。

可他說是為了給自己報仇，心裏難免做了他想。

“我前些日子聽近水說, 他意識開始消亡了。”蘇梧笙還是問了樓月這個話題。

樓月知道顧近水於他有多重要, “他開始不願在外面待著了, 時常會覺著倦怠。雖然我有意克制了自己出現的頻率, 但很明顯，他會急切的想回去。所以…”樓月想告訴他, 不是自己搶奪了顧近水的身子。

雖然這身子本就是自己的。

“啊…沒事。我就隨便問問。你別放在心上。”蘇梧笙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近水說的對。他本就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人格，現在你也不再需要保護, 他離開也正常。”

樓月心下其實還是覺著他嗔怪自己了，可自己卻並不能辯駁什麽。

·

歸池與顧澤一並去的，去之前蘇梧笙就明確表示過，顧好自己, 顧澤非要送死就讓他去。

別為了攔他, 自己再出點什麽事。

歸池倒是聽話，說不攔還真不攔著。

如蘇梧笙所料，顧澤去了便沒回來。

顧澤去了邊界之外, 歸池在後面看見了，邊界處駐紮了人類的軍隊。他沒讓喪屍繼續往前，卻並未阻止顧澤前進。

顧澤前一天就和他說過了，他來做引子。蘇梧笙需要知道，人類會如何對待喪屍，所有喪屍都會想知道人類的態度，也都需要知道喪屍的態度。

那個時候，歸池大概能理解蘇梧笙的意思了。從來不是蘇梧笙攔不攔他，是顧澤本來就打著赴死的準備。

顧澤到底是沒回來，出了邊界之後，歸池看見他與一旁的軍隊交談了片刻。

歸池看不見人類的神情，只知道下一刻，顧澤就被亂槍打死。

成縈也是這麽死的。

歸池記得清楚。

只是成縈那時，人類並不知道喪屍可以擁有意識。顧澤明明和他們交談過了，卻還是被當作異類被清除掉了。

歸池走之前答應了蘇梧笙，不會貿然對人類發動攻擊，即使發生眼下這種情況。他將顧澤之死錄了下去，還沒回去之前，便將其傳回了盛成銘那邊。

“回家吧。”歸池看著其他人，無奈說了句。

·

盛成銘那邊收著消息，錄下來的視頻他們也看了。

“如你所願。真死了。”盛成銘玩味看著蘇梧笙。

蘇梧笙點頭，並未做應答。

反倒是樓月的表情略帶晦澀，不知在想什麽。

沒有不愉悅，但也沒有很愉悅。但心裏卻又不舒服，每次提及顧澤，顧近水都會有很強烈要出來的欲望。樓月覺著累，也便把身子交付了過去。

“嗯…”顧近水看看四周，眾人聚集在長桌旁，神色略微有些凝重，“在幹嘛？”

蘇梧笙這才發現顧近水切回來了，“顧澤死了。”

“哦…怪不得。”顧近水那會兒感覺到了樓月的情緒波動，以為怎麽了，故而出來取代了他。

成為喪屍後，大家的情緒明顯都不如以往強烈，而唯一還是人類的盛成銘，除了面對杜鵬的時候，本就沒有什麽豐富情感。

所以大家很快又恢覆了討論。

“我們現在可見，人類對我們確實是有敵意的。他們在無條件攻擊每一個從邊界內出去的人。”蘇梧笙開口。

眾人同意。

“你們覺著與人類溝通…還有希望嗎。”蘇梧笙把問題拋給他們。

眾人又不言語。

“求你們了，說說話吧。”蘇梧笙看著沈寂著的一群人，還覺著心裏麻煩。

“我們就是覺著不行，那還能怎麽辦。”盛成銘撐著腦袋，“就是打，你打的過嗎。”

“武器…”

盛成銘打斷他，“在制造了，但設備器械圖紙，都需要從原先各地的研究基地中調取。我們人又少，一時半會兒肯定不行。”

“你需要時間？”

“大家都需要時間，除了人類。拋開武器制造…軍隊的訓練我們也需要慢慢引導。即使我們靠著杜旭強行灌入忠誠與勇敢。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循循善誘，一點一點來的。”

蘇梧笙理解，可他真的很害怕，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人類就突襲過來了。

“你的焦慮大家都能理解。”杜鵬說道，“但反過來想，人類知道我們是有意識的之後。他們定然也會擔心，我們是不是準備突出重圍，和他們爭奪生存的權力。”

“所以呢。我們是要比誰先出手嗎。”蘇梧笙不知道什麽時候問題突然就向著要和人類決一死戰的方向上行進，“真的就不可能再和平共處？”

“有啊，可你敢賭嗎。”盛成銘語氣不屑，“自己的生存權利，永遠大於別人的。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無私無畏的。”

盛成銘雖是嘴上這樣說，但心裏卻是還對人類存在著希冀。但正如他說的，無論自己怎樣考慮，都不能那所有人的命去賭人類還會接納他們。

·

“活著真難。”顧近水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般嘀咕了聲，對於周圍人的爭執，他已經無暇理會。

紅火卻也跟著附和道，“活著真難。”

“不是活著難。”杜鵬自嘲著笑笑，“要是還是只有我們幾個人，怎樣做決斷都好。可此時背負了外面這一群其他人的性命，哪還敢貿然做決定。就算做的決定是對的，心裏還是擔心啊。”

蘇梧笙認同他說的，“說到底，還是沒有當領導人的魄力。我們就適合坐在家裏聽別人指揮。”

“沒準別人也是這麽想的。”盛成銘順著他話接茬道。

“行了，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想退回去不成。就是哪天打起來，你們都得往前沖。”杜鵬趕忙著打斷了他們這些消極想法，“還是討論下怎麽辦吧。”

“繼續耗著唄，還能怎麽辦。制造武器，訓練軍隊，開發建築，分配工作，招收喪屍入住。繼續維持，活一天算一天。散會散會。”蘇梧笙覺著沒意思，每次討論點啥都能吵起來。

大家也都各自收拾了東西準備出去，盛成銘夜懶得再這兒耗著，那邊事還多。可走之前還非得嘲諷上一句。

“不行啊兄弟，領導人可得有點耐心。”

“要不你坐。”蘇梧笙也不知道怎麽就稀裏糊塗被他們推舉成了領導人。就像是那種自薦時，誰都沒動，可除了蘇梧笙所有人默契著往後退了一步。

逼著蘇梧笙坐到這個位置上來。

·

蘇梧笙每日幾乎都活在，人類到底要不要攻入的恐慌之中。

顧近水在他旁邊，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情緒不對。雖然孩子快連自己都顧及不到了，卻還是會每天晚上出來陪陪他。

“著急也沒用嘛。他們要來自然會來。你又不願意先攻打人類。”

“如果我先出手，那就是我的錯了。站在我們的角度上，喪屍有活著的權力。可反過來，人類也有活著的權力。我若攻入，無論成功與否，人類和喪屍的生存情況都會因為而遭受侵襲。”蘇梧笙抓抓腦袋，“我不想…成為罪人。”

蘇梧笙不可能沒有負擔，最初殺喪屍的時候他都還膈應了一陣，更何況此時是要自己去殺活生生的人。

他理解武力沖突必不可少，卻又心存僥幸著希望來的能晚一些。

顧近水靠在他懷裏，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沒事。”蘇梧笙揉揉他腦袋，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而焦慮。

·

可情況比不如他考慮。

“所有人員召回，關閉避難所出口。”

僅僅就是一個月，人類真的進到了界限之內。

蘇梧笙在短暫的失神之後，迅速下達了命令。眾人配合速度之快，讓蘇梧笙稍微安下了心。

人類定然不會過於貿然前行，隱匿與地下不起沖突，算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能逃避一天算一天吧。

“清點下人數，看有多少留在外面的。”

杜鵬卻在這會兒回來，“紅火和林棲在外面。”

盛成銘瞬間警醒起來，“你說什麽。不行，我要去找我閨女。”

杜鵬一把扯住他，“不準去！出口已經關閉了。”

“你是要她死外面？把門打開。”

杜鵬根本不理他，盛成銘卻被他的理智催的格外煩躁。

“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暴露給人類！”蘇梧笙看他倆吵得心煩，沒過腦子就吼過來一聲。

盛成銘心慌了下，他還沒見過蘇梧笙吼過誰。

周承勉進屋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發覺屋裏靜默的可怕。

“快快快，跟我走。”周承勉抓起盛成銘就要離開。

“做什麽！”盛成銘把手抽出。

“我媳婦兒要生了！”

真的是要來事就都來了，盛成銘自然是不可能不顧及樂嵐。走之前卻看向蘇梧笙。

“如果我回來時，發現紅火出事了，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給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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