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近水已經五日不曾見過蘇梧笙了。

“我要進去。”

“不能進。”盛成銘把屋子鎖了, 確保顧近水不會偷跑進去。

本來就忙, 還得盯著這個小東西往裏面闖。

“阿笙不讓你進。別添亂了, 乖。”盛成銘不怎麽過腦子的隨意哄騙著小孩兒。

顧近水著急的在門口跺腳，奈何盛成銘不為所動, 故而也只能苦兮兮問了句,

“…他怎麽樣了。”

“異化的過程總體還算順利, 沒出現什麽特殊異變過程。暫時還算安全。”

顧近水仰著小腦袋拽著他，不讓他走, “那他多會兒能出來啊, 在裏面會難受嗎, 他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去…我讓樂嵐去做。”

盛成銘是整天整宿合不了眼，這會兒難得能睡會兒, 顧近水還不讓他撤。

“再有十來天就能出來了, 現在濃度到八十多了。難受肯定難受啊，只能他自己忍著, 又不能打止痛，怕他產生別的反應。至於吃什麽…他都快不是人了，還能吃什麽。還有——”盛成銘像是突然想到點什麽，一把扯住他, 看著四周無人, 附在顧近水耳邊說了句什麽。

“啥？”顧近水一把推開他，“真的假的。”

“剛查出來，還沒給他倆說。”

“我去說！”顧近水噌就躥了出去。

“回來！嘿！”蘇梧笙根本喊不住他, 就看著他躥出去了。

·

蘇梧笙在無菌倉裏已經躺了七天了，每日盛成銘卡點進來給他進來註射增強劑。顧澤也會隔三岔五進來看看他。

可蘇梧笙根本來不及顧及他們，整日身子裏火燒火燎，像是要將內臟都燒化一般。

“其實的確是這麽個意思，因為異化成功後你的內臟就沒有任何用途了。”

增強劑會讓蘇梧笙的內臟加速衰竭，同時也會讓肌肉快速增長硬化。

從第一天開始，蘇梧笙就自內而外的疼。

大口呼吸卻吸收不到任何氧氣，盛成銘也沒想著動靜這麽大，只能先給打了一針鎮定劑，才先教了他怎麽抑制呼吸。畢竟現在呼吸對於他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但因著剛從人類轉變過來，他還會依賴於此。而呼吸不到空氣會讓他猶如溺水者一般無助。

盛成銘盡可能安撫著他讓他早日脫離開氧氣。

鎮定劑的劑量也就堪堪維持了兩個小時，那之後又是渾身上下火燒火燎的痛。盛成銘就在外面看著他在自己全身上下抓撓著。

肌肉的恢覆能力也跟著增強了許多，只是抓傷這樣的細小傷痕，過不了多久就會愈合，愈合之後又是反覆的抓撓。

但蘇梧笙的愈合和杜旭的再生還是不同，他並不會在自身形成新的保護結構，也並沒有那麽卓絕的快速修覆能力。盛成銘猜測，估計到最後的愈合能力和現在比起來不會差別太大。應該是不會成為像杜旭那樣，即使受了致命傷也能覆原的那種近乎無解的存在。

·

盛成銘再進來時，就看著蘇梧笙滿面通紅，像是血液全部流進了腦子裏。

透明的無菌倉裏，拍的全部都是血手印，盛成銘也不敢給他擦，生怕蘇梧笙出來咬自己一口。

雖然在最後蘇梧笙的意識不會消失，但指不定異化過程中會發生什麽。

見到盛成銘進來，蘇梧笙大力拍打著無菌倉的障壁。

盛成銘把無菌倉中開了個小口，是個圓形的通道，正好能讓蘇梧笙把胳膊伸出來。

可蘇梧笙明顯是不願意。

“今天不註射增強劑了，一個療程結束了。”說著晃了晃手裏的註射器，“止疼的，快點來，一會兒就沒事了。”

蘇梧笙這才半信半疑的伸出胳膊，遞給了他，盛成銘眼疾手快的抓住，在手腕處把針劑推了進去。

盛成銘也沒騙他，裏面的確是安神止疼的。也就半小時的功夫，蘇梧笙便如獲新生一般。

“不疼了？”

“…嗯。”蘇梧笙側了身，示意他把無菌倉徹底打開吧，這腦子一夠用，他就覺著裏面臟的不行。

盛成銘也配合，開了無菌倉，扶著他去床上躺著去了。

“我收拾吧。”

蘇梧笙也樂呵著不去動，裹著被子在享受著能在軟床上躺著的幸福。

只是他的知覺開始下降，沒了以往那麽敏感，雖然他也說不出是好是壞，但就是覺著有點異樣。

感覺躺在床上和躺在地上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差異。

“外面怎麽樣了。” 蘇梧笙問他。

“挺好的。沒什麽事。”

“近水呢。”翻回來還是最擔心他。

“每天都叫喚著非要進來，委屈巴巴就在門口守著，看著也可憐。倒是樓月最近沒見著出來，我問了他一聲，近水說樓月嫌顧澤麻煩，懶得見他。”

蘇梧笙聽著還行，顧近水那也沒轍，進不來就最好，進來了看見自己這樣，又得鬧騰一番。

至於樓月，他也希望他不在的這幾天，樓月能少活動些。

“其他人呢。”

“就還那樣。倒是這幾日外面不消停。”

“怎麽了。”

“不知道，說是有人失蹤。喪屍內部以為都是別家幹的，我讓杜鵬查了查，感覺也不像。就那麽沒了，也不知道為何就出了界。”

盛成銘也沒什麽心力去探知這事，索性就先這麽過吧。反正外面喪屍也不至於過來起義造反來。

·

盛成銘往無菌倉裏換了新的被褥。上面血跡也都擦拭幹凈。

被子倒不是給他蓋的，純粹就是為了讓他難受的時候有個撕的。

紅火還送了他一個自己喜歡的毛絨灰兔子，第二天就讓蘇梧笙扯爛了，盛成銘只能趁他睡著了，把兔子偷拿出來，再給樂嵐讓她幫忙縫補下。

說起樂嵐——

“我跟你說個事。”

“啊？”蘇梧笙從床上坐起來，突然聽著盛成銘語氣有些不自然，“什麽。”

“…樂嵐懷孕了。”

“…”

啥玩意。

蘇梧笙楞怔了會兒，“孩子是誰的。”

“那除了周承勉還能是誰的。這又不是倫理劇。”

蘇梧笙琢磨著也對，“幾個月了。”

“也就剛兩個月。”他們最近定期檢查挺頻繁的，因著跟外界接觸越來越多，盛成銘怕還不穩定就多留意了下。

沒想著查出來樂嵐有孩子了。

“周承勉什麽反應。”

“他什麽反應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正被輪流批鬥著。”

·

周承勉覺著自己委屈。

自己媳婦兒懷孕了，他還得被罵一頓。

所有人圍坐著樂嵐，紅火還小心翼翼著想聽聽孩子會不會有什麽動靜。

“別鬧啦，他才兩個月，還不會動呢。”樂嵐揉了一把紅火腦袋。

紅火戳戳樂嵐肚子，“就在這裏面嗎，好可愛呀。”但轉頭就怒瞪著周承勉，“你是禽獸嗎。”

包括顧近水在內的其他人還點頭，“嗯嗯。”

“我…這是我媳婦兒啊，又不是我把別的女人肚子搞大了。你們聲討什麽呢。”周承勉哭笑不得看著他們，心下也知道沒人真生氣。

“世界末日了，你倆竟然還有閑心造娃娃。”杜鵬看著他調侃了句。

周承勉聽著不免嗤笑，“拉倒吧，那是你們生不了，顧近水能生，還是盛成銘能生。紅火那更不用說呢。”

“閉嘴，我還是未成年呢。”紅火鼓鼓腮，就往林棲懷裏一靠。

顧近水錯愕著看過去，“關…關我什麽事。”

周承勉看著他們這次沒人說話，心裏仿佛大仇得報一般。

樂嵐卻羞澀著用手肘戳戳他，“別鬧。”

“最近就都讓樂嵐歇著吧，怎麽說咱們這兒也沒個會照顧的人，你們自己小心點。”杜鵬收斂了不再開他倆玩笑，轉而叮囑過來。

“知道知道。”周承勉應得痛快，上手就把樂嵐打橫抱進懷裏，“那我照顧我媳婦兒去了啊。”

他們走了，杜鵬卻轉頭看到顧近水一直盯著方才樂嵐坐得位置。

神色凝重。

顧近水一神色凝重，杜鵬就跟著害怕。

“怎麽了。”杜鵬拍了拍小孩兒。

就看著顧近水癟嘴說道，“…我也想要孩子。”

“哦，”杜鵬當即收起了擔心，“那你不能找我們要。你看阿笙怎麽幫你。”

顧近水也就這麽一說，他當然知道自己生不了。也就是順著杜鵬得話隨口說了兩句。

只是他剛才好像看見樂嵐肚子裏的孩子了。

“我覺著——”顧近水剛準備嘀咕句什麽。

杜鵬卻一把捂住他嘴，“關於這孩子所有的事情，無論好壞，都不要說。”

“好啦好啦，不說就不說。”顧近水也知道他們擔心什麽，不就是怕自己說的不好，這孩子出點什麽事嗎。

·

蘇梧笙聽見樂嵐懷孕了，就好奇他們趁自己不在的時候都做了點什麽。

第八天開始，實驗繼續。

之前所有癥狀又一次覆上身體，痛苦程度更甚。

盛成銘隔著無菌倉不眠不休守了他三天，就看著他每日青筋暴起，一個人痛苦不堪，卻無法施以援手。

汗腺壞死導致著他雖是掙紮，卻並沒有汗液流出。雙手握成拳，大力拍打著玻璃。要不是盛成銘有信心，生怕給自己砸穿了。

如此劇烈的掙紮過後，蘇梧笙突然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

“沒事。”盛成銘在外面安撫著他，“心臟應該是剛停止，看起來是異化成功了。”

蘇梧笙皺著眉，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他對心臟停止跳動已經沒了概念，只是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退了所有熱度，方才還充血的腦袋，此時面上一片煞白。

盛成銘離開了片刻，再回來時給他從無菌倉裏遞過去個血包。

“之後可能會有嗜血沖動，到時候就喝這個。”

蘇梧笙聽及此卻是說不出的煩躁，血袋攥在手裏就試圖捏爆它。

盛成銘見此，也只是無奈開口，“裏面的血…是樂嵐的。初次異化喝人血會更好受點，她也希望你能堅持下來。大家都還在外面等你。”

蘇梧笙這才松開了手。

“別讓她再抽血了，她剛懷了孩子。”

盛成銘也只是和他說，沒事，抽的不多。

“孩子挺健康的。”

“是嗎。”蘇梧笙雙目無神看著外面。

“近水說是個女孩兒，生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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