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吃飽喝足之後, 好像也不著急。在研究所賴了好幾日也不找蘇梧笙。

虧得顧近水這幾日幾乎連屋都不出。

中間樓月來過幾次, 蘇梧笙難得心平氣和的與他說, 要他冷靜些。

畢竟現在身子不是一個人的，樓月折騰, 總得估計著點顧近水吧。

“知道了。”樓月還是答應下來。“可是…異化的過程會很難受, 我經歷過一次, 所以不希望你也經歷。”

蘇梧笙收下了他的好意。

“沒事，你都撐過來了。我也應當可以。”

“我沒撐過來！”樓月喝止他, “不然你以為顧近水是哪來的。”

蘇梧笙不再搭話, 兩廂無言了許久。

“讓我自己做決定吧。”蘇梧笙最後與他說道。

樓月自知阻攔不下, 也就不再與他提及此事。只是為了不與顧澤沖撞, 樓月在的時候都是跑研究所外面跟喪屍玩去了。

好在他們幾個雖是焦慮，但外面還算安穩。還不至於到內憂外患的地步。

·

“我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完全不會異化的姑娘。”顧澤那日吃飯時和他們說道。

為了樂嵐著想, 他們不讓顧澤見她。尤其是盛成銘, 他就覺著顧澤一點好心都沒安。

“是有，怎麽了。”

“也許你們可以試試從她入手, 研究解藥。”

盛成銘不是沒想過，他也給樂嵐做過檢查，並未在她體內發現抗體或是其他。她身上既無致病因子，也無抗病因子, 這著實讓人費解。但因著無從突破, 盛成銘也就沒多再此繼續研究。

“是嗎。”盛成銘隨意應付了聲，他不太想和顧澤共享研究成果。

雖然他知道顧澤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幫助，但同時, 他們也會承擔相應的風險。

他寧可維持現狀，也不敢為了一絲一毫的希望就帶著所有人徘徊在赴死的邊緣。

“你放心，我不幹預你。”顧澤擺擺手，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蘇梧笙這時卻插話進來，“關於我的異化，什麽時候進行。”

顧近水掐了他大腿一把，“你這麽迫不及待做什麽。”

顧澤見此也跟著笑，“是啊，這麽想成為喪屍，你早該讓他們把你異化了啊。何必等到我來。”

蘇梧笙覺著這人有點得寸進尺，他分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解藥拿來。”

“成。依你。”顧澤應的痛快，“那我們下午就開始，異化完成解藥自然就是你們的。”

蘇梧笙心理建設都給自己做了好幾天了，聽及此也沒什麽感覺，就覺著還不如早點開始早點結束。

晚一天可能變故就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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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之前，盛成銘拽住他。

“你想好，如果你不願意，這件事就這麽算了。解藥我們自己研究，最多也就是晚一會兒的是。”

“我們人手不夠，你知道的。只靠你一個人，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研制出來。我們需要幫手，所以我們需要他的藥。”

盛成銘當然明白他說的。就是心裏有點不落忍。

“沒事。”蘇梧笙笑笑，“進來吧。”

蘇梧笙赤身躺在試驗臺上，顧澤這一天只是給他做了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就是手不老實的在他身上游走，差點讓蘇梧笙跟他翻了臉。

“我就說顧近水一定會喜歡你這樣的身體。”

“連他喜歡什麽樣的人，都是你們設定好的？”蘇梧笙冷聲問他。

顧澤一點也不隱瞞，“對啊。照著你的模樣，讓他還未見到你就喜歡上你。然後再將他這部份記憶清楚，讓他將喜歡你成為潛意識的感覺。”

“我若見到他不喜歡他呢。”

“所以我為你們安排了英雄救美的戲碼啊。”

蘇梧笙倒是沒救他，只是顧近水雨夜出現在他家院子，也不敲門，就蹲他家房檐下，可憐巴巴淋了半宿雨。

“你以為通感是怎麽來的，是同理心過剩，你們全家都這毛病。他難受你就難受，他開心你也開心。你見他淋雨，自然會把他帶進屋內。你瞧著他可憐，自然也會將他留下。完美的計劃。”

計劃並不完美，甚至說直白的過於簡單，沒有絲毫技術含量。

可就是成功了。

蘇梧笙也沒法說什麽，被騙的是自己，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聲討騙自己的人。

“我來時就想知道，你在知道顧近水時騙你的情況下，會如何。”

“是你騙得我。”蘇梧笙還不至於神志不清醒，“關他什麽事了。”

“可他對你的喜歡並不是真的，只是我強加給他的罷了。”

蘇梧笙擡胳膊把眼前的手術燈往一邊掰了掰，眼睛不舒服，而且他們一時也不準備做手術。

“喜歡是真的。無論是不是你強加給他的。喜歡也就是喜歡。你現在去問他，他若還說喜歡，那就是喜歡。別太自以為是了，和你沒什麽關系。”

顧澤聽著他講，蹙眉思索著。

“其實我若想，我現在便能讓他不喜歡你。”

“你敢！”蘇梧笙都還沒說什麽，盛成銘卻先一步吼了他。“我們這兒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如果你還準備給我們添麻煩，就也麻煩你給我滾出去。”

蘇梧笙差點想給他鼓鼓掌。

“翻身來，測下疼痛閾值和肌肉恢覆能力。”盛成銘沒再理會顧澤，拍了拍蘇梧笙胳膊示意他回神。

“第一天就動刀？”

盛成銘冷淡應了聲，蘇梧笙便也沒再反抗，順從的就翻了個面，背朝上面對他。

“我現在濃度多少了。”

“不到七十。”盛成銘答他。“時高時低，不算太穩定。”

“哦…要提到多少。”

顧澤將話搶過來，“九十七以上。你需要最大限度激活你的能力。”

蘇梧笙也沒理會他，現在多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顧澤因著一只胳膊只剩一副殘骨，故而大多數都是盛成銘在動手。

這是唯一還讓蘇梧笙覺著安心些的事情。

“你不用那麽緊張。樓月還是顧近水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顧澤誤以為蘇梧笙不理他是在害怕。

蘇梧笙真的只是單純不愛理他而已。

顧澤繼續自說自話，“樓月那個沒辦法嘛，你知道的，實驗最初總是有許多不確定性。這不可避免。我們也是在他身上不斷反覆揣摩，不斷實驗才能找到方式方法。科學的進步，總要有人犧牲的。你應該理解。”

“我不想理解。嘶——輕點。”蘇梧笙正說著話，盛成銘在他背上剜了個口子。

“別亂動。”

蘇梧笙不得不抓住扶手，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在你身上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所以你不用太擔心，痛苦肯定還會有，但絕對不像樓月那般難忍。”

蘇梧笙覺著現在已經不好受了，“樓月那會兒有多難忍。”

顧澤思索著，“一年裏自殺了十二次。”

“一月一次。生理期啊。”盛成銘不知怎麽突然笑了下。

蘇梧笙試圖踹他一腳讓他別拿顧近水開玩笑。

“後三個月比較頻繁，那之後就有了顧近水。我們都沒告訴他，但顧近水出現後他的情況好了很多。暴戾性子消停了不少，雖然還是容易對人惡語相向。”

樓月和他說起過這些事，蘇梧笙倒是還記得。

“近水出生那幾年，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我們沒有人為幹預他兩個人格的切換，但顯然，顧近水是為了幫他隔絕一部分創傷記憶才會出現。你可能不知道，顧近水要比你現在看到的堅強很多。甚至會出聲威脅我說，如果我再敢對樓月動手，就殺掉我們。”

“顯然，他沒有對你們這樣做。”蘇梧笙琢磨著這可能是顧近水唯一應該做卻沒做的事。

“可樓月殺了我們。”顧澤想起那時的事。“被他詛咒的人都死了，有一些甚至全家都死了。他能力的失控我也有責任。”

“我倒是希望你能對他能力的產生負起責任。”

“但我不得不說，樓月是我研制的最成功的實驗品。甚至…”顧澤看向盛成銘，“要比紅火或是你姐姐都成功。他是完美的人類，而其他人，都因為喪屍化而變得與人類產生了差異。”

蘇梧笙越說越懶得理他，“我要不是現在動不了，我就起來給你一拳。”

“不，你可能沒聽懂我要說什麽。我的意思是，我不建議你讓顧近水恢覆記憶。除卻樓月不見的那一年，顧近水還連接著樓月很大一部分痛苦回憶。這對他並不好。”

盛成銘旁邊聽著，覺著哪不對，“你這又當又立得可以啊。”

“嗯。”蘇梧笙應和道。

“我可沒立，我又不心疼他。”顧澤擺擺手卻要出實驗室，“有煙嗎，給我一根。”

“事倒是多。”盛成銘回頭看他，“找杜鵬要去，他那兒有。”

說完就聽著顧澤離開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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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成銘停了手裏的活計，一個人做回椅子上。

“繼續啊。”蘇梧笙催他，他今還想早點回去的。

“歇會兒。我一會兒去拿增強劑。”

“今就開始？我還能回去嗎。”

“回什麽回，註射完了就去無菌倉裏躺著去。少則一個禮拜，多也估計就半個月。過程不好受，你得忍忍。”

強行異化和自然異化不一樣，盛成銘猜他好受不了。

“那你記得和近水說一聲，我還讓他等著我來著。還記得讓他這幾日照顧好自己。別讓樓月出來生事來。啊，還有和老杜說讓他晚上多盯著點外面——”

“閉嘴吧，跟交代遺言一樣。又死不了。”盛成銘聽他絮叨著麻煩，不知道以為生離死別呢。

蘇梧笙有些尷尬的輕咳了聲，“真死不了？”

他自己也擔心，但放別人那兒他也沒法說去。

“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盛成銘若是沒準備，定然不給他打這個保票，“就現在這樣，死了都算你幸運。”

誰也別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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