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月與其他幾個相處的愈發要好。

這讓蘇梧笙隱隱約約有點擔憂。萬一他籠絡人心準備驅逐顧近水…

這麽想想也不可能, 他家這幾個雖然腦子不太好使, 遇事就咋咋呼呼的, 但說到底都還是正常人。

但他們和樓月玩的好，蘇梧笙竟然有一種自己被孤立的感覺。

其他幾個都也算了, 連顧近水自己都和樓月相處得挺合拍的。

·

蘇梧笙回了屋, 瞧著顧近水正坐在床邊, 撩起衣服，低頭戳著自己的小肚子。

“做什麽呢。”

“樓月最近是不是天天往健身房跑啊, 我感覺我的肚子都要沒了。”

蘇梧笙走上前, 趁機摸了一把, 連帶吃了頓豆腐。

“摸著挺舒服的, 你讓他繼續努力。”

“累呢。”顧近水後仰著躺回床上，由著蘇梧笙揉他肚子。

“人家幫你跑健身房都沒說累, 你在床上躺著喊累。你可真會做人。”

顧近水聽著不耐煩著扯扯嘴角, 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真的累, 我天天胳膊腿都好酸啊。幫我揉揉，快。”

畢竟顧近水太過缺乏鍛煉，樓月是在健身房爽過了，後續的肌肉酸痛全讓顧近水來擔著。

蘇梧笙給自己媳婦揉著背, 顧近水嘴裏還發出呼嚕嚕舒服的聲音。

“什麽時候跟黑貓學的。”

顧近水聽著就自己埋在被子裏笑, 笑了會兒從枕頭底下翻出了本子來。

“你看。”

蘇梧笙試圖伸手去拿，顧近水卻將其藏進了自己懷裏。

“什麽。”

“不給你看。”顧近水瞧瞧回頭，瞥了一眼蘇梧笙, 發現他還盯著自己的本子。

“怎麽著，長大了，有自己秘密了。”

顧近水嘀咕了聲，“樓月的，不能給你。”

“你跟他倒是親近。”蘇梧笙聽見是樓月的，也就不再動手。

“我對他好點，興許他就不會想著怎麽把我鏟除了。”顧近水抱著本子坐起來，“你也對他好點啦，你看你看。”

顧近水翻開一頁，上面寫滿了樓月對蘇梧笙多麽冷漠的控訴。

蘇梧笙看不清，又想伸手接過，顧近水卻噌得收回了爪子。

“看看就行了，怎麽還動手。”

“你就靠這個和他交流啊…”

“啊…怎麽了嗎。”

“沒事，挺好的。”蘇梧笙也就笑笑，“不是我對他冷淡，倘若說你有個長得一樣只是性格不同的兄弟，我對他好，你不覺著難受？”

顧近水低頭開始沈思。

“你又不喜歡他，對他好點…也沒事吧。”

蘇梧笙怕就怕在這兒，他倆本就是同一副軀體。顧近水身上的每個印子怎麽來的他都一清二楚。可樓月用這身子突然從中橫叉一腳，蘇梧笙就是怕自己克制不住。

再加上樓月比顧近水，真的懂事太多，還比顧近水討人喜歡。

·

蘇梧笙不再搶他本子，顧近水就趴在床上記著什麽。

蘇梧笙一邊給他揉著腿，一邊看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樓月的字可比你好太多了。”

“哦…都世界末日了，字好看還有什麽用。再說了，喪屍不是有語言的嗎，沒準以後還要有文字呢。興許以後就不用寫這些字了。”

完了，顧近水這麽說了，基本就是真的了。

“聽你這麽說…我們還得和喪屍相處好一段時間了。”

“嗯…不是我說的，樓月說的。”顧近水晃了晃腿，“你再幫我揉揉！再疼明天就不能下地了。”

蘇梧笙不得不又加強了手上的力度。

“其實我所有的預知，都是樓月看到的。如果有一天樓月消失了，這種能力也就不覆存在了。”

“這也是樓月告訴你的？”

“你怎麽知道。”

“你就不怕他是為了不想消失，才這麽和你說的？”不是蘇梧笙小心，但他真的沒辦法拿顧近水的生命開玩笑。

顧近水卻搖頭，“畢竟共用一個身體，其實還是能感覺到的。但樓月說，只有我的人格主導身體的時候，這種能力才能使用。如果換作他來主導身體的話，他不能預知未來。”

蘇梧笙聽樓月說過這件事，樓月自醒來就發現自己沒了預知的能力，轉而這種能力卻出現在了顧近水身上。

“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以前是什麽樣的。”

“有簡單說過些，他說他六七歲就進了研究所，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被研究如何異變。他還說，其實最初研究的並不是喪屍，所謂的喪屍只不過是研究過程中的一個附帶產物。或者說是失敗品。他們想研究的是那種，智商，身體素質都在人類之上，並且擁有某種能力的新型人類。”

“就是你。”蘇梧笙說道。

“不是我。”顧近水搖頭，“是樓月。我可能只是他在崩潰邊緣時，分裂出的一個逃避型人格。”

顧近水如此冷靜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像是已經接受了這種安排。

“不過我沒有任何我在研究所的記憶。我記憶的最開始，就是那個夜晚出現在你家屋外。然後被你撿了回去。”顧近水和他在一起七年，記憶也只有這七年。“我之前想起來的東西，那些記憶碎片，都是樓月的。但不是我的。”

所以顧近水還是沒有關於自己的記憶。

“樓月說這些都是被安排好的，包括我去你家，也一定都是有目的。可我並不知道是誰送我去的，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麽目的。”顧近水有些苦惱得想著，“但你相信我，我對你沒有惡意。即使我真的是被操控的，那一切也與我無關。只是我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害你。”

蘇梧笙不知道他為何會說出這些，還是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樓月還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了，還是你想問他什麽。”

“你幫我問他，他在研究所裏都發生了什麽。”蘇梧笙以前試圖問過他，但樓月並不肯說。

“哦…”顧近水點頭，依言找他說的寫了上去，同時還又補充了一句，“阿笙要我問你的。”

顧近水是覺著，樓月有權利選擇說與不說。他也得告訴他，如果他說了，他是準備告訴蘇梧笙的。另外，他也希望兩個人能緩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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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梧笙再見到樓月是三天後了。

上次鍛煉顧近水疼了三天，死活不讓樓月再來了。

樓月這剛一出來，就和紅火跑出去玩了一上午，自從收編納降之後，區域內安穩得不行。

杜鵬起初還叮囑著讓別折騰，後來也懶得管他們了。

倒是盛成銘，每天都趁著他們誰出去的功夫，要他們幫忙把外面毒氣濃度測一下。

“給你！今天的!”紅火進來連小洋傘都沒來得及收，騎在林棲脖子上就鉆進了盛成銘屋裏，把今天測好的濃度值遞了過去。

盛成銘接過，順帶著問道，“今天外面怎麽樣。”

“還不錯。沒有打架的。”

“是嗎，阿笙還和我說吵得要死。”而後隨便問了兩句就放小姑娘回去玩去了。

紅火走到半路，正巧遇見樓月。

“我一會兒想吃幹燒喪屍蝦仁。”紅火一把扯住他。

樓月還楞了下，但隨即笑道，“行，我一會兒給你做。”

樓月去找了蘇梧笙，蘇梧笙正陪著周承勉檢修研究所設施。

“他找你？”周承勉看了眼樓月，示意蘇梧笙先出去吧，“我自己就行，你看他什麽事。”

“成吧，那你小心點。”

蘇梧笙出了屋，樓月正在外面等他。

“在忙？”樓月問道。

“沒忙，你什麽事。”

“顧近水說你找我…問我以前的事。”

蘇梧笙不知道顧近水真和他說是自己說的了，但也沒再辯駁，“是想問問。”

“有空嗎。”

“有。出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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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月記不大清是哪年被送進研究所的了。

六七歲吧。

也記不大清研究所之外發生的事了，自己的父母是誰，有無兄弟姐妹。

但他能記得他被帶進來後，做了全身檢查。無論怎樣掙紮哭鬧，也沒人理會他。

小時候的拘束不算太嚴，可能是看他身量小，反倒給了他一個比較大的活動空間。那個時候雖然還惦記著外面的情況，但總歸年紀小，時日久了，也就不再惦記著還要出去。

起初一個月會給他註射一次藥物，你要讓樓月現在想，應該就是身體異化的藥物。

後來隨著他長大，藥物註射愈發頻繁。可能是前期對身體一直沒有什麽實質性變化，除卻身體素質穩步提升，爆發耐力都比同齡人要超出很多。時間再久些，十歲的時候他的身體素質就已經和一個成年人差不多了。

那個時候就已經是一周會進行一次藥物治療。緊隨而來的則是，逐漸加強了對他的看管。

藥物只增強他的身體，但到底心智都還只是個十歲孩子。明知道自己出不去，卻又開始向往著外面。

也逃過幾次，但都也被抓了回去。沒人會因為這件事打罵處罰他，因為在他身上任何一個傷痕，都會影響到實驗結果的測定。

而另一方面，樓月越大，越是記事記得清楚。若是有一天，能按照計劃之中培養出來，任誰都不願意讓這個孩子記恨上自己。

若說轉折，大概是在樓月十六歲的時候。

那個時候藥物註射已經是一天一次了，他基本就沒有了自己生活，大多數時間都是被捆在實驗床上，或是被安置在狹小的無菌玻璃容器裏。

樓月性子裏的暴戾在這種情況下漸漸滋生出來，最嚴重的時候需要鎮定劑才能讓他安靜下來。而也就是在這樣的極端環境嚇，樓月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能力。

“是預知。”

研究所的人員不用測驗，就已經發掘出了不對。

樓月開始長期自言自語，若是周圍有人他便停止說話。而樓月與人交談時，言辭也愈發惡劣，故而他所預言的事情，雖說無一例外都成真了，卻沒有一件是好事。

那個時間段，研究所減員很嚴重，研究所人員的家屬減員也很嚴重。

全都讓樓月說死了。

“你應該聽出來了。”樓月和蘇梧笙說道，“我的預知是能改變未來的，但顧近水的不是，他只能預測到既定發生的事情。但你得清楚，他一定會走向我這一步的。只是那個時候，他可能已經瘋了。”

顧近水只是繼承了樓月能力裏最表層的那部分——說出即將發生的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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