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月在這個時候斷絕了與任何人的接觸, 一個人被關在終日明亮的封閉容器裏。探照燈就在他眼睛上方, 燈光直直刺到眼睛裏, 無時無刻都在感受著這份炙烤。

他自言自語的情況愈發嚴重了。樓月猜測，應該是那個時候, 有的顧近水。

只是他記憶中, 並沒有自己分裂出另一個人格的那部分回憶。

也可能他們發現了, 並沒人告訴過自己。

十八歲的時候，樓月的預知能力以及身體素質都達到了頂峰。

為了避開這個怪物, 研究所的人大多都已經離開。離開去了哪樓月並不知道, 但他的確有叮囑過每個人, 他們會死。

可這些人好像誤會了, 他們誤以為樓月這句話是威脅，而後逃離此處的速度便更快了。

研究所的人大換血, 近乎看不見一個熟人。

曾經還會和善待他的人, 都不見了。沒人聽樓月的警告，他們不知道從這裏出去根本不可能活著。

愈發多的人開始粗暴對他, 樓月那個時候的精神狀態也跟著處於最差的時候。

有人把他綁縛著，大聲唾罵著要他去死，說他是怪物，說他會毀滅整個世界。卻沒人敢真的對他動手。

起初樓月還會怕。後來發現他們不僅不敢殺了他, 甚至連在他身上留個傷口都不敢。

可那時樓月已經不想再對他們動手了, 殺了他們，還會再來新的人，這樣的日子依舊永遠不會到頭。

對於旁人的辱罵, 到最後他也只是冷淡說了句，

“你們都得死，我們也都得死。”

這之後沒多久吧，樓月就終止了所有記憶。

·

“顧近水和我說過這件事。”蘇梧笙聽著問他，此時他已經不敢再質疑這句話的真假，“我一直好奇，這裏面的你們和我們到底是誰。”

樓月自己也搖頭，“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看見的未來，卻也不是我主觀說出來的。我只知道，這個最後一定會實現。”

蘇梧笙凝眉思索著，“若是往小了說，你們指的應該是研究人員，可你那時明明只有一個人，為什麽會說我們。”

“不，我那時說的也是未來，我們這個詞也是將來時。所以我們是指…”樓月看著蘇梧笙，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們。”

“你和我？”

樓月搖頭，“若是往小了說，應該是這裏所有人。”

蘇梧笙聽他說的，汗毛都有些戰栗，“往大了呢。”

“與我一樣的，以及站在我這一邊的。”

“具體呢。”

“所有有意識與無意識的喪屍，以及…站在這邊的人類。”

“那反過來，你們是指。”

“所對立的，不接受的，排除我們的。從現在看來，不是喪屍就是人類。可你們近乎馴服了喪屍。所以…與我們對立的只剩下——”

“人類。”蘇梧笙把話接上。“註定我們會與人類為敵？”

樓月聽得出他語氣裏都帶了細不可查的顫抖，“這些只是我猜的，但無論如何，喪屍與人類，很難共生。”

“可你說的是，大家都得死。所以最後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可能吧。我當時並沒有看到確切的未來，也可能我們的理解會出現偏差，但我還是建議你提前提防，做好準備。”

“都得死，那還做什麽準備。”蘇梧笙苦笑著，有些自暴自棄，反正不管往大往小，我們這倆字裏都有他。

聽著他自己這是必死無疑了。

樓月卻搖頭，“實現預言的方式有很多種。就是死，也有很多種死法。”

“那我死的體面點？”蘇梧笙倒是還有心情調侃。

樓月看他這樣感覺是說不通了，“預言裏只說了死。”

“然後呢。”

“真死假死沒說，誰先死誰後死沒說，死了是不是世界就沒了也沒說，甚至他都沒提及死亡時間。你們幾乎都是喪屍了，而喪屍意味著永生。”

蘇梧笙知道他是想讓自己想開點，“那能不能耗到外面的人類先死絕了。”

“死不絕的，人類可比你想象的頑強擁有韌性，也比你想的能適應惡劣環境。”

樓月自己也不知道未來會趨向於何處，預言和直接看到未來不一樣，他若能看到，便會知道怎麽避免，可預言要更難讓人判斷，也更讓人憂慮。就像蘇梧笙，他可能已經因為這一句，想了很多種自己的死亡方法了。

“我覺著你還是好好活著吧，未來瞬息萬變，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樣。”

蘇梧笙隨意應了聲。

“走一步看一步吧。”

·

“還有我上次和你說的杜旭的事。”

“旭兒怎麽了。”蘇梧笙有些警惕，“你又看到什麽了。”

“我自從醒來，所有關於預言的能力就都沒有了。”樓月趕忙澄清。

“所以呢。”

“但我還有直覺。”樓月挑挑眉，“杜旭…你們遲早有一天會控制不住他。有自我意識但是沒有感情，他沒有辦法和其他人產生羈絆，而你們現在所擁有的羈絆，到時候也都不覆存在。”

“你說的我知道，你有解決辦法？”

樓月猶豫了下，“理智上，我會勸你斬草除根，別留禍患。但是——”樓月看他臉色就不對，急忙展現出求生欲，“我知道你們不會這樣做的。所以你們還是盡早想辦法吧。他離開你們不是什麽事，萬一他反過來，準備除掉你們，這才是大事。”

“要不是你跟我說，你說什麽什麽應驗的能力已經沒了，我現在都想掐死你。”蘇梧笙不是沒考慮過，他甚至還和盛成銘商量過關於杜旭的事。

沒轍，殺了杜旭肯定不可能，現在只能這麽關著他，還得是杜旭自己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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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還在這兒呢。”周承勉路過看他倆也不回屋，非要坐走廊裏聊天來。

“你檢查完了？”蘇梧笙問道。

“完了，我去趟樓上看看。”

“我跟你去吧，樓上連個燈也沒有。你別再出點事。”

周承勉擺手說不用，“我還能出什麽事。”

但樓月也順著蘇梧笙的，“一起去吧，樓上我熟悉，我帶路，也省的你們找不見了。”

蘇梧笙才反應過來，樓上就是最初關押樓月的地方。

三人一起上了樓，蘇梧笙一時還適應不了這麽暗的環境。周承勉和樓月卻不覺著什麽。

樓月見他走得慢，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心點。”

蘇梧笙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掙脫了他，樓月猛得一下也覺著尷尬。好在周承勉只是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過頭沒看出二人怎麽了。

“手電打開。”蘇梧笙推了下周承勉。

“啊，抱歉抱歉。”他自己適應自如，不覺著有什麽，還就忘了蘇梧笙並沒有很好的夜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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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樓月給他們介紹著。

“這裏是處理屍體的地方。一般都是剁碎了餵給還活著的喪屍。這裏是研究動物的地方，第一個活體喪屍其實是一只山羊。這裏是研究設備，主要測定身體各項數值，盛成銘是不是從這兒搬樓下去的。”

的確是，還是他們幾個合力搬下去的。

“這裏是研究喪屍喜歡吃什麽的，其實有大概百分之四十的喪屍會喜歡生肉裏面帶一些腐肉，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左右最佳。”

“你們吃的倒是真細致。”周承勉調侃著，但他自己就一點都不能接受腐屍的味道。

“還有…這裏是用來做人體改造的，比如身體裏植入鋼材一類這種近乎於物理變化。往前走對面就是研究類似於預知這種不同尋常能力的屋子。”

“你當時在這兒，有多人有這種能力。”

“就我一個，活下來的也只有我。那會兒研究的喪屍活不了幾天，多的也就兩個月。其實要說，拋開我，第一只真正的喪屍可能還就是紅火。不過——”

樓月話還沒說完，周承勉一把按住他肩膀，示意他閉嘴。

“前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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