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旭比杜鵬醒來的早些。

動動胳膊動動腿兒, 並沒有發現什麽不適。只是明顯的有些僵硬, 肌肉間有輕微的不協調, 但不至於不能控制。

“我哥怎麽樣了。”杜旭問著一旁的樂嵐。

“還沒醒呢，你去看看他？”

少年點點頭, 翻身從床上跳下, 下地時卻趔趄了下, 好像哪裏有些不舒服，卻又說不大清, 小心翼翼邁了兩步, 倒也還算穩當, 故而也未再放在心上。

樂嵐帶著她去找了杜鵬。

那是個外層用透明玻璃隔開的隔離室, 一整面的落地玻璃足以讓人看清裏面的情況。

杜鵬還躺在床上，並未出現醒的征兆, 身體也未曾有什麽變化, 也說不清是好是壞。

只是自打手術結束，杜鵬就不再有呼吸心跳, 故而也很難判斷他到底有沒有可能再醒過來。

蘇梧笙猜測，依著盛成銘的性子，杜鵬若是一天不醒，他就得在這兒屋子裏安置他一天, 絕然不會相信杜鵬會真真醒不過來。

“他還睡著呢？”樂嵐帶著杜旭過來時, 順便問向一旁看著杜鵬的蘇梧笙。

“盛成銘？嗯，沒醒呢。”這一睡就睡了多半天。

上午樂嵐見到盛成銘心裏都還怔了下，這才一晚上, 險些脫了人形。趕忙打發他先去睡會兒，還問他用不用吃顆藥什麽的。

“你一個人在這兒看著？怎麽不讓承勉陪著你點。”

“就看看杜鵬醒不醒的也不費事，他昨晚就陪著沒睡，還是讓他多睡會兒吧，最近老杜也沒在，晚上缺個人值守著，難免調度不過來。就別再折騰其他人了。”

現在晚上基本就靠周承勉，火紅本來也是在晚上，可杜鵬一出事，就得把紅火調到白天，平白無故就缺了個人。雖說紅火不用睡覺，但最近些日子，紅火總喊累，盛成銘也沒來得及給她查，只能說累了就先歇著吧。

一檔子事沒解決，又出一檔子事。蘇梧笙單聽著都覺著麻煩。

而他這一煩，又想起來上次那事。

。

如果他也變成喪屍呢。

。

他至今除了盛成銘他姐以外，也沒和其他人說過此事。這事若是成了，倒是能管不少用，手上的一些麻煩瞬間就迎刃而解。但同時，現在的事情本就夠多了，拋卻風險不談，盛成銘也沒那麽多心力往其他人身上放。

故此也就只能先等著杜鵬這邊。倘若杜鵬真的能異化成功，許是他自己變成喪屍這件事就能往後拖拖。若是杜鵬遲遲醒不來，蘇梧笙就有必要和盛成銘考慮一下這個問題了。

“…我哥有事嗎。”

蘇梧笙胡思亂想著，被杜旭打斷，趕忙驚神回來。

“沒事。盛成銘說手術挺成功的，但畢竟不是自己的肉，契合程度會差一些。總還需要時間恢覆，不能著急。”

小孩兒信了他說的，點點頭，坐在門外的凳子上，之前的茫然逐漸淡去，眸子裏多了幾分希冀。

蘇梧笙長舒了一口氣。

其實盛成銘根本沒說這些。困到失去神志的他晃晃悠悠往外走，蘇梧笙再問他的時候他也只是說——

“按道理講，三天內是最有可能醒來的時間。三天後如果還沒醒，那機會就越來越渺茫。我盡力做了我全部能做的，之間也沒出什麽差池。但若說到底這個手術成功沒，他哪天醒來了，這手術就是成功了。他要是醒不來，手術就是失敗了。懂了嗎，放我去睡覺吧。”

可蘇梧笙不能這麽和杜旭說啊，杜鵬近乎是杜旭的全部依靠，若是和他說，你哥有可能真醒不來了…蘇梧笙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給他些希望，哪怕這些希望一點一點流失掉，那種溫吞感之中也還能帶著些希冀，不至於如晴天霹靂般將人推入深淵之中。

。

盛成銘說三天之內最有可能蘇醒，故而前三天大家都輪流守候著。

像紅火杜旭他們這種也不怎麽用休息的，就由著他們一直在這兒待著了。

可這第三天都過去了，還是不見有蘇醒的跡象。紅火每日就往玻璃上一扒，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嘴裏不知道默念著什麽。

連喪屍都開始信神佛了。

“你幹嘛呢。”盛成銘過來看他閨女神神叨叨怪嚇人的。

“玄學。”紅火說話時依舊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

蘇梧笙一直在她身後坐著瞧她，“你可拉到吧，就你這樣，你也不怕杜鵬醒來再嚇死回去。”

他們這邊姑且還能開兩句玩笑，可杜旭那兒就整個人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裏面，身上隱隱約約散發著某種怨念般的感覺。

“有你們倆在這兒…杜鵬也醒不過來了。”蘇梧笙看著這倆小的，又看看盛成銘，後者竟然也學著她閨女的樣子，貼近玻璃念叨著什麽。

這家好不了了。

紅火看著盛成銘竟然湊了上來，轉轉眼珠，小心翼翼挪開了，嫌棄之意不能再明顯。

但同時給了蘇梧笙一個眼神，後者了然就跟著她一塊離開了這兒。

“嗯？”

“我這幾天和杜旭在一塊…”紅火歪歪腦袋，語氣稍緩，應當是在思考。

也不知道沒腦子拿哪在思考。

“然後呢。”

“杜旭有那麽點不大一樣，自從上次回來。”

“別繞，直接說。”

“我們上次出去你還記得吧，他突然沖過來，擋住了好多喪屍。”

蘇梧笙點頭。

“那次他身上迸出了好強的…控制力，又很大的威脅和脅迫感。也許你身為人類感知不到，但同樣作為喪屍的我…能感受到那不同尋常的沖擊力。該怎麽說呢，力量很強，強到可以讓別人聽命於他。”

蘇梧笙聽著陷入沈思，紅火每次用這種正經的語氣和他說話，都是些個令人麻煩的事情。

“這兩天…他身上又出現了和上次類似的味道。很陰沈。話先說在前面，我真的有努力逗他開心了，無濟於事的。”紅火聳聳肩，想讓他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

蘇梧笙凝眉，覺著犯難，“你是說他控制不住自己？”

“嗯…有點吧。感覺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身邊的氣場不對。”紅火鼓著腮，有點小孩子氣，“反正我挺不舒服的。”

蘇梧笙見此，反倒笑了下，“只能控制喪屍的話…不見得不好。”

“你還準備控制一群喪屍幫你打架不成。”

“那沒準。”蘇梧笙挑挑眼眉，“我有空去和盛成銘說，讓他給留意著點。你若是不舒服就離他遠些，杜鵬這遲遲醒不來的，難免杜旭心下不自在。”

“知道啦。”紅火抓抓小裙子，“你這幾日也沒休息吧，別太累了。”

蘇梧笙聽著他掛念自己，還楞了晌，“我？我沒事。”

可他這麽說的時候，也意識到了旁的問題，他是真的沒事，也不怎麽疲乏，連著幾日睡得少，但精神狀況都也不錯。這事如果出在紅火他們身上那自然正常，可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類，不該這麽久一點不覺著累啊。

果然時日久了，即使不在地面上，依舊會受到病毒影響。

過一個坎算一個吧，哪有空操心自己呢。

。

紅火和盛成銘依舊扒著玻璃念叨著那無名咒語。

許是誠意感動上天，第五日的晚上，杜鵬這邊還真有了動靜。

那時候正趕上蘇梧笙盯著杜鵬，連帶著顧近水也在身邊。

說起顧近水，這幾日都好端端的，另一個人格也沒往外冒。每天看著蘇梧笙忙，自己也乖，不給他惹事。

頂多就是餓了的時候，四處繞噠一圈。

“困死了。”近水揉了揉，又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整個人靠在蘇梧笙身上，本來就不大的長凳，蘇梧笙就把了個邊，顧近水一個人占滿了整張凳子。

“你睡吧，我盯著就行了。”

“不要。”顧近水迷糊著下了地，晃晃悠悠著往前走。從外看著杜鵬那邊，想讓自己清醒點。

他們這邊從走廊到屋內都沒開燈，烏漆抹黑之中，顧近水就看著裏面似乎不大對勁。

“我覺著杜鵬是不是坐起來了。”

蘇梧笙有心被他嚇死，起身也走了過去。可是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見，又怕顧近水說的是真的，走過去把燈開開了。

的確沒起來啊。

“你看見什麽了？”

“我真的看見他坐起來了啊。”

對於蘇梧笙，顧近水現在說什麽他都不敢怠慢。此時他說杜鵬醒了，蘇梧笙心裏難免在意。

顧近水也納悶，“我真的看到了啊。”

蘇梧笙只是出聲安撫他沒事，看錯就看錯了。那邊卻給盛成銘傳了條消息，說顧近水看到杜鵬醒了，讓他留意一下。

他懷疑顧近水看見的…是未來的景象。

。

而緊接著，杜鵬的確在第有一個夜晚，摸黑坐了起來。

“哪啊這是。”杜鵬動彈了兩下，覺著不大舒服，但又說不清哪不舒服。

坐起身來往四周看，卻在漆黑中看見門口玻璃上貼著一張人臉，直勾勾看著他。

“盛成銘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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