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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狂士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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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藥用上三年,能有“解脫”之效?那必定是逐日累積、不被察覺的毒藥。

郭暄沒想到郭氏竟然會給她這麽一樣東西,一時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郭氏並不催促,只平靜地看著她。往日讓郭暄覺得親近的鳳眸,竟讓此時的她不敢直視。

半晌,她遲疑地接過陶罐,避開郭暄剛才的話,提出不相關的問題:

“此物……姑母從何處所得?”

郭氏不由她回避:“偶然而得。此乃宮廷禁藥,若長期服用,幼童易早夭,即便是強壯的成人,也難以挨過而立之年。”

郭暄只覺手腳冰涼,她倏然想起東漢皇帝除了開國的兩代帝王,剩下的多是早亡之命。最年幼的漢殤帝未滿周歲便已夭折……一時之間不敢再想,甚至不敢再問。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住處,因為確認心意而生出的喜悅早已因為這個插曲煙消雲散。她將陶瓶收在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只當郭氏送了她一件珍貴而不可展示的禮物,絲毫沒有使用的打算。

可即便心中有了主意,郭暄依舊坐立難安。她想尋找鄭平,卻被告知鄭平外出,至今未歸,只得握著手坐在房內,將郭氏與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卻說鄭平去了荀府,到達目的地,還未把位子坐熱,就有一個公差打扮的中年人上門,打著曹操的名義來給荀彧送東西。

那中年人被引進門,見到鄭平,只略微一楞,視線在他的官服上輕飄飄地一點,在行了個禮後說明來意,又從懷中取出一只金絲楠木制的小匣來。

“此乃曹公賞賜荀令君之物,還請荀令君好生保管。”

中年公差的態度說不上差,這句轉達的話卻說的意味深長。

荀家的仆從接到指示,從他手中接過楠木匣,送到荀彧面前。

荀彧因常年臥病在床,一雙手顯得略微蒼白,他正準備打開匣子,卻被旁邊伸來的一只手輕輕按住。

荀彧將目光投向那只手的主人,卻見那只手的主人並未看他,正盯著中年公差,清透的目光中攜著審視之意。

“我從未在丞相府見過你。你是哪個曹的公差?”

被人質疑,那公差不見任何異色,看似客氣實則強硬地道:“仆為丞相處理非常之事,平日不在衙中,與縣侯自是難得一見。”

鄭平又道:“除了這個匣子,丞相可還讓你帶了別的話?”

中年公差緩緩道:“丞相只說了一句話:‘晏子見疑,出奔乎’?”

荀彧面色驟然一變,捉著匣子的手亦隨之一顫。

鄭平身為秘書令,又兼管禁中文事,近些年來與太史令共同編撰當朝史籍,整理、編修前朝文載,對先秦的歷史典故爛熟於心,一聽這話便知道是哪裏的典故。

晏子是春秋時期著名的士大夫,最為人稱道、廣為人知的便是《晏子使楚》這個典故。

而“晏子見疑”,說的是晏子被齊景公猜忌,立即出逃,準備離開齊國的故事。這個典故中還有一位叫北郭騷的名士,為了留下晏子,用性命為晏子的清白作保,最終驚動了齊景公,將晏子請回。

如果曹操讓人帶的當真是“晏子見疑”的典故,顯然是用齊景公自喻,用晏子喻指荀彧。

若按整個典故的結果看,似乎能把曹操的這句話理解成退讓:齊景公哪怕有私欲,終究是個明主。他認錯請回晏子,晏子最終也回到了齊國,繼續為齊國出力。除了死了一個殺身成仁與北郭騷,可以說是和好如初。

然而,如果曹操的用意是請回荀彧,他讓公差傳的話應當直接是“晏子見疑,去而覆返”之類的既定語句,而不該是個不確定的疑問。

或許也可以理解成征詢意見,暗中詢問荀彧是否“和好”。可按照曹操的脾氣,這個可能性極低,他的那句“晏子見疑,出奔乎”應當還有別的含義。

鄭平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又想起《後漢書》中有關荀彧死因的記載,心中猛然一沈。

這時公差又道:“令君再不打開匣子,裏面的物什就要涼了。”

聽這話的意思,匣子中似乎裝著溫熱的食物,公差在催促荀彧趕緊接受賞賜。

鄭平心知不妙,仍想制止,卻接收到荀彧溫和而堅定的凝視。

在這不可撼動的視線中,他緩緩松開手,任由荀彧打開匣子。

裏面空無一物。

荀彧早已通過匣子的重量猜到結果,此刻只是微微一嘆。

那公差猶自道:“令君,且趁熱食用。”

鄭平冷然而笑,反手握住腰間佩劍,在公差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起身。

“有菜無酒,怎好下咽?不如趁著你的血正熱,斬下你的頭顱,給我二人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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