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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狂士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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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傾情演奏,二次奏樂,勞苦功高。荀彧覺得自己此刻應該說些什麽,可他實在說不出任何違心的話。

可他也不好對簫聲妄加評議,只得牽著有禮而不失沈默的笑,希望鄭平能善待一下病人的耳朵,千萬別來一個“簫聲二度”。

郭嘉沒他這麽多顧忌。哪怕因為被“甩針舞”紮出了陰影,導致他看見鄭平那個形似針砭的玉佩就發虛,可除了飲酒問題,在其他方面,他與鄭平都習慣了互損,絲毫不擔心因為一言不當而得罪人。

郭嘉此刻便毫不避忌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一直深感好奇……你是如何將簫聲吹出屁音的?”

荀攸猛地咳了一聲,低聲提醒道:“奉孝,用詞註意一些。”

刺激一次就夠。他可不想再聽一遍《恫嚇》。

郭嘉從善如流地改口:“我一直苦思不得其解,正平是如何將簫聲吹出……臀骨排氣的效果?”

鄭平冷笑:“奉孝如若好奇,我可用針砭替奉孝通一通,讓你渾身上下每一個穴位都能發出簫音。”

郭嘉迫於威勢短暫閉嘴,畢竟以鄭平的“狠心”,還真有可能替他來一份針砭套餐,套上調理身心的美名。

經此一役,荀彧已無暇再考慮理想、信念之流,只一心想要靜靜,把滿腦子的可怕簫聲處理掉。

荀攸深刻地明白自家叔父的心態,他善解人意地拎走郭嘉與鄭平兩個有害成分,給荀彧留下休憩空間,讓他好好消化今日受到的刺激。

所幸荀攸的新宅就在荀彧隔壁,他把二人領到自己家,奉上果脯,商討諸事。

郭嘉問鄭平:“你今日從主公那歸來……可有與主公談及荀彧?”

得到肯定的回答,郭嘉細問詳情,等知道主公出神,鄭平趁機剝了所有橘子,給曹操留下一堆橘子皮,哪怕郭嘉見慣了怪事,堪稱處變不驚,也對鄭平的所作所為無語以對。

“二公子好葡萄,主公好橘……你這順手牽橘之舉,怕不是要氣瘋主公。”

雖是這麽說,郭嘉卻並未同情曹操的遭遇,反而例行損友的幸災樂禍:“改日我也去順一順,丞相府的橘又大又甜,滋味當真不錯……”

荀攸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暗示二人自重。

他談起前段時間剛被降職的董禦屬。此人正是不久前去鄭平府上提親的中年屬官,和董昭同姓,卻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只能拐彎抹角地攀親。

也不知道他哪裏聽到的提議,竟敢趁著鄭平不在鄴城,郭氏又病中,不得見客的時機,跑去侯府向郭暄提親,被拒絕後還硬賴在府中大放厥詞。

若非鄭平回來得湊巧,郭暄雖然不會吃虧,但也免不了聽一耳朵的無恥廢話。

荀攸並不知董禦屬向郭暄提親的事,只因為他鬧了點笑話,又招惹了二公子,這才多了分註意。

鄭平一聽這當中還有曹丕的參與,心中一動,忙問是怎麽回事。

隨後得知,原來那董禦屬因為求姻不成,四處說對方的壞話,不知怎的被曹丕聽見。曹丕對這人的行為極為看不過眼,把人責罵了一頓,令其反省。

之後,此人的過往也被挖掘出來。

他先是在董卓進京前從宦官手上買了官位,後來又趁機外放州郡,機緣巧合下跟了袁紹的外甥高幹,時來運轉得到重用。曹操打敗高幹後,因為董禦屬曾接觸該城的戶籍核心,展現出幾分戶籍統計之才,曹操便不問任職起由,讓他到鄴城繼續做縣衙的禦屬,領二百石俸。

在已成為軍機重心的鄴城,二百石的官職十分不起眼,他本人又無後臺,若非他是郗家二郎的下屬,鄭平與其他人一樣,根本不會知曉此人是誰。

想到郗家二郎,鄭平烏瞳微瞇。

這人是郗慮的族弟,與郗慮關系平平。郗慮倒下後,郗家推出郗二郎,出仕繼承郗慮原有的人脈。郗二郎為人沈穩,不輕易得罪人,也與郗慮沒太大的糾葛。但他會不會因為護短而做小動作,誰都不好說。

鄭平不想玩“打了小的來老的,打了老的又來一個老的”的游戲,然而世家大族根系繁茂,連根拔起並不現實,只能隨機而動,等確認情況再做打算。

禰衡的家族韓氏也是世家大族,雖有一些貪心不足、蠅營狗茍又為老不尊的蛀蟲,卻也有真正奮發向上,認真苦讀的學子。

這些學子出身良好,背靠著韓氏的人脈,本身又有才幹,很快在各個領域出頭。

原主心氣甚高,不願使用韓家的底蘊與人脈,甚至隱姓埋名,舉了個名刺等待賞識,結果被現實狠狠地毒打了一番,狂癥漸重。

韓家族人心知縣侯的脾性,自覺離遠。鄭平自有屬於自己的處世之道,不需借助外力,便依照原有的模式繼續。大約也是他在族中雖占話語權,卻與族中並不親密,曹操對他反而比對其他世家子弟更放心一些。曹操不知道的是,鄭平只是因為沒必要。而若韓氏族人主動接近,除非那些試圖謀財害命的蠢毒之人,他不會拒絕宗族的助力。

一番小聚後,鄭平與荀攸、郭嘉二人道別。

他回到府中,把曹丕整治董禦屬的事告訴郭暄。

令他意外的是,原本對曹丕感觀尋常的郭暄,難得低下頭,露出幾分兒女之態。

鄭平暗道不妙,怎麽就從征赤壁,又在江東逗留了幾月的功夫,郭暄就和曹丕看對眼了。

他無聲註視郭暄,讓她坦白從寬,可素來果敢坦率的郭暄此刻卻成了鋸嘴葫蘆,什麽也不與鄭平說。

鄭平見此,也不強求,只感慨了一聲,去謝諸那掏了藥底,親自煎了給郭氏送去。

郭氏見他身染沈重的藥味,責怪了幾句,卻是甚為享用。

她一口飲盡苦澀的藥,取了顆蜜餞壓壓味,隨後便提起郭暄的婚事,讓鄭平多留意。

郭氏素來開明,對郭暄的婚事雖然上心,卻並不強求。

鄭平不知道郭氏為何突然急切起來,猜想大概是因為董禦屬的事。

果不其然,郭氏長嘆了口氣道:

“先前是我想岔了。我半生侯府,雖遇過許多不妥之人,到底從未吃過苦,受制於生計……”

“女兒家生於世,確實有諸多不便。縱是獨立自強,又有親人愛護,也會困於時,困於人,被千條規則束縛。”

“若我真正為暄兒好,便不該由著她,縱著她……與常理對抗的女子,到底活著比旁人辛苦些。”

鄭平不認為郭氏之前的支持是錯的,但他聽了郭氏的感慨,也不由隨之深思。

“有些人寧可辛苦,也不願曲意一世。阿母未問過暄兒,怎知她是願意退讓,還是願意更辛苦些?”

“她尚且年輕氣盛,你焉知她未來不會後悔?”

鄭平不想讓郭氏入相,他輕聲道:“阿母勿憂,以我所見,阿妹或許好事將近。諸多爭論,自當迎刃而解。”

郭氏卻並未開顏,反而輕輕蹙眉。

“此話怎講?”

她下意識地想到董禦屬,又想到兒子不可能這麽糊塗,不解地問道,“暄兒是有了心上人?”

鄭平只遲疑了片刻,便將曹丕的心意,曹丕的舉動與郭暄近日的異樣告知郭氏。

他以為郭氏就算對曹丕不那麽滿意,也不至於太差。

哪知郭氏眉心皺得更緊,想也未想地道:“此事不妥。”

拒絕得太過斬釘截鐵,讓鄭平不得不生出幾分懷疑。

“阿母覺得不妥……是因為曹丕本身,還是因為他是曹操之子?”

郭氏自知反應過於強烈。她沒有多做解釋,對鄭平道:

“二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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