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涪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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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一聽,坐了起來興奮地說:“你也是那麽想的?”

我“嗯”了一聲說:“說是讓我別去,其實是告訴我那個時候正好出去。”

諸葛說:“此人到底是誰?那麽幫我們。”

我說:“那還不簡單?你讓人去查如今的守門官是誰不就知道了?”

能讓人換崗時空位,除了守門官,還有誰有那麽大的權限?

第二日一大早,諸葛就起床出去了,出門前交代我們收拾好行李,當夜就走。

我和素兒倒是不慌不忙,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麽金銀細軟,不過是兩箱衣服而已。素兒看著已經裝好的箱子,嘆氣說:“小姐,這些年,我們原來都沒剩什麽東西。”

我說:“你想剩下什麽東西?金子?還是銀錠?金銀能買的東西,我們現在有什麽沒買到的?有吃的還有穿的,現在看來我們是什麽都不缺,你要這金子和銀子做什麽?”

兩人再無話,只等天黑。

已經下夜,諸葛又派了吳小駒駕著馬車來接我們。幾人利索地將箱子搬上了馬車,吳小駒又去牽了白琉璃,一路向東城門而去。

裝著糧食的車輛已經靜靜地距離城門轉角不遠的角落等候,城裏的百姓已經都睡下了,四周幾乎沒有了屋內的燈光,猶見月色灑落屋瓦而已。

我出了馬車,站在一邊,夜涼如水。

我回頭看看城裏家家戶戶,在這零陵城我也住了不短的時間,這裏的每條街道,每戶人家,我都曾路過。我腳下的每塊磚瓦都曾踏過。如今,卻要離開這裏了。

諸葛默默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也沒有說話。

我擡頭望望他說:“真的就這麽走了?”

諸葛點點頭。

此時一個卒子來報:“已經子時,能看到城門換崗了,不過城門未開。”

諸葛低頭沈吟不語。

我看了諸葛一眼說:“要不我自己去打探打探?”

諸葛沈聲說:“不知那位夫人的消息是否有錯,我另外派人去探。”

我搖頭說:“你派去的人恐怕不如我去。昨晚那位貴婦人顯然真的是認識我,我若去了,說不定能見到那位送消息的人。那讓送消息的人,恐怕也是新任的守門官。我其實倒是很想知道,是哪位舊友。”

諸葛還是搖頭。

我柔聲說:“你須得讓我自己去,這麽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再過一時,就是新崗守城,恐怕要開城門沒有那麽容易了。我自己去了,若是被人看見,頂多就是說我夜間睡不著,過來散步而已。”

諸葛見沒法說服我,只得側身讓開路,叮囑我說:“你自己小心,我派人在你後面,若有什麽不對,你即刻往回跑。”

我定了定神,繞過糧草馬車,看到素兒挑開簾子緊張地望著我。我心裏笑笑,什麽事情會變得那麽氣氛凝結。不過是想法讓城門開而已,一路想著快步自己一個人走到城門前,剛剛站定,聽到一個人站在城門的黑暗裏傳來一個聲音:“可是黃姑娘?”

聽到這把聲音,我忽然心裏一震。

我記得這把聲音。

那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還象當年那樣俊朗挺拔,不過是帶了些風霜痕跡。

我盈盈下拜,對著面前的人福了一福:“上官公子,幾年不見,別來無恙?”

我才明白過來,昨晚的貴婦人自然是上官宴的夫人宋氏。那年花燈會上上官宴借著他父親的勢力查到了奪得頭魁的我,幾次登門拜訪,見到我臉色灰黑頭發蠟黃的樣子後被唬得落荒而逃後,四處讓人散播傳言說黃家小姐奇醜無比,等我在他新婚之時送上玉牌,他登門道謝後看到我不是蓬頭垢面的樣子後,收了玉牌,不見我怪他半句,自己也終於下定了決心娶了宋家小姐。

不過是幾年的事情,卻恍如隔世。我嫁了諸葛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不想他調到了這裏做了新任的守門官。

上官宴上任第一日便知道諸葛先生要給自己的夫人過壽辰,當然知道諸葛急於將糧草運送出城。說起淵源來,他原來本是我姨夫手下的守門官,無論是效力我那堂兄劉璋,或是效力我姨夫,不過都是劉家的兵。所幸此城距離我堂兄劉璋轄域太遠,若是放個把人出去想來也不是什麽能驚動人的事情,他便讓自己的夫人設法將信息帶給了正在河邊看燈的我。

上官宴沒有再說話,只靜靜在對面凝視了我半晌,他雖然面對著我,但是我卻正對著月光,他的臉孔模糊瞧不清楚。不過那樣的身形,我倒是認得出來的。

雖然已經時隔幾年。

上官宴忽然對著後面揮揮手,那身後巨大的城門“呀”地沈悶一聲,緩緩地,極緩地打開了。

上官宴整個人又隱身進了城門內的黑暗。

留下我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我默默地站著,夜風從身邊拂過,那年他上門幾次求親的場景又仿佛在我眼前掠過。

他終於娶了宋家小姐,沒有想到那麽多年後,我還是承了他那麽大的一個人情,將我和諸葛帶著糧草放過了他的官門。

此時身後一陣響動,我聽到輪子骨碌骨碌地移動前行的聲音。諸葛看準時間,早已命糧草馬車從我身邊而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輪子向前滾動的聲音。

等所有糧草馬車都出了城門,我還站在原地。

白琉璃從身後跑了過來,蹭著我的肩膀低聲嘶鳴。

我才驚覺回神,一把拉住韁繩翻身上馬,朝著將要關閉的城門疾馳而出。

待我最後一個出城後,回身看身後的城門,只見城門頭上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在夜色中一動也沒動,似乎在送我送行。

等我騎著白琉璃趕上諸葛的糧草隊,在距離城外五十裏開外,即刻看到一隊士卒迎了上來,快速地將糧草車重新整頓後,一路飛速向涪城方向趕去。

諸葛在一旁等我歸隊,見到我回來之後,臉色緩和了一些,問我:“果真是舊識?”

我點點頭,他沒有再問,扶著我下了馬,又讓人牽著我的白琉璃,自己拉我上了馬車。

我們坐的馬車跟著運糧草的隊伍一路奔向涪城。

一路無話到了涪城,城裏人早已得知消息,自然有人迎了出來,將糧草隊伍迎了進城。我們住的寓所自然已經安排妥當,諸葛隨糧草隊伍前往軍中報到,讓卒子駕著馬車將我和素兒帶到了早已打掃好的寓所裏。

我下了車,站在馬車邊環視周圍。來往的人不多,我們被安置的寓所在城的西邊,之前我被告知,此城的東邊才是鬧市所在。之所以讓我們在西邊住,是因為諸葛提出我喜靜,所以主公才讓人在西邊找了這處。

我慢慢走到寓所門前,擡腳上了幾級階梯,就站到了門前。新的住所雖然不大,我們現在也比不得將軍的待遇,不過能有一間安靜的屋子,其實我已經很滿意。

原來我所求不高。

素兒讓人把我們的行李搬進了屋子裏,又忙著打點後面的廚房。我在院子裏裏外外都走了一次,想著這下是不是也要把院子後面開出來種菜。

一個大家閨秀,本應家中繡花,卻隨夫君四處征戰,在家裏種菜。想到這裏,我就苦笑了一下。

我本來就不是繡花的料,我本也不是種菜的料。

此處安靜,我站在裏屋門前的臺階上,風過院內,飄落幾片樹葉。那院子兩旁也種著幾棵樹,名字我叫不上來,只知道現在應該是秋季了。

不然,怎麽一地黃葉?

素兒走過來,見我站在門前看著院子裏的落葉發楞,趕緊找來掃帚要掃。我對她搖搖手,緩緩走下臺階,走到樹下,擡頭看著頭頂的樹枝和尚在枝椏上的葉子。

那年,喬婉姐姐,也是在這樣的樹下,和諸葛兩人相視而望,如今,她失去了自己的夫婿,應該是獨自一人帶孩子在老家終老了。

諸葛這些年帶著我四處走,他應該沒有那麽多的兒女情懷,整天為軍務而忙,那年站在梨樹下的少女盈盈而笑,他應該也不記得了吧?

我正在發楞,身後響起一個聲音:“怎麽,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了?”

諸葛站在我身後,背負雙手,也象我一樣擡頭望著頂上的樹枝。

我回答說:“沒想什麽,不過是在發呆而已。”

我自然不會去和他說我想起了喬婉。喬婉如今對於他來說,恐怕真的不記得了。

諸葛一路到來到涪城,都沒有問起我上官宴的事情,我總覺得似乎有什麽要對他解釋的。

我問:“糧草都已經安頓好了?”

諸葛點點頭。

我又問:“你為何不問我和那那看守城門的守門官的事?”

諸葛靜靜站了一會,說:“我有什麽好問的?如今你在我身邊,這個就已經足夠了。若是你從前的舊友,他日有機會,我們要好好想法子謝他才是。”

我聽到這句話,又想起從前的事情,感慨萬千。

諸葛瞧了我一會說:“你最近變得多愁善感很多,之前沒見過你這樣子的。”

我出神地望著面前一片一片飄下來的葉子,嘆口氣說:“你說得對。自從我去見了喬姐姐回來後,就覺得很多事情終於都會是一場空。”

諸葛笑出了聲:“你怎麽會變得那麽悲觀了?我要的是之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一路勇往直前,碰到困難總會想很多法子解決,從來都不會知道失望是什麽的你。”

我正想再說話,這個時候素兒跑了過來:“先生,外面有人來報。”

諸葛點點頭,素兒朝門外招招手,就立刻有一名卒子一路小跑過來,一邊行禮一邊急急地說:“諸葛先生,敵軍已經逼近,探子回報,明日就會到城外五十裏。主公請您趕緊到軍中商議。”

諸葛一聽,臉色一肅,轉頭看看我,我點點頭說:“你快去,這件事情耽誤不得。”諸葛說:“你堂兄早先已經派人下了戰書,自從和主公決裂後,就安排部署要攻打我們,如今在涪城這一戰,原是避免不了了的。”

我凝視著他說:“我懂得,你不必擔心我,若是我堂兄劉璋一定要攻陷此城,我必定和你一起。”

諸葛點頭轉身大步帶著前來報信的卒子走了。

我喃喃自語地說:“好容易來談談天氣和心情,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就又走了,就好像做了一場短短的夢一樣。”

素兒走到我身後說:“小姐,你當初嫁給先生的時候,老爺原來只想嫁給一個有前途的人,我們都沒有想過,原來竟是聚少離多。”

我又望著面前的樹出神。

素兒說:“小姐,我現在想想,從開始到新野,去了樊城,再到零陵,又去了斜谷,現在來到了涪城,這一路可真算得上是顛簸。若是老爺和夫人知道了,恐怕是心疼得很。”

我無語,低頭看看地上的落葉。良久,才嘆口氣說:“他忙於軍務,這樣的情形,早在當年要嫁的時候,其實就應該想到。若是整天在家裏,豈有大志可言?”

素兒再無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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