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涪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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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果然軍情告急,全城上下戒備,諸葛更是整日見不到。

敵軍大軍果然壓到城外幾十裏開外,回來的軍報也一次比一次急,最後的消息是敵軍已經來到城門外要攻城。

門外整日喧嘩,不斷有人來來回回地奔,不時聽得有兵器交碰的聲音,也夾帶著卒子按軍令碎步跑過的聲音。

素兒將門關得緊緊的,不時站到門背去透過門縫看外面的情形。

我坐在房間裏,只是靜靜地看書,一頁一頁地翻,就好像從前在荊州家裏一樣,父親出了門,母親在堂前念佛,院子裏不過是阿福和阿祿偶爾從院子裏跑過。

素兒時不時到我房前伸頭來看我,見我一副平靜的樣子,又急著去門後查看外面的情況。

敵軍已經開始攻城,連吳小駒都沒有再見到家裏來照顧我的白琉璃。

我到了後院,親自去拿草料去餵白琉璃,白琉璃想是知道外面戰況緊急,煩躁地來回走動。

它果然是一匹戰馬,見不得戰事已起,而自己卻在一旁沒能參與。

我將草料放在它面前的槽中,伸手出去拍拍它,它才稍微安靜一些。

我摸摸它的脖子,輕輕地說:“你始終有一日會去,何必著急?”

連續三日不見諸葛,我決定要出去看看。我讓素兒給我找來一套卒子的衣服,麻利地穿了上身,又交代素兒在家裏好好呆著,不許出門去。

素兒也知道我的脾氣,她自己不過一個文弱女子,也沒有我這般功夫,只默默地幫我穿好了衣服。

我摸了摸身上的黑匕首仍然在,心裏不禁苦笑,這樣的一柄小小的匕首只能防身,不能殺敵。在沙場上打仗,它是沒有太大用處的。

素兒欲言又止,我瞧了瞧她,她似乎下了什麽決心,最後開口說:“小姐,你這次去到外面,請你留意有沒有見到吳小駒,我擔心……”

我點點頭:“我知道,就算你不問,我也會留意的。他是舞姨的弟弟,我也會確認他有沒有事。”

我走出內屋,來到外門。還沒推開門,門外傳來口令聲。

每到這個時候,一定有一隊一隊的人從我們門前跑過。我伸手出去推門的一瞬間,就改變了主意。

我原本想著要到軍營裏去尋諸葛,但是轉念一想,還不如跟著這隊人到城頭去。一來可以尋尋吳小駒,他是弓弩手,現在應該在城頭待命。二來順便看看戰況如何。

想到這裏,我將耳朵貼近門背,只等路過的軍隊聲音由遠到近,又由近至遠,我才打開門,一路隨著前面的隊伍朝北門而去。

敵軍舉兵壓進,在北面駐紮,只等攻城。

城頭到處都是卒兵,來回搬兵器的,換崗的,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忙。

我混進了卒子們的隊伍裏,設法順著樓梯登上了城頭,挨著最角落的地方朝外望去。

此時正值暮□□臨,遠遠處對面見著黑壓壓的人馬在移動,風中的軍旗呼啦啦地搖,眼見得敵軍應該是紮營。身邊來回跑的卒子在叫:“快,快,敵軍明日就要攻城,我們得趕緊把兵器準備好。”

我縮在角落,眾人都沒有註意到我,我從城頭的墻縫再往出去,皺了皺眉。

忽然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你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幹活?”

我扭頭一看,是個卒子,沖我大聲喊話。

我心一動,想到一個主意,也沖他說:“主公讓我過來看軍情,這裏誰人負責?”

那名卒子一聽,半信半疑瞧了我一會,然後指著身後的瞭望臺說:“現在這裏由諸葛先生負責。”

我順著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見諸葛站在不遠處的瞭望臺上,正全神貫註地看著城外幾十裏外的敵軍。

我沖那名卒子點點頭說:“我現在去找諸葛先生,主公要我帶話給他。”

面前的卒子也不再懷疑,給我指了上瞭望臺的方向。我依著卒子給我指的路,一路小跑到了登瞭望臺的梯子,這時又有一名卒子攔了過來,喝問我:“你是誰?有什麽事?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擡臉往上望,諸葛聞聲已經轉頭來看,見著我的臉後,神情大吃一驚,連忙招手說:“你讓她上來。”

攔我的卒子聽了之後,趕忙縮回手,另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也讓開了道。我不再客氣,三兩下就爬上了瞭望臺。

諸葛又氣又好笑地問我:“你過來做什麽?你怎麽過來的?你看看你身上這身裝束,成什麽樣子了?!”

我看看諸葛身後的卒子一臉狐疑,連忙依著軍中的禮跪在地上行了一禮,正色對諸葛說:“諸葛先生,小的有一計退敵。”

諸葛聽了,搖搖手讓他身後的卒子走出了瞭望臺後,上來一把把我從地上扯了起來,低聲對我說:“你是不是在家裏閑得慌,所以來這裏消遣來了?你見誰家的家眷到這城頭上來的?現在是要準備打仗了,不是要對詩。”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要打仗了,這會兒又不是過來玩的……你可有了退敵的法子?”

諸葛松開了抓住我的手,擡頭往了往城外的方向,嘆口氣不說話。

我站了起來,問他:“有還是沒有?”

諸葛說:“我自然有退敵之計,但是卻不是最好的。”

我說:“那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法子?”

諸葛瞅了我一眼說:“那你說來聽聽。”

我說:“你伸耳朵過來。”

諸葛好笑地說:“你以為這是在家裏?這裏是城頭,這下面那麽多人,你讓我伸耳朵過去?”

我想想也是,只好說:“那行,我就這麽說吧。這裏可有稻草?”

諸葛聽得一頭霧水,問我:“你要稻草做什麽?”

我轉臉看著城外敵軍駐紮的方向,反問諸葛:“敵軍此來,應該是帶足箭。”

諸葛點頭說:“不錯,不但是箭,其他的武器也應該充足得很,否則不會那麽大張聲勢過來攻城。”

我問他:“你估計敵軍會帶多少箭來?”

諸葛搖頭說:“不好說,回來的探子說,有上百輛的馬車在後方跟著運了過來,想來上萬支箭是少不了的。”

我問:“我們的呢?”

諸葛想了想說:“若是沒改裝弓弩之前,我們尚有幾千。改後的弓弩,恐怕一時之間也湊不齊一千。”

我沈思了一下說:“你讓人用稻草咋百個稻草人,只要能將這一排的城頭布滿即可。”

諸葛看了看我,又低頭想了想,隨即擡頭笑笑說:“我知道你的法子了。這個法子之前用過,我這會竟想不起來。”說罷,一招手,一個卒子跑了上來。

諸葛吩咐他:“你去安排讓人紮一百五十個稻草人上來,將這城頭一字排開,布滿為準。”

卒子應聲而去。

即刻有一隊人馬跑步下了城頭。

我說:“你還得讓人準備一桶一桶的水。”

諸葛又想了想說:“你說得沒錯。”又招了招手,又一名卒子跑了上來。

諸葛說:“你讓人去準備好五十桶水,每隔五人寬的位置擺一桶。”

卒子得令後轉身下去了。

諸葛含笑問我:“你還要什麽?”

我想了想,問他:“你覺得敵軍會不會一敗而退?”

諸葛搖搖頭說:“不會。他們此次來了,就應該有足夠的耐心,不可能一次攻城不行就回頭。”

我說:“也就是說,我們不是讓他們知難而退敗下陣去,而是一定要讓他們損兵折將到沒法再攻城為止?”

諸葛頷首說:“不錯。”

我望著城外喃喃自語地說:“這得要死多少人才行?他們原也是我們一城的人啊。”

諸葛走了過來,也望著城外對我說:“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兩軍對仗,自然有傷亡,不是他們亡,我們這城裏的所有人,包括軍隊,包括百姓,統統都得亡。主公和你堂兄既然已經決裂,此戰無法避免。”

我沒有出聲,諸葛問我:“你還要什麽?”

我說:“他們明日攻城?”

諸葛點頭。

我說:“這稻草人和水桶都得今晚備齊,明日讓弓弩手準備吧。不過這弓弩隊要兩撥,第一撥一定要用改良後的弓弩箭,第二撥要用沒改良後的弓弩箭。另外還要找一隊人專門看著稻草人,專等敵軍送來的箭。”

諸葛看了看我,嘆氣說:“我知道你的法子了,的確是好法子。不過之前上當的是曹操,此次是劉軍。”

此時夜色已經悄然蓋了下來,城頭沒有點燈,我們倒是能望見對面駐紮的敵軍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和人影晃動。

諸葛要讓人送我回去,我沒有答應,我對諸葛說:“這個計策既然是我出的,我自然是要全程跟著,再說……”我望著他,溫柔地說,“我在這裏,能看見你,總不會覺得心慌。雖然是城頭打仗的地方,卻比自己在家裏要更心安。”

諸葛聽了,沒有說話,只攬住了我的肩膀,沈默不語。

天還未亮,城外就傳來馬蹄聲,卒子來報:“敵軍已經開始攻城。”

主公早已經帶著趙子龍將軍來到城頭,諸葛已經站在指揮臺上,我仍舊是卒子的裝束站在諸葛身後。主公只留意來勢洶洶的敵軍,沒瞧見也料不到站在諸葛身後的人竟會是我。

遠處黃塵揚起,馬蹄聲漸近,耳聽得戰鼓響起,那陣勢讓人心顫。

城頭的所有將士都握緊了兵刃。已經紮好的一排稻草人齊齊並立,稻草人後排了一排的齊腰高的水桶,每個水桶旁都蹲著一名士卒。

主公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看諸葛,諸葛沒有吭氣。主公問:“先生可有派人出戰?”

諸葛搖搖頭說:“沒有。”

一旁身著戰袍的趙將軍早已按捺不住,站了出來說:“屬下願意領隊前往對敵。”

諸葛還是搖搖頭說:“我們先不動,靜觀其變。”

主公疑惑地看了看他,諸葛一臉淡定,堅定地望著快速彌漫過來的黃塵。

趙將軍急著說:“諸葛先生,已經快兵臨城下了。”

諸葛點點頭說:“我看得到。”

趙將軍還要說話,主公對他擺了擺手說:“此戰既是已經交付給了諸葛先生,我們自當聽從諸葛先生的安排。”

趙將軍聽後,默默地退回了主公身後,但還是伸頭出去張望那城外從黃塵中逼近的大隊人馬。

敵軍大隊人馬到了距離城門外五十裏就停了下來,見我方城頭上半點動靜都沒有,戰馬在陣前不斷嘶鳴。

我緊張地抓住了諸葛讓人給我的佩劍,覺得手心似乎都出了汗。我扭頭望望身邊掩護在城墻後的將士,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城外的戰隊,有的人已經開始流汗。

諸葛對主公說:“還請主公先回,此地危險之極。”

主公想了想說:“此地有勞先生,我先回去,若是得勝,擊敗敵軍,我等先生的好消息。若是不成,我已經安排撤出此城,先生要隨後即刻趕來。”

諸葛點點頭說:“多謝主公。”

主公轉頭對趙將軍說:“你應當在次援助諸葛先生,聽憑先生調遣。”

趙將軍諾了一聲,主公便從指揮臺側門出去了。

諸葛沈著臉,將手中一柄小旗從指揮臺的窗邊扔了出去,這時,城頭的稻草人忽然快速地移動了起來。

我定睛一看,原來竟是每個卒子拿分別拿著幾個稻草人的架子在原地晃動,正在這時,城外的敵軍忽然鼓聲陣起,聽得遠遠的聲音傳來:“城內有人,人頭已動,放箭!”

話音沒聽得落下,就見箭陣呼嘯而來,黑壓壓的一片直撲城頭,只聽得噗噗噗噗的聲音不斷,那隨著箭陣而來的箭釘入城頭的稻草人頭上和身上。

那年在江面,有薄霧遮擋,所以曹軍沒有發覺,諸葛用了草船帶著稻草人將曹軍的長箭如數全部拿了回去。如今諸葛故技重施,不過是將原先固定不動的稻草人變得如人一般活動而已。

此時諸葛又拿起一面小旗子從窗邊擲了下去。所有的稻草人在卒子的轉身帶動下都轉了一個身,帶箭的一面朝了裏,朝外的一面很快又被再次狂風般而來的箭陣射滿。

諸葛擲出第三面小旗子,渾身被射得成刺猬一樣的稻草人倒了下去,立刻迅速被人撤了下去,緊接著又一批新的稻草人被立了起來,來回不斷移動。

這麽來回了幾次,撤下的稻草人被人拔了身上的箭,又被送了上來,權當第三輪立起接箭的稻草人。

來回幾次後,敵軍終於停止了射箭。這個時候,我們的城頭下已經匯集了至少數十輛馬車的長箭。

對敵的人馬在原地停了一下,終於覺得大概應該射得差不多了,城內的守軍該解決的早解決了,這時,主帥揮兵直奔城門而來。

見著聲勢浩大的軍隊狂奔了過來,我忽然拉住諸葛說:“他們是我堂兄的人,能不能不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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