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奔斜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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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奴交給軻比能的那件東西,正是軻比能安排人按照我畫的圖造出來的弓弩。

只見軻比能擡手,但是沒扳動機關,他轉頭看看普拉族人,普拉族頭人打了手勢,歡呼的人群停了下來,都靜靜地看著軻比能。

軻比能族人也都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頭人。

軻比能朝我的方向看了看,穿過人群,他能看到我,我微微一笑,他嘴角扯出一絲笑意,但是不明顯,那絲笑意未停,他已經扣動機關,只聽了“啪啪啪啪”一陣爆響,另外一個標靶上疊加釘著十支短箭。

四周一片沈默寂靜,好一會才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此起彼伏,我吃驚地發現,這爆出的喝彩聲竟然也包括了普拉族人。

普拉族頭人臉呈死灰色,軻比能對著他又說了幾句話,莫爾側在我耳邊說:“我哥哥說,我們的武器威力比他們的大出幾倍不止,以前沒有拿出來,是因為想到會傷及太多的人,大家都是一族的人,何必相互殘殺,在以前都曾經是一起對抗外族的人。”

我輕輕一笑,說:“你哥哥說得很好。”

軻比能這樣一說,就顯得自己之前是有悲憫之心,這番話很容易讓對方此次來的這差不多上百號人幾乎倒戈。今夜來那麽多武器裝備齊全的人,看過去就知道是來滅族的陣勢,如今讓軻比能這麽一比劃,這中間有許多人心中頓時都覺得此番來得不對,已經有人在陣隊裏竊竊私語。

普拉族頭人回頭看看他的人,又轉頭和軻比能嘰裏咕嚕又說了一通。莫爾臉有喜色地說:“這回太好了,普拉族人願意和我們結盟。”

這時,只見軻比能“唰”地一聲,從腰間抽出那把黑銅佩刀,將刀拔了出來,高高舉起,那刀鋒在黑夜間閃出一道刺眼的亮光,眾人一見,連帶普拉族頭人,紛紛都跪在了地上。莫爾也跪了下去,我連忙跟著一塊跪倒。

軻比能高舉佩刀,用力喝了幾聲,眾人跟著也喝了幾聲,一會之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普拉族頭人對著軻比能又行了一禮,轉身帶著自己的部族人向後方撤了出去。不一會兒,對面的隊伍就走得幹幹凈凈一個不剩。

軻比能轉身帶著自己的人,連同我和莫爾,回到了駐紮地。

我帶著莫爾看著軻比能進了自己的帳篷,陸續有人不斷在裏面進進出出,接著從哨口外面開始有人進來,莫爾說這是其他族人接到了消息,陸續派人來和軻比能見面,確認黑銅佩刀的消息,要確定新的大人的日期也就不遠了。

天色微微亮了,這一夜發生太多的事情,我送回了莫爾,又回到自己的地方,覺得實在是困乏得很,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在床板上就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外面日頭正大,我睜開眼睛看了看帳篷頂,感覺到了熱氣逼人,我連忙坐了起來,卻看到軻比能正坐在正中間的桌子旁看桌上擺著的動物皮畫的地圖。

我有點茫然,張口就問:“我怎麽會在你的帳篷裏?”

軻比能頭也沒擡,還看著地圖說:“這是你的帳篷。”

我呆了呆問:“那你怎麽會在我這裏看地圖?”

軻比能還是沒擡頭說:“我過來找你,你又沒醒,我還有事情又等著處理,所以就在這裏順便看看要處理的事情,也順便等你起來。”

我定了定神:“你找我什麽事?”

軻比能終於擡頭說:“新大人的拜認儀式過兩天會舉行。”

我輕輕拍拍自己的胸口說:“終於塵埃落定。”

軻比能說:“我要怎麽謝謝你?”

我笑笑沒說話。

我不過也是為我自己而已。這話可又不能告訴他。

軻比能站起來說:“我來這裏,是邀請你參加我的拜認儀式。”

我點點頭:“那是自然。”

他的速度很快,一日一夜,就已經將自己想要的東西穩穩拿到了手。

兩日過後,新的鮮卑族大人接受了之前分戰各部落的人的晉拜,四處不再有戰事,軻比能族的居住族人逐漸多了起來。

軻比能也遵守了諾言,不但親筆給劉主公寫了一封信,還特意讓人按照族裏常用的那把角端弓的樣子又做了一個如手掌一樣的大小的模型,連同書信都給了我。

就在我想著要什麽時候離開這裏,怎麽才能回去的時候,莫爾又沖進來說:“姐姐,姐姐,外面闖進來一匹馬,好漂亮的一匹馬,不過好兇的樣子,上面掛著一張紙條,哥哥讓人拉住了,看了上面的紙條,說是寫的你的名字。”

我連忙站起來,接過莫爾遞來的紙條,上面果然歪歪扭扭用毛筆寫著我的名字。我心裏一喜,沖出了帳篷,果然看到在外面空地上,眾人手忙腳亂地拉著一匹馬在打轉。

白琉璃。

我的白琉璃居然能找到我在的地方跟了過來。

軻比能看到我喜出望外的樣子,連忙讓他的人停了手。

白琉璃舉蹄嘶叫了一聲,朝我奔過來,奔近了我後,停了下來,用馬頭輕輕擦著我的肩膀。我拍拍它的頸部,拉起了馬韁繩。馬韁繩是好的,我心裏一動。

它不是自己蹭斷了馬韁繩來的。

先不管那麽多,我至少能走出這片區,不然讓我走路出去,那也要猴年馬月才走出這片山林區了。

軻比能走了過來,對我說:“這是你的馬?”

我摸著馬背說:“是,是我的馬,叫白琉璃。”

軻比能皺著眉說:“想不到你有這麽一匹好馬,不過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為什麽會叫白琉璃?”

我轉轉眼睛說:“這個問題有人也問過。”

軻比能說:“哦?那你怎麽回答?”

我說:“我就沒回答。”

軻比能看了我許久,說:“你是要回去了?”

我點點頭說:“是,今日我本來就想向你辭行的。我來這裏時間也很長了,既然已經完成了任務,也該回去了。”

軻比能沒有說話,拂袖轉身走了。

我怔在了當地。

莫爾怯怯地走了進來說:“姐姐,你可是要走了?”

我轉身看她,點了點頭,說:“是啊,我要回去了,要不家裏人會記掛我的。你看你離開家才一兩天,你哥哥就急得要命,會親自出去找你。”

莫爾沒有說話,只睜大了眼睛望著我。

我將白琉璃帶回自己的帳篷,開始收拾行李。我其實也沒什麽行李,來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那些象征性的包裹都是不值錢的舊衣服,到了鮮卑族裏來後,倒是軻比能安排讓人給我送了不少的他們自己族人的衣服。我看看自己,全身上下看著差不多和當地人一樣了。

天亮之前我稍微睡了一會,醒來的時候,軻比能又坐在桌子的旁邊,這次,他沒有看地圖,只看著門口走來走去的白琉璃。

我起身,走到了門口。

軻比能在我身後問我:“你是真的要走了?”

我回頭對他笑笑:“這個自然,我本來就不是你們的人,從哪裏來,就要回到哪裏去啊。”我走了出去,松開了系著白琉璃的韁繩,白琉璃一溜煙就跑到了不遠處。

他走了過來,跟著我走出了哨口,和我一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高坡上,望著向南的方向。

白琉璃在不遠處安靜地等待著。

我右手一揮,白琉璃又立刻甩蹄飛奔而來。

我上前牽著白琉璃的韁繩,回頭看著他。

他憂傷地看著我。離別就在眼前。

我轉過身去,擡頭看著他,幾乎能感覺到他那男子身上的那種溫暖,我眼前又浮現那晚他高舉著黑銅佩刀時的樣子,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他振臂而呼。

他註定會成為這裏的英雄。

“你是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緩緩地說。

我低下頭,開始覺得似乎有淚流下來。一會兒,我擡起頭來看他:“我知道。”

“你不能告訴我下次見面的時間。”他又說。

“不能,”我平靜地回答他。

此行目的已經達到,回去後又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不同的人群,有許多事情仍然等著我去做。

目的是我預料之內,這樣的經歷卻是我意料之外。

“假如我以這裏的最高權利的人的名義讓你留下,你會不會留下?”他望著遠處。

“不會。”我搖頭輕聲回答。

“你要想清楚,我現在已擁有所有鮮卑族的勢力,只要我一聲令下,你永遠走不出這裏。”他忽然雙手扳住我的肩膀,嚴厲地說。

“我的白琉璃雖不是萬裏挑一的良駒,但是也曾在你的人中如無人境地奔過。”我淡淡地說,“再過一次相信亦不是難事。”

他的臉頓時灰敗。

他松開我的肩膀,後退半步。

“我無論如何都沒法留你在我身邊,你說,我這個大人當得有何意義?“

我望著遠方,對他道:“你有這裏老老少少甚至年輕壯年的人需要看護,你有邊界需要保護,你的子民信任你,他們的意義遠遠要大於我對於你的意義。”

他聽後,無語半晌,也和我一樣,朝著遠方望了一會,轉頭問我:“這裏,就是我的責任。”

我點點頭:“你終於明白。”

“我一直明白,但是我不明白,如果我能擁有這裏的所有,我為什麽卻留不下你。”他握緊右手。

“我和你,我們雖然在同樣一片天空下,但是,我們的距離太遠。”我說:“軻大人,”這是我第一次那麽開口稱呼他,“我是諸葛夫人。”

沈默半晌後,他嘆口氣,朝我揮揮手:“你走吧!“

我退後一步,翻身上了白琉璃,白琉璃長嘶一聲,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沒待我坐穩,揚蹄轉身向南奔去。

我回頭望他,他仍舊站在原地沒動,欣長的身軀越來越小,直至一個黑點,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端。

我在馬背上流下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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