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改弓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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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駒先是一臉愕然,接著顯出喪氣的神情來。

我皺了皺眉。

唯有素兒拍手叫:“威力果然大,這陣勢比一支箭發出去的威力大得多了。”

阿福迷糊地看著她,又看看我問:“小姐,好像你不是太滿意?”

我嘆口氣說:“這箭雖然到了十支,但是遠不如一支箭發出去的力量那麽足,是因為箭和箭矢比原來輕,所以射程要比一支箭的射程要短。若是一支箭,那麽幾十米開外的對方一定會被射中,但是這十支短箭即便齊發,也還是差了一截。若是敵方在幾十米開外,這改過的弓弩一定用不上。就算是給射中了,也只能是射傷而已,無法致命。”

吳小駒跑了過去,將釘在地上的十支箭都起了出來,又折回來,遞給了我。我將十支箭並排放在面前的地上,盯著看了許久不說話。

吳小駒靜靜站在我身邊,忽然問了我一句:“小姐,若是短箭射出去後只傷不死,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彌補力量的不足?”

我擡起頭來看著他問:“你們在軍中殺敵有經驗,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吳小駒看著我,平靜地說:“用毒,沾上即死。”

我明顯感覺素兒在我身後打了個寒戰。此時吳小駒的臉色並無變化,想是在沙場上見的生死太多,這個時候說出用毒的計策來,不見害怕,也不見憐憫。

我站起來說:“怎麽用,你回去和諸葛說罷。我們不過是在這裏拆著玩而已。”吳小駒聽了我的話,心領神會,再不多說一句,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十支箭,又抓起自己的弓弩,轉身離開了院子。

素兒在我身後開腔欲言又止,想要叫住吳小駒,又不敢高聲。

阿福更是不做聲,只退回到我身後,眼也只瞅著吳小駒離開院子的背影。素兒開始跺腳。我柔聲說:“素兒,他還沒走,沒有我的話,他也不能走。”素兒說:“不知道他忽然不說話,會去了哪裏。”我說:“他姐姐舞姨在這家裏,他還能去哪裏?走吧吃飯的時候還不是一樣會看見他?!”

回到屋子裏,天已經暗了下來,素兒掌起了燈,燈影忽閃忽閃中,我腦子裏忽然閃出那年溪邊的那個將軍樣的人。

那年為了尋吳小駒,我潛進了軍營中,找到吳小駒後撤出的時候,在溪邊給那人碰到了,還險些殺了我。後來在劉公設宴中又遇到的那個人。

軻比能。

他在宴席上說,若是我們能贈送一個可以讓他的族人能不受外族欺負,又能昌盛族人的東西。這樣東西只要能在什麽地方找到,此地統領之人,他的族人必奉為明主。

鮮卑族一向在漠南,地緣遼闊,但是什麽幾乎都缺,特別是食物,武器也一定缺,這要是打獵或是家住的防備之物,必是比在沙場上的用途要重要地多。這帶毒的箭矢能狩獵,比那和獵物短刃近身搏鬥要容易得多。

想到這裏,我“蹭”地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唬了素兒一跳。素兒看著我臉上喜不自禁的申請,奇怪地問:“小姐,可又想到什麽新奇的東西了?”我瞧瞧她,想著這事她還不知道,也不用讓她知道,於是緩緩搖頭,又慢慢坐了下去。

若是這東西教給了鮮卑族的軻比能,他們能稱臣,對劉公的幫助會有多大?不,不,是對諸葛的幫助。劉公那日後在軍中下了令,若是有人能實踐此事,則重用。

想想我原來還是有私心的。

如今諸葛不過一個謀士,龐統和法正都是劉公的重要將才。我不知道諸葛心儀的女子是誰,我也不管諸葛說過的,男兒應志在沙場,旁人哪會懂得鴻鵠之志?男兒不應留戀於兒女之情,否則又怎會有志向去實現自己的抱負?

我只知道,既然我已經嫁給了這個人,我就應當有這個義務去幫他實現他的抱負。

等到有機會,見到劉公,我再向他提出來。想到這裏,我心裏打定了註意。

又過了些時日,我偶爾會到江邊漫步,看看路邊的風景,桃花漸開,轉濃而淡,月中還下了雨,淅淅瀝瀝地把花瓣輕輕打落,只剩枝頭微微顫顫的花骨朵臨風而立。

一日我依舊到江岸邊散步,路上行人已經不多,我照著舊路一路游著往前,素兒跟在我身邊忽然指著前面柳樹下一個身影說:“小姐,那位公子好像是先生啊。”

我擡眼望過去,天氣微濕,前方的人和物看得不大清楚,隱約見有一人立在樹下,看得不是很真。我對素兒說:“別胡說,他此刻在樊城軍中,距離這裏幾日路程,日日軍務繁忙,怎麽會此刻有這樣的閑情站在這裏看風景?!”素兒聞言不信,撇下我急忙向前一路小跑而去,一會又一路小跑回來高興地說:“可不就是先生麽!我的眼神哪裏就差得那麽遠去了。小姐,先生來了。”

我還在發楞,諸葛緩緩從樹下走了過來,一身褐衣素袍,臉帶笑意。我料想不到此地此刻見到他,心下又是吃驚又歡喜,呆在原地,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諸葛走近我說:“這段時日不見,好像你更瘦了?”我半天才說:“你怎麽會有時間過來瞧我?”諸葛微笑著說:“我此次來,是奉命來接中郎將夫人。”

我聽了“啊”的一聲,微覺失望,心中想著他原來不是專程來接我的,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諸葛見我不語,又笑笑說:“我已經去拜訪過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婿如今已經升至中郎將,總算是稍有所成。”

聽到這話,我又呆了一呆:“什麽?你說你官至中郎將了?”諸葛點點頭說:“是,你如今可是中郎將夫人了。”

我聽後頷首說:“正是的呢。官銜已有,說明你是可造之材,或是已遇伯樂。恭喜恭喜,可是真心恭喜。”

諸葛說:“雖然升為中郎將,不過幾日便要啟程到零陵去,要負責零陵、桂陽、 長沙三郡的賦稅。”我說:“賦稅是劉主公軍餉後盾,我想,大概應該是重要責任吧?”諸葛說:“行軍打仗固然是糧草重要,不過,若是能在沙場上馳騁,才是我最想要的。”我說:“但做無妨,如今去控了賦稅,他日你去了前方,對於後方若是有人欺你不明,想來也是不容易的。”

兩人說說笑笑往家走去,素兒早已在前頭回到了家,向我父親和母親報消息去了。

回到家中,一頓寒暄不提。吳小駒早就關起門向諸葛報我們改良弓弩的事情了,兩人關著門談了許久。我和素兒就站在外面等著。

其實這武器的改良,實在是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說不出什麽原因,我居然會如此關心。雖然嘴上說不過是拆著玩的,但是其實對最後怎麽用還是記在心上。素兒自然了解我的心思,不過是悄悄站在我身後不說話,也沒有問很多不著邊際的問題。她也知道自己對於這些戰況不了解,所以就算問了也是白問。

好容易等到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開了,諸葛滿臉凝重地走了出來,見到站在院子中間的我,對身後的素兒說:“素兒,我和夫人說幾句話,你先去後院吧。”

素兒聽了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點頭,她福了一禮,跟著也跨出門檻來的吳小駒向後院去了。

諸葛問我:“這弓弩的改法,是你的主意?”我點點頭,跟著說:“不過這用毒,倒不是我的主意。”諸葛點頭說:“你們在家裏可能沒碰到過,這用毒是沙場上常用的,倒不是小駒子獨創。”

他見我默不作聲,又跟著說:“改過後,其實威力確是比之前要大很多。”

我說:“未必,小駒子那日試了之後,我們發現這改過後的弓弩的射程要比沒改之前的射程要短很多。”

諸葛微微笑笑說:“這個小駒子說了,不過又有何難?我們只要將弩機的撥開的機關設法加快速度,之前是要用手去摳,若是只用按的姿勢,這力道便會大不一樣。”

我聽了想想後恍然大悟:“果然,還是你厲害。”

諸葛說:“主要功勞是你,若非你的主意,弓弩只會發一支箭,怎麽按都是一樣的。”

我想了想,將把這個改良後的弓弩交給鮮卑族的軻比能的想法說了出來,諸葛聽了後,在院子裏踱步來踱步去,半天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在我面前走來走去不表態,實在忍不住問他:“我的這個建議有何不妥?”

諸葛搖搖頭說:“並無不妥,不過……”他頓了頓,又接著說:“若是我們教會了柯將軍,未來用這個來對我們,我們可有應對的法子?”

我聽了,呆了一呆說:“他不至於此吧?這在軍中是大忌呢。對師傅如此,向來不能服眾。”

諸葛又搖搖頭說:“鮮卑族和我們不同,有利就會傾,他日若是魏軍許諾給了他們大量的糧食呢?”

我沈默。

諸葛又說:“這是其一,其二,教會了他們用這個弓弩,那他們也要找足夠的鐵或是鋼來鑄造,會不會和我們搶?”

我說:“我們或可約法三章,將弓弩交了過去之後,在軍中面前約定你所說的這幾樣。如果這東西他們接了,也能臣服,得幾年是幾年,這幾年若沒有後方的憂患,豈非能更好地去打曹軍?”

諸葛沈思良久,最後說:“你說得是。凡事終歸有兩面,只能取其重。等我們到了零陵,若是見了劉公,我自會向他說這個事情,到時候只能看劉公的定奪了。”

我點點頭:“劉公豈會想那麽多?他現在最想是盟軍增加,地域擴大,好有兵力和曹軍一拼,也有能力不斷防範東吳的蠢蠢而動。”

諸葛說:“或者既然我們要讓人臣服,總要有些東西表示,不如和劉公申請,造了一百只這樣的弓弩給他們送過去。一來表示我們的誠意,二來有得用了,也暫時不會想太多。畢竟自己造,也還是要匠師和木鋼。木鋼好辦,頂多不過是和我們暗搶,但是匠師卻是比較難找。”說著,就嘆口氣,揮揮手,我就不再說話了。

次日,諸葛帶著我拜別了雙親,吳小駒和素兒跟著我們,乘著馬車,前往零陵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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