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拜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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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了半個身子出去,見到了三個男子,果然如素兒所說,一個個子矮一點,另外兩個個子高很多,都留著虬髯胡,雖然說是帶著兵器,但神色間還是謙和有禮的。

個子稍微矮一些的男子對著我行了一個禮,我也點點頭表示了還禮,接著聽他說:“請問諸葛先生在家麽?”我聽了,眼睛轉了轉,回答他說:“我家主人出去了。”

我還不能說我家郎君出門了,我穿著小廝的衣服,而且也不知道對方三個人是什麽來頭,此次來意是什麽。雖然沒有大力拍門或破門而入,盡管面色謙和,但是總是帶著兵器上門的人,不得不小心。

他又問:“你家主人大概會什麽時候回來?”我搖搖頭,回答說:“這個說不好,可能今晚回,可能三五日回,可能一個月回,也可能半年回。”這麽回答,也不是訛他,諸葛有時候出了遠門,路程自然是需要時日的。

諸葛每次出去,我都不問什麽時候回,到了回的時候自然會回,家裏又不等他做事情,若是到了吃飯的時候還不回,那就是趕不及回來吃飯了,通常是不用等的。若是幾日後才回,諸葛自然會交代清楚,我這個管家的可謂輕松得很的。

矮個男子又說:“你家主人回來的時候,可否勞煩報一下,就說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特來拜見你家主人。”

聽到這麽長的名字,我頭開始痛,並非我記不住,不過是一堆頭銜而已,我倒是頭一回聽到有人這麽來報自己的名字,若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有身份,怎麽能那麽喜歡在自己名字前加上如此多的頭銜。在瞬間想了想,他若有意顯示自己的身份,我這裏又不是官宦之地,哪裏會買他的帳?!我故作擡頭望望天,又看看他,嘆口氣說:“先生請您原諒,我真記不住這麽長的名字,您能不能直接就告訴我您的尊姓大名就好。我也好沒有遺漏地向我家主人報一下。”

聽了這話,旁邊那位黑臉虬髯胡的人上前兩步,對著我說:“你只管記得這個名字去報就好,怎麽如此啰嗦?”我擡頭看了一下比我高了幾乎兩個頭的黑臉虬髯胡,淡淡地說:“我的記憶力不太好,這個名字又那麽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只是報給我家主人,我就報主人說有客來訪就好。請諸位改日再來,如果不介意,諸位改日來的時候,還勞煩諸位親自和我家先生說這許多長的名字可好?”

那位黑臉虬髯胡想必是從未聽過這番說話,氣得胡子一直在抖,待要再說,先前那位先生伸手攔住了他,回身禮貌地對我說:“請告知你家主人,就說劉備來訪。”

我聽後點點頭:“這個名字好記,兩個字就好了,若我記不住,我家先生該責罵我了。請劉先生放心,我一定不會報錯。”他說:“如此就有勞了,我們改日再來。”

三人牽著馬離開了,我望著消失的背影,將門緩緩關上。

晚上諸葛訪客回來,我將日間來客的事告訴了他,他聽後沈默了一會說:“瑣兒,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今天下諸侯分割,他日若是真要離開這裏,擇明而棲,你認為誰是最好的選擇?”聽到這話,我覺得好笑:“你身為家中主人,何來問我這樣的問題?想來你問我之前,其實是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的。”諸葛說:“非也。雖說你是婦孺,但自小便能聽到長輩或平輩在家中常年討論這外面的大小事情,要說見識,雖然未有在外親自經歷,但是實際耳聞已經甚至超過諸多所謂謀士。再者,你這脾性,卻是有自己的主見,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其實很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聽了,莞爾一笑:“難得諸葛公子如此看得起我,如若不說,恐怕會有負你的一片誠意了。”

“如今孫權占江東,曹軍占洛陽,劉璋占成都,西涼是馬騰,士燮據交趾,我姨夫守荊州,都是勢均力敵。”我說。諸葛點點頭。“不過,”我頓了頓,“徐公子一直是在劉備手下為謀士,劉備在這眾多勢力中只在新野,而且地域不足我姨夫地域十分之一。”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如若照徐元直的秉性或才能,超過了許多人,為何不去投那些地盤夠大的主君,卻選擇了一個最小的毫不起眼的劉備。

諸葛此時說:“元直兄追隨劉備必有原因。”我說:“且不管原因如何,但是他在辭行前向劉備推薦了你。”諸葛點點頭。我望著諸葛說:“他一定是想你日後也跟隨劉備。再說,今日劉備親自來我們家拜訪,這份心意應該是誠意的。”諸葛又點點頭。

“不過,如若是要擇明主,先不應看來人是否有誠意。因為即便有誠意,也不能說明將來是否能霸主一方。”我提醒諸葛。

諸葛說:“你說得是。但是,如今各個都是百納賢士,無非都是為了能名揚四海,也能有諸多計策有助於各自疆域擴張。現在要說將來誰能最後成仁,是未能知曉的。你看今日是曹軍占地居多,過得兩年孫權也陸續將他的地域逐步吞了過去,再過兩年,西涼馬騰忽然一夜之間有那麽大一塊地盤,所以,現在要看將來,恐怕很難看到。”

我笑笑說:“你說得很是。如若此點不能判斷,那麽我們只能從我們自己的想法去考慮這個事情。”諸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看看他,又提醒他:“你可還記得你常彈奏的《梁父吟》裏的典故?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你彈琴的時候所彈奏的曲子。”諸葛說:“怎麽會不記得?如今雖然沒有以前常彈,但是只要有空,都還會彈一次。”我說:“梁父吟裏的典故,說的是兩顆桃子就能將三個謀士殺掉的事。在我看來,若要做謀士,這仕途可是危險得很。”

諸葛臉色凝重起來,問我:“怎麽說呢?”我緩緩地說:“如若明君手下諸多謀士,在外雖然是廣納賢士,但是人多了,就不會太珍惜,這個和東西多了會丟是一樣的道理。”諸葛聽了頷首點頭。我接著說:“如果僅是謀士,也不過是謀士,無權無勢,若要處置,也很容易找到借口,這兩顆桃子就是一個借口,想來當年兩顆桃子就能殺掉三個人,這小本生意也是好做得很。”我嘆嘆氣。

諸葛問我:“你的意思是?”我凝視著諸葛說:“你若要選擇明君,就不要選已經有諸多謀士的君主,眾說紛紜的時候,即便有幾次能脫穎而出,但是很快也會被埋沒。計不在多,再精良的計策,也會因為得不到采納而變成紙上之兵。”

諸葛低頭沈思良久,擡頭說:“你說得是。”

我又說:“其二,你要選擇的明君,除了人才不會多到濟濟滿堂,還要有時機讓自己做到有一定的權位,否則就算人才不多,如若沒有這個時機,在沒有什麽謀士的明君下做謀士,也無趣得很。”

諸葛沈吟了一會後說:“夫人說得是,讓我茅塞頓開。我一直在想,我雖然讀書多,也知曉現下天下間各種戰局,但是對於自己的選擇,始終是左右不定。”

我微微一笑說:“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就要決定,暫且再看看。”諸葛說:“這劉備來了一次,雖說誠意已到,但我還是要想想。”我點點頭:“他說來也算是我姨夫的姻親,我倒沒有意思說你一定要選他,不過,他若選你,其實就我和你的家族關系,對他的幫助實際很大,老實說,你選了他,在勢力上,其實比很多謀士他也會敬你三分。”

末了,我說:“最重要的一點是,至今為止,他手下幾乎都是武將,沒有謀士。想來我姨夫手下的謀士賈詡,將來未必會投靠他。”諸葛一聽,問我:“如何說賈詡將來未必會投靠你姨夫?”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前,又踱步走到窗前,回頭朝諸葛笑笑說:“這說了半天的話,坐著腰也酸了些,起來活動活動,明日你有何計劃?”

我沒有向諸葛解釋為何賈詡將來不會投靠劉備,是覺得此人心高氣傲,在我姨夫手下雖說一路出了不少良策,但是總覺得此人心不在此。我姨夫疆域尚寛,他都未能看上,又如何看得上劉備那小小的新野城?

諸葛也站了起來說:“夜下來了,你早點休息,我到書房再看會書。”我點點頭。

諸葛自上次在新婚之夜離我而去,雖說只是送喬婉,回來未解釋。我憑著素兒那點消息也沒能想到更多的可能的事情,盡管沒有再問,但是始終在心裏有一個結,沒有問出口,也不打算問清楚,兩人之間有一些隱隱的尷尬。日間他會常出門訪客,我在之前隨他去了一次論道後,就再沒心情跟著去,他也沒有勉強我。夫妻之間雖然相敬如賓,客客氣氣,但這層薄薄的膜,卻始終還是在的。

我不知道他有無後悔那晚棄我而去送喬婉,想來他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若要是我,我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這天定的事情。偏偏喬婉千裏來找他,要丟她一個人在門外也不是我和諸葛會做的事情。我能怨誰?怨諸葛?人不是他叫來的,我們住的地方不是城裏,讓喬婉進來也不是,不進也不是。怨喬婉?意中人娶了自己認的妹妹,總有不甘心。怨我自己?我從來不怨自己。

看著諸葛走到門前,要想跨出門去,猶豫了半天。我站在窗口面朝他,他轉頭看我,我微微笑笑。他沒聽到我的說話,只得右腳一邁出了門。

素兒等諸葛出了門,就走進了門,替我把門關上說:“小姐,你為什麽不留先生?”我搖搖頭。素兒嘆息說:“小姐不說,先生也就不好自己留下。這禮已經成了,現在卻成這樣。兩人日間就像正常的夫妻,可又比正常的夫妻關系還好,這到了晚上,兩人又成了陌路人了。”我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一日,我正在後院給菜鋤草,諸葛在一旁擱了把長椅,安靜地坐著看書,時不時擡頭看看我,時不時也隨意翻著手中的書。

我有時候真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隨意打發時間。正想著,素兒從外面跑了過來叫:“先生,小姐,那三位牽著高頭大馬的客人又來啦,此時正站在門外等候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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