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罷後，諸葛來到廚房中尋我。我正指揮阿福將轉磨放回原處，見到諸葛一腳踏入廚房門，笑笑問他：“諸位都吃好了？”諸葛點點頭說：“都陸續離開了，不過，元直兄想要見你。”“見我？”我聽後有些愕然。

諸葛說：“想說什麽也沒和我提，只說希望見你時自己和你再說。”我低頭想了想，應該不會是對那頓面全席的事情有什麽非議，我最後將功勞都給了他，讓眾人在吃飯的時候記得這頓飯食還是自他處所來。我擡頭對諸葛說：“好，他在哪裏？”諸葛說：“就在我們後院的菜園子旁。”

我跟著諸葛出了廚房，轉到了後院，看見徐元直站在菜園子邊的籬笆旁，諸葛對我點點頭，站定了，我沖諸葛笑笑，自己朝著徐元直站立的方向走了過去。

來到徐元直面前，我彎了一禮。徐元直趕忙回了一禮，說：“我特地和諸葛說，離開前希望能和你單獨見一面。他未有不高興的表示。你們夫妻二人難得如此相互信任。”我想起婚夜那晚他離開房間去送喬婉，我自始至終都未有半句問話，也沒有半點不開心的表示，今日此景，諸葛也沒有多問半句，想到這裏，我微微一笑說：“是，這是他的一個優點。”

徐元直雙手背負，站在原地，看著園子裏的菜半天沒有說話。

我靜靜地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微風吹過，菜葉子在地裏微微搖曳，我轉頭望著諸葛站立的方向，看到他默默地站在原地，在不遠處註視著我，就那麽安靜地等著我。

我回頭的時候，聽到徐元直開口說：“夫人，此次來，其實是要和你們告別。”我聽後，心下一驚。他緩緩說：“日後見面的機會，恐怕少之又少，或者，也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我震了一下，半天才問出一句：“徐公子如何說出這樣的話來？莫不是我們招待不周，所以徐公子下次不願意再拜訪？”徐元直搖搖頭說：“此事剛才我也和諸葛提了。想我徐庶一直都是劉公手下的一名謀士，一直跟隨劉公身邊，但是，此次一別，我可能要到曹營去了。”

這句話聽得我一頭霧水，徐元直看到我的表情，沒有接下去再說。我等了半晌，都沒見他再往下說，只得硬著頭皮問：“徐公子，自劉公帳內奔曹營，可有緣故？”徐元直點點頭說：“我前幾日得到消息，曹公收留了我母親。”話說到此處，就沒有再說。

我聽後心下就明白了，雖說是收留，其實是收了當人質更為貼切。哪有真這樣好心，收留敵手的手下人的親人的？徐元直見我沒有再問，自己索性接著說：“夫人沒有問話，想來是明白人，也知道這其中幹系和厲害，我如今是六神無主，自古孝為先，眼下想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應了曹公的邀約，到曹營去了。”

我默不作聲，曹營，劉公對我而言，我都不關心，或者說是無法關心。雖然我姨夫是劉公，但是日常也只是我母親和我的小姨來往較多，舅舅不過是在劉軍中任職，我不過是經常到劉軍中來去頻繁，但是姨夫我是很少見面的，一年下來見個兩三次，也無非是節日裏相互拜訪時因為禮節需要。也曾聽說曹軍昨日或今日攻下哪座城池，但是始終都是荊州之外的事情，我一個婦孺，關心那麽多也沒有意義。平日裏只不過多得聽男人們不同的議論各類戰事，這些也不能影響了我的日子往下過。

徐元直接著說：“我已經向劉主公推薦了諸葛。夫人，諸葛來日定是前途不可估量，不會長久在這裏隱居，到時候還是煩勞夫人能操持家務，讓諸葛能安心去實現自己的遠大理想。”

我聽了，呆了一下說：“你向劉主公推薦諸葛？他是我姨夫，早就知道有諸葛此人了啊。”徐元直聽後，微笑說：“夫人誤會了，我所說的劉主公，指的是劉備劉玄德。”我聽了臉上即刻紅了起來，原來是自己沒聽懂這兩個劉公之間的區別，還以為一直說的是我姨夫。

徐元直又說：“我今日來此，除了帶了一袋小麥過來，還帶了一份禮物。上次送給夫人的一幅畫，想來夫人已經收到。”

我想到我讓素兒將畫收了起來，又設法讓諸葛給送去了兩幅字，想來徐元直一定是明白的。想到這裏，我點點頭，沒有多說。徐元直說：“餘下的就不說了，夫人是個聰明人，能讓諸葛給我兩幅字，我也能明白夫人所指，還請夫人原諒我的唐突。此次我再給夫人帶來一幅字作為回禮，請夫人到時笑納。這幅字我剛才已經交給了諸葛，還請夫人到時看後指正。”

我連忙回答說：“不敢，不敢，豈敢指正。日常諸葛也說我的字寫得出不得廳堂，還要向徐公子多請教。”

徐元直最後微笑說：“最後一事，是多謝夫人今日在堂上將我所送小麥為難夫人之事變成了讓眾人受禮之事，夫人的才智不在諸葛之下。諸葛能娶到夫人，是前幾世修來的福分。他日若在他地再見夫人，還希望夫人能再賜一桌宴席。”說罷，對我一鞠禮。

等他直起身來的時候，我和他兩人相視無語，竟覺得好似此次一別，後會無期。

兩人站著默然半晌，徐元直忽然一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諸葛的方向而去。我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終於覺得真的日後就再無見面的機會。

我就那麽怔怔地望著徐元直走到諸葛面前，看到兩人對話了幾句，他和諸葛相互拱手道別，就從後院轉往前門而去，直到諸葛輕輕地走到了我身邊，我都還沒回過神來。

好一會我才問他：“就這麽走了？”諸葛點點頭。我又問：“他送了什麽字？”諸葛說：“百年好合。”我聽了說：“他其實是知道那副舉案齊眉是我寫的，所以送了百年好合來回贈，是不是？”諸葛又點點頭。

我望著徐元直離開的方向，問諸葛：“你是不是又少了一個摯友？”諸葛不語。我說：“他日你效力非曹公，豈非和徐公子是對家？”諸葛半晌後才說：“他剛才有和我提及，日後定不會為曹玄德出力。”我搖搖頭：“如若不出力，曹公豈會留他太久？”諸葛不語。我仰臉對諸葛說：“我想你答應我一個請求。”諸葛看看我，我望著他說：“日後倘若徐公子為曹公出謀獻計，若是恰好為難了你，你不要怪他。”

諸葛聽了，微微笑說：“瑣兒，你小看了我和元直兄之間的感情。他日若真到了這一步，我一定不會怪他。各為其主，他也是理所當然。”

我沈默半晌後說：“你我之間，有沒可能象這兩句話一樣？”諸葛沒有回答。我望著不遠處喃喃地說：“舉案齊眉，百年好合……”心底覺得，這兩句話離我們似乎有些遠，有時候又覺得日子似乎就印證了這兩句話，但是總覺得不是那麽真實。

我嫁給諸葛，似乎是為了賭氣而來，諸葛娶我，似乎另有他的目的。我們兩人在一起，並不是為了舉案齊眉百年好合。

這連續幾日都平常過，直至有一天，素兒從外面跑了進來，急急地說：“小姐，門外來了三個人，牽著好高的馬，在外面敲門呢。”

我正換了小廝的衣服，準備到菜園子裏去撒菜種子，看到素兒的樣子就笑她：“我們家雖然不至於門可羅雀，但是多少也會偶爾有客人來拜訪，哪裏就象你這樣見到有人來就忙得不成樣子了？好像我們住在深山裏，常年見不到一個人似的。”

素兒認真地說：“以往來的人都是先生的朋友，都是穿著沒有那麽講究，也不會帶著高頭大馬過來。這回來的人，牽著馬，一個個子矮一點，另外兩個個頭好高呢，高個頭的兩個還拿著兵器。”

我一聽也唬了一跳，帶兵器？牽馬匹？這來的是做什麽的？

素兒說：“小姐，先生出去了，不在家，你看怎麽辦？”我說：“怎麽辦？還不是要去開門？難不成讓人家破門而入？”說完，帶著素兒就朝前門趕去。

來到前門，素兒看看我，我看看素兒，兩人都沒有去拉門。門外聽到馬匹的輕輕的嘶鳴聲，衣衫摩擦的聲音，男人的說話聲。素兒瞧瞧我，又瞧瞧門，沒有吭氣。

我暗自咳了一下，定了定神，示意素兒站在我身後，我走上前去，將門拉開一條縫，聽到門“吱呀”一聲，門外的三個男人“呼”地一聲都轉過了身來看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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