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徐庶(下)

關燈
我聽了連忙問諸葛:“這幾人都是你的好友?”諸葛點點頭。我說:“徐公子此次邀約這幾人同來,以前有沒有過?”諸葛搖搖頭。我看了看諸葛,忽然笑笑:“那此行來的目的便可知曉了。可不是沖著你上次承諾他的那頓飯局來的?再不濟,也加上上次送過去的那兩幅字,這次應該會過來告訴你結果。”

諸葛沈吟了半天說:“這幾個人的飯菜要備起來,可費時費力得很。”我微微一笑:“這不就是徐公子想看到的?你不用擔心,只管答應,剩下的我來做好了。”諸葛聽了說:“此次又打算用芥菜作為主菜?”我說:“你也忒小瞧我了,上次是沒有準備,這次有了準備,如何還能用上次那招?要來的都是你的好友,這麽做會讓他們笑話,說你娶了個不明事理的夫人。”諸葛聽了我的話,依言覆了信給徐元直,大意是請諸位光臨,已備下薄酒招待雲雲。

連接兩日,諸葛都不見我做準備,每日仍舊是看看書,溜達一下菜園子,和素兒四處逛逛,不由得著急問我:“明日便有客來,今日你還沒有準備麽?”我抿嘴笑笑:“我都已經說了,你要做的只管答應,剩下的是我來做,客都沒有來,有什麽可準備的?”諸葛說:“等客人到了才準備,已經太遲了。”我安慰他說:“你不必著急,明日來了,一定會有好菜招待,我既已經許諾給你,你就要相信我才是。”聽到我說的話,諸葛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徐元直果然就帶著四個客人到家來,我和素兒正在廚房裏忙活,阿福也正巧被母親派過來看我,也被我叫到廚房裏幫忙。才開始燒火沒多久,鍋裏的水都還沒開,諸葛就來到了廚房裏對我說:“元直兄還帶了一袋小麥來。”

我聽了,呆了一呆問:“為什麽帶小麥?”諸葛說:“他說這次讓我們別準備其他的菜了,他們幾個人想要吃面食。”我半天沒回過神來,素兒在一旁說:“面粉倒是用小麥來磨的,不過這會兒哪裏來得及?”諸葛聽了拔腳就走,邊走邊說:“我去回了他,改吃別的。”我一聽,伸手攔住了他:“要吃面食也容易,有小麥也行,你讓人拿到廚房來。”他聽了,楞了一下說:“小麥磨成面粉要時間,面粉變成面食要時間,這會哪裏還來得及?”我笑笑說:“他可不就是來為難我的?這是道題目呢!別管,只讓阿福去把那袋小麥扛過來。”

阿福聽了,應了一聲,諸葛猶豫地朝門外走去,我催促他:“快去快去,要再遲一點,吃虧的還不是我?”諸葛這才帶著阿福朝正堂去了。

我讓素兒把上次用來切菜和臘肉的刀具拿了出來,又讓素兒將一臺轉磨推了出來。阿福扛著小麥袋子到了廚房,一臉疑惑地對我說:“小姐,那堂上的幾個年輕的公子,對著我上下打量又打量,幾個人那神情好像我是從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一樣,難道他們沒見過府裏的打雜小廝?”我聽後也覺得奇怪,倒是素兒噗嗤一笑說:“他們把你當成小姐了。”阿福更奇怪了:“不可能,難道他們連男女都分不出麽?”素兒又笑了說:“小姐上次出去和徐公子見面的時候,穿的就是小廝的衣服,這次想來徐公子來之前有和他們提到過這個事情,所以這幾個先生的朋友,可不就以為又是小姐穿了小廝的衣服出去的?”

聽到這裏,我說:“可也就是這樣了,不過每次都那麽出現,也實在太無趣了。”素兒說:“他們這些讀書的公子哥,哪裏會想到這一層?只怕是小姐又會那麽出現,所以才盯著阿福上下來回打量。”聽到此處,阿福嘟噥著說:“難怪幾個人看我的眼神那麽奇怪。”我連忙說:“別想了,先把這代小麥磨成面粉再說。”

阿福看了那袋小麥,為難地說:“這袋子小麥得磨多久才行?還趕得及麽?”我說:“素兒只管燒水,你照著我說的做就行了,這玩意好用得很,又快又麻利就能磨好。”

水才燒開,阿福用轉磨就把那袋子小麥磨好了,素兒在一旁拍手說:“小姐這轉磨真是好用。”阿福嘿嘿笑笑說:“小姐弄出來的東西都是好用的,當然,也要有我阿福的能幹才能用。”

正說話間,諸葛又進來了,看見已經磨好的面粉楞了一下說:“元直兄他們還說如果來不及,就改吃別的了……這麽快就成了?”

我站在水鍋旁說:“是啊,要吃東西,哪裏能等的?”素兒正用水和面,和好的面碾平後,放在切刀架上,“嚓嚓”幾下就將碾平的面團切成了條狀,諸葛說:“這是要做面條湯?”我點點頭,順手將素兒切好的面條抖下了鍋裏。諸葛見狀喜道:“等會應該就好了。”我又點點頭,諸葛說:“我先去前堂,等會好了就端上來。”我又點點頭。

等諸葛走後,面也差不多了,素兒用碗將面條撈了起來,我切了幾段芫荽鋪到了面條湯上,接著在面湯裏丟下了十幾二十個小小的面球,煮沸後用勺子撈起放在已經做好的雞蛋湯裏,又讓素兒將剩下的面團再次攤平後,放油鍋裏煎兩面變黃面餅;將臘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鋪在面湯上,又一片一片鑲在兩片面餅中間,疊在了石碗裏。都做好後,讓素兒和阿福端著幾個大碗小碗,跟著我出了廚房,來到前堂。

屋子裏坐著幾個人,除了徐元直,對面和並排分別坐著四個人。最右側坐著一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客人,進了屋子裏和眾人行禮後,諸葛一一做了介紹,最後說:“這位是我的夫人,諸位除了元直兄以外,都是第一次見面,崔兄,石兄和孟兄,最旁側這位是元直兄帶來的陳廚,說是對廚藝特別有興趣,此次專程過來要品嘗我家的小菜。”

我笑笑說:“這次本想準備幾道家裏的小菜,諸位在外面一定沒嘗試過,不過既然徐公子千裏迢迢帶了小麥過來又點名說要吃面食,只好臨時改了主意,也改了菜式,這回要招待各位的略嫌簡單,還請各位不要見怪。”

徐元直聽後說:“夫人在現在能端上已經做好的面食,已經是我們所料之外了,哪裏還會有這許多嫌棄?”素兒在每人面前擺上了一碗白色的面丸子湯,一碗綠色的湯面條,一疊金黃的面餅。幾人看過後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說話。

最後還是那位陳廚子開了口說:“夫人,這幾碗做得有色有味,可有含義?”我一聽,就明白了,上次我將每道菜安了名字,這幾個人都是聽了徐元直的話專程過來聽菜的含義的,吃反倒還在其次,略微一思索,回答說:“單道菜是沒有名字的,只是這三道菜倒是有一個全名。”

崔周平此時欠欠身說:“願聽夫人詳解。”

我說:“這三道菜有一個全名叫做面全席。”諸位一聽,都楞住了。徐元直第一個先反應過來問:“這面全席又做何解?”我慢條斯理回答說:“面全席指的就是全部是面食,僅此而已,沒別的含義。”幾人面面相覷,陳廚子只好說:“既然夫人說是面全席,我們姑且嘗一嘗。”我說:“正是,請各位先嘗一嘗。”

幾人動了筷子都試了幾口後,崔州平就開口問:“這白色的丸子恐怕也是面團做的,不過,這湯是什麽湯?”我說:“是蛋花湯,去了蛋黃,用蛋清打到起泡後趁水沸騰了倒下去,就成了濃白的花狀。再將蛋黃蒸熟了,攆碎了,然後和面團和在一起,搓圓了,在水裏煮熟了,撈起來放入蛋花湯裏,就是這濃白湯裏浮白丸擱在裏面,就是這樣了。”

徐元直嘆氣說:“這樣覆雜?!”我笑笑不語。陳廚子說:“那這綠色的湯面條可有什麽不同之處?”我問他:“你可嘗到了什麽不同的味道?”陳廚子沈吟了一會說:“從面上看就是普通的面條湯。”我笑笑說:“沒錯,就是普通的湯面條。”他臉色略顯失望:“就普通的湯面條?”我點點頭:“就是普通的湯面條。”

崔州平此時站起身來對諸葛說:“曾聞夫人可做一桌的佳肴,此次一看,無非也就平常餐而已。”我聽後,不動聲色地回答說:“對了,就是普通的平常餐而已。”徐元直還不死心,指著煎面餅說:“這樣呢?”我彎彎腰說:“就是煎面餅。”崔州平也失望地說:“就是普通的煎餅?”我說:“對了,就是普通的煎餅。”

眾人再次面面相覷無語。此時,我環視了眾人,緩緩地說:“各位公子,這桌上所有的面食,都是徐公子千裏迢迢帶來的麥子磨出來的面粉做的,且不說別的,這份心意請眾位心領。諸葛家裏並沒有產這些小麥。再有,這三樣食物,各位若仔細嘗過了,還無人能發現,其實是沒有放鹽的。雖然說的是面全席,但裏面缺的是鹽,各位沒有能嘗得出來。”

此時陳廚子拍手說:“正是,我嘗出了味道不同,但是卻嘗不出沒有放鹽,這正是高明之處。”

我說:“不放鹽,其實是想各位能知道,日子需要平淡過,不鹹不淡的時候,正是太平年華的時候,正是能讓人吃飽肚子的時候,正是需要珍惜的時候。這眼下連年戰事不斷,若是習慣了平淡的食物,才不會在動蕩的時候太過失去日子過下去的信心。”說完,我轉身讓素兒端上了幾個小小的南瓜盅,分別擺在了眾人各自面前的桌上,對各位說:“這道菜就叫做太平盛世,因為味道是甜的,也沒有放鹽,用的是小南瓜燉的湯,請各位品嘗。日子若是如這南瓜一樣甜,便真的是所求的太平盛世了。”

四周寂靜了一會,忽然聽到一人緩緩拍手,我瞧過去,見是徐元直,於是對他微微點頭。他的掌聲不過兩三下後,在座的眾人也都鼓起了掌。我輕輕一笑,對眾人禮了一禮,帶著素兒退出了前堂。

這一段時間下來,我發現諸葛夫人其實也不難當。若是要裝賢良淑德,或是要裝琴瑟和諧,我還是會的。

我喜歡這個人,我自然能將這些事情做到極致。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