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對他說：“徐兄不必介意，我夫人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下次再來，我夫人再奉上好菜，到時，可會樣樣都有出處了。”說到這裏，諸葛瞟了我一眼。我聽後，連忙對徐元直說：“徐公子，下次若來，說定了樣樣必有出處。”徐元直大笑說：“那就有勞夫人費心了。這是我頭一回如此吃飯，實在新鮮！徐某就此告辭。”說罷，再望了我一眼，才又和諸葛拱拱手，出了門去。

送走了徐元直，諸葛又隨我到了廚房，將那切菜的三把刀木架仔仔細細看了一次，邊看邊說：“這架子如若大些，可能切別的麽？”沒等我們回答，又問：“這刀還能不能再鋒利些？這速度還能不能快些？如果放了四把刀，是不是能切得更多？如果……”我沒好氣地打斷他：“你還是出去吧，這些問題你自己去想想，想好了也來告訴我們，我們還重新再做一套。”說完，推著他出了廚房的門。

過了幾日，有人送來了一幅畫，說是受人之托專程帶過來給我。諸葛不在家，素兒在前門替我收了後拿了給我，我心裏覺得奇怪，平日裏來往的都是諸葛的友人，我自家的親戚從來沒有送這類文人禮物的習慣。

我讓素兒替我在桌上展開了畫卷，畫上畫的是一位女子，閑閑站在廊檐下。素兒端著畫左看右看，瞧了半天，驚訝地說：“小姐，這幅圖上的人看上去似乎有些象你。粗一看上去不像，但仔細看上去又有神似，這女子閑站在廊檐下的表情，真的就象小姐你平日裏的表情。”我心中一動，擡眼去看落款，卻是徐元直的名。素兒不過識得簡單的幾個字，這個落款是陰刻的章子，她看不出落款的字，只是搖頭：“這個送畫的人不知是誰，畫得真不錯。”

我不動聲色，問素兒：“送畫來的人可說了什麽？”素兒搖搖頭：“沒有，只說小姐看了自會知道。”我又問：“你見過送畫的人麽？”素兒搖頭。我說：“那就將畫收起來吧。”素兒說：“不用掛起來麽？”我擺擺手，讓她把畫卷起來收進了屜子裏。

諸葛回來後，晚飯間，我裝作隨意地問他：“上次來的徐元直，他的書法可好？”諸葛聽了，想了想說：“書法還好，畫功也不錯，不過，他上次來的時候也問我要一副字，說是要拿去讓旁人和他自己的字比較，看到底誰的字好。我以為他在開玩笑，所以沒有理會他。”我說：“你可擔心你的字被他比了下去？”諸葛說：“我到不擔心被比了下去，不如便不如，有什麽可擔心的？元直是我好友，他若有人讚，我替他高興還來不及。”我又說：“那你不如應他所求，送一副字去吧。”

諸葛聽了，頗為躊躇地說：“要說寫字其實好辦，只是寫什麽呢？”我笑笑說：“我倒有個想法，不如我和你各寫一副字送過去，不過我是臨摹了你的字，看他是不是認得出來。如若能認，隨他拿去和人比，若是贏了，那你的字也該要有長進了。若是認不出，就算拿我的字出去比比，結果是輸還是贏，我也認。輸了，我就每日練字一百字，免得你會笑話我不知什麽叫書法出神入化。”

諸葛一聽有了興致，當下立刻說好。我讓素兒排好了筆墨，諸葛走到書桌前，提起毛筆，才要下筆，忽然想到了什麽，擡頭問我：“這要寫的第一幅字，若是讓你臨摹，你會想讓我寫什麽？”我想都沒想，笑笑說：“你不妨寫下舉案齊眉四個字。”諸葛叫聲好，即刻揮毫在紙上走筆，一會就寫好了這四個字。

我讓素兒將這副字擺到了一旁，又幫諸葛鋪開了一張新的紙張，他沈思良久，遲遲未落筆。我問他：“你可想好了，要寫什麽？”諸葛沈吟說：“你臨摹我的這四個字，我總要有相對的字來應和才好。”

諸葛怎知我是借這四個字去回徐元直的那幅畫？他送了我的畫像表達了傾慕之情，我送的這副字也表達了自己和諸葛的感情。我的法子已經成了一半，至於諸葛要寫什麽字，其實倒是無關緊要。只不過看他如此認真，我才又想到另外四個字，想好後對他說：“你不如寫傾蓋如故。”諸葛聽後點點頭：“此語源自白發如新，傾蓋如故，說的是新人相見就如舊友，倒是和我與元直兄當初一見面時便覺得似如故友一般，不錯不錯，就是這四個字。”說罷，提筆一口氣寫下了這四個字。

素兒將這第二幅字也卷起擺到了一旁，將諸葛寫的第一幅字和一張同樣尺寸的白紙齊齊平平攤開放在了書桌上。

諸葛讓開了位置，含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我不謙讓，走上前去，對著諸葛的字先仔細看了一遍，閉著眼睛又想了一會，才張開眼睛提起毛筆，蘸上了墨後，在白紙上下了筆，我寫得極慢，筆下之處，其實眼已經落到了下一劃，再加上閉眼時候將諸葛的字印在了腦裏，這一路臨摹下來，花了不短的時間，卻也是似模似樣的。

諸葛走過來看後半天說不出話來，素兒倒是在一旁拍手笑說：“象，真的象。”諸葛好半天才嘆氣說：“我只知夫人擅長木匠，卻不知臨摹也如此擅長。”我不動聲色地回他：“我尚有諸多才能你還有待發現。”

諸葛微微一曬說：“外人只道我娶個醜妻，誰知我娶妻如此。”我點點頭：“這樣誇人，也算你的第一次，我當作褒獎了。”說罷，讓素兒將我臨摹的字和諸葛寫的第二幅字卷了起來，安排了次日讓人給徐元直送去。諸葛還修書一封，書信內寫著兩幅字送給徐元直辨認，一副是諸葛夫人的字，另外一副是諸葛自己的字，辨認好後盡可以拿去和他人與徐元直自己的字比較，看看可能分出高下雲雲。

都做完了後，諸葛說：“你這是第二次和元直兄開玩笑了，不過無傷大雅，實在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能認出我的字。”我側著頭想了想說：“咱們等著，過幾日他一定會再到家裏來，那時不就知道結果了？”諸葛又笑了笑不再說話。

又過了幾日，徐元直差人上門送來信箋，說是三日後帶友人若幹前來拜訪，希望諸葛能設宴款待雲雲。諸葛看了信箋後說：“果然還是要來的。這次估計要來的人有五人，崔周平，石廣元，孟公威和元直兄，還有一人信上未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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